老先生笑言“果然是子玉之後,我就知道女學不會教這等玄論,你也定是憋得慌了。過幾日日我再帶本《縱橫淺述》予你,你先看著,有不懂的再來問我。“
月初聽後甚為驚喜,急忙道謝。老先生卻擺手說,如今世人恥慧已不願再學這等玄論,他教她也不過是為打發才學而已。說不上什麼謝,“我隻顧教我的,能學到多少,是要看你自己的了。“老先生最後說到。
月初點了點頭,對夫子而言,言謝不免有些過小,若真有心道謝怕是要努力專研,學有所成,才不負夫子傾囊相授之恩。今日來此,收獲甚多,想到這不由喜上眉梢,一路走來連對她不住觀望的院生都覺得有些可愛。
沿著石徑走沒幾步,忽而聽到右側的廊牆內處不時傳來幾聲悶哼。月初身形一僵,當下了然應該是碰到有人被欺淩了。幼時在書院偶能見到幾次,總有些個不學無術的無賴子在書院裡逞凶鬥氣。腦內閃過李茂然那日鬨集市的模樣,月初皺了皺眉。
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透過廊牆上的漏窗偷偷瞧了瞧,有兩個院生正對著牆角下的人拳腳相加。因角度的關係,月初看不見被打之人。猶豫了些許,月初側了一下身,對著廊內,大喊了一聲,“見過夫子!”廊內的人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唬住了,急忙從遊廊另一側跑走了。
月初滿意的笑了笑,繞過隔牆,進了廊內。“你沒事吧。”她問道,放眼看去卻隨之一怔,李茂然!隻見他倚坐在牆角,衣衫破敗,眼角青紫,麵色有些差。
恰好李茂然也抬頭看到月初,有些錯愕。四目相對,一時顯得有些怪異。
“你還好吧?”半響,月初開口問道。
李茂然闔眼,不再看她,也沒有開口說話。剛剛被人踢中腿骨和胸肋處,他隻覺得現在腿上如火灼般疼痛,卻礙著自尊不願主動向她求助。
見他麵色慘白,月初暗忖他是不是已然傷得起不來了?
另一廂李茂然以為月初已經離開了,抬眼一看,竟然還沒走,疼痛難忍,內心有些躊躇。
這時月初突然開口道“你的小廝在哪裡?“李茂然看著她有些愣住。“你家小廝呢?沒跟過來?“月初蹙眉,以為他沒聽見便又問了一遍。
李茂然頓時知道她打算為自己傳信,不由微赧道“書院內不許帶書僮,他在院外草亭候著。“
月初聽後點點頭,什麼也不說便轉身走了。
出了書院,果然看見馬棚邊的草亭裡麵坐著幾個小廝模樣的人正在閒聊,其中一個便是那天看著小筱說話的小廝。
月初思忖片刻,走了過去對他說道“你家少爺有急事喚你過去,就在講經堂外的遊廊處,你快去吧。“
小廝一愣,覺得有些古怪,急忙進了書院。看見自家少爺坐在地上,麵色極差,當下便急慌了,又是喊車又是叫人,忙送回城裡看大夫去了。
那邊月初傳完話後,便也沒再多管,就回了毓秀書院。一眾同學們看她回來了,便齊齊圍了上去,唧唧咋咋的問起了旁聽之事。
“月初,月初,在衡山書院聽講,好不好玩?“同學甲問道
“噯,我聽說那個邱夫子講經,會唾沫星子亂飛,可是真的?“同學乙問道
“那!那裡麵的公子長得如何?俊不俊?每次都是他們那邊扒著牆往我們這瞧,我們什麼也看不到,太虧了!“說這話的同學丙家裡應該是經商的,這都要討價還價。
“還有,還有,還有衡山書院上課,同我們女學有何不同啊?他們應該不會有繡課吧?“同學丁笑嘻嘻道。
一旁的茵茵看不下去了,說道“你們幾個都彆光顧著問啊,先讓我姐姐休息休息喝口茶再說。“
月初看了一眼茵茵,笑嘻嘻道“沒事不累。“遂又說道“不好玩,要顧著聽經;夫子講經沒有唾沫星子,那是胡謅的;公子嘛……還行,有幾個挺俊的;他們不上繡課和畫課,上的是騎射。“
一說完,周圍的女院生們又是一陣嬉笑怒罵。初來之時,月初因自己從未讀過女學,怕融不進其中,現在看來是有些多心了。
正是嬉戲之時,先生走了進來,招呼一聲,上課了。大家便各回各位,準備上課。不過月初也不是沒有煩惱之事,畫課還好,女學中的繡課卻著實讓她頭疼了一把。自小也沒繡過什麼東西,初初拿針時還紮了好幾次手。有不少同學笑話她,說是幸好生在了承州,若是不小心生在了江南浙州,怕是連娶的人都沒有。
翌日。
月初來到衡山書院時,那已經是雞鳴狗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