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健的這句話有些小小的拍馬屁,但胡小英聽了頗為受用,畢竟這說明自己在梁健心目中的地位是很高的,她微微地點了點頭,說“嗯,作為考察組成員,謹慎一點也是要的,從法律意義上來說,證據這東西,是有明確的規定的,不是隨便什麼東西都可以作為證據的。”梁健表情認真,符合道“是的,我就是出於這方麵考慮。”
胡小英滿意地看了他一眼,問“那麼,你所說的證據在哪裡?”梁健說“在我的行李包裡。”胡小英說“行李包在哪裡?”梁健轉過頭看朱懷遇“我讓朱鎮長的秘書幫我保管了。”胡小英轉頭看朱懷遇。
朱懷遇這才明白梁健為何如此重視行李包,原來裡麵放的是一些機密材料,他原本還以為裡麵是梁健給領導所帶的禮物呢!朱懷遇說“我讓駕駛員專門開了房間,守護那個行李包呢!”胡小英說“那好,我們這就去看看。”
梁健他們的咖啡才上來,隻喝了一兩口,而且周圍環境不錯,梁健一時有些貪戀,便說“我們還是先把咖啡喝了吧,也不差這幾分鐘了。”
胡小英本已打算起身,聽梁健這樣說,身體往沙發裡陷了陷,選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表情輕鬆地說“好啊,我們本就是奔著咖啡而來的,說到正事,竟然把這初衷給忘記了。”說著,端起咖啡杯,笑容溫和仿佛披了淡淡光華,說道“我以咖啡代酒,敬你一杯吧,算是為你遠道而來接風洗塵!”
梁健笑道“胡書記,您也太為長湖區省錢了,一杯咖啡就想把我打發了!”胡小英看著梁健笑“想要有更高標準的接待,以後找朱懷遇,我雖然是區委書記,但不管錢,隻能請你喝咖啡了。朱懷遇以後是區委辦主任,相當於秘書長,吃飯、喝酒這樣的事找他。”
胡小英這麼說,等於是向梁健承諾,以後有什麼消費可以直接到區委報賬。梁健並不是一個喜歡揮霍的人,特彆是在公款方麵,所以,他從胡小英那番話中聽到的,不是報銷的承諾,而是一種親密的信任。也許胡小英也正是深知梁健的為人,在公務消費方麵會很謹慎,甚至不會去報銷一筆款項,所以才如此說的,這不是信任是什麼呢!
從胡小英的話中,朱懷遇卻聽到了另一個版本的信任那就是他朱懷遇作為長湖區區委辦主任的事已經是鐵板釘釘錯不了了,心下開心,便說“胡書記這麼說了,以後梁部長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梁健說“我肯定不會客氣的。”
胡小英笑了笑,站起身來說“那麼,現在我們還是去賓館看看吧。”儘管窗外景色怡人,與梁健和朱懷遇的談話也輕鬆愉快,但她實在還是惦記著那些除了梁健之外無人知曉的秘密。她想看看,到底是些怎樣的證據。
朱懷遇的駕駛員小施挺有責任心,朱懷遇那樣交代,他便真的一直在賓館房間守著梁健的行李包,一刻也沒離開。胡小英三人走進房間,小施的身體便如安了彈簧一般從床沿上彈起來,恭恭敬敬地叫著他們的職務。朱懷遇滿意地點了點頭說“你先出去逛逛,找個地方吃點東西也可以。”小施為領導開車的時間也久了,見多了世麵,對於領導的吩咐,聞弦歌而知雅意,知道領導們有事,忙答應著出去了。
梁健打開行李包上的電子鎖,從衣物中取出那些資料,交給了胡小英。
胡小英在窗邊的沙發椅裡坐下來,認認真真看起來。朱懷遇看胡小英看的專注,便用開水壺燒了一壺開水,找了櫃子裡的茶葉沏了茶,端到胡小英身旁的茶幾上。梁健見朱懷遇提前進入區委辦主任的角色了,詭異地笑著點了下頭。
胡小英看完材料,抬起頭來,毫不掩飾滿臉的喜悅之色,說道“梁健,這次你做得很好。我先代表宏市長謝謝你!”梁健也說了一句客套的官話“這是應該的,領導把我派去考察,就是對我的信任,我本來就應該好好乾。”
胡小英的目光快速地看了朱懷遇一眼,端起了那杯新沏的綠茶,慢慢地喝了一口,說“這件事耽擱不得。宏市長先前已經通過某個人向熊處長了解了考察情況,熊處長的回答是,並沒有實質性的收獲,宏市長很失望。當時,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也並不報很大希望。我說,我再問問梁健吧!沒想到,你手裡還真掌握了一些有力的資料。這些東西,一定會讓宏市長很高興的。”
如果宏市長高興,對於胡小英和梁健本人都會很有好處。梁健說“能為宏市長分憂解難,我也很高興。”
胡小英的目光在梁健臉上轉個圈,低頭吹著茶杯裡浮沉不定的茶葉,笑著說“這事你辦的不錯。隻是,我也擔心,哪天宏市長看中了你,把你挖去,你就不能為長湖區服務了。”
胡小英的這句話可謂一個重磅炸彈。梁健和朱懷遇心有靈犀地對望了一眼,如果能做宏敘市長的秘書當然是好事,領導秘書可以說是最快捷的升官之路。隻是,這件事有些太突然了,既沒有關於宏市長要選秘書的傳言,而且看胡小英的表情,似乎也是開玩笑的成分居多,隻是,作為區委書記,她的玩笑應該也是摻雜著真相的吧,隻不知這玩笑離真相之間到底又多遠。
胡小英瞟一眼梁健,看他表情鄭重,又說“不過,到目前為止,宏市長並沒有表示過這樣的意思,我不過是擔心而已。”
梁健聽胡小英這樣說,心下一鬆,隱隱的也有一絲失落,如淡淡的水汽,慢慢地洇上來,有絲微微的涼意,表情卻始終是平靜自如的。說道“胡書記,你不用擔心,我對長湖區的感情,永遠是最親的。”
胡小英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說“這事以後再說。事不宜遲,我得趕緊去宏市長那裡一趟,把這些材料交給他。”
梁健驚訝地問“胡書記,這麼晚了,你還要趕回鏡州去?”
胡小英起身往外走,說道“不回去,宏市長也在寧州開會,我們在同一個賓館。”梁健心想,領導乾部總有那麼多會議要開,有些領導乾部從偏遠市縣趕到省城開個會,來回就得十來個小時,開個會卻才一兩個小時,卻又不得不來。因為開會是黨委政府貫徹落實上級精神的主要手段,梁健還聽某位基層領導乾部說過,開會是我們黨工作的一寶。梁健雖然對這位領導很不感冒,但他的這句話他卻記得很牢,不可不說很精辟。
正因為會議多了,那些領導乾部,什麼時候是真開會,什麼時候是假開會,也實在搞不清楚。反正不在單位,一個最好的托詞就是開會,會議那麼多,誰搞得清楚。至於這次胡小英和宏敘是否真在寧州市開會,梁健無法揣度,也不想揣度,領導的事情,不該問的一句都不該多問,不該關心的還是避開一些好。
胡小英正要拿著材料走,梁健忽然說“胡書記,等一等,這份材料至關重要,而且隻有這一份,我想還是再複印一份為好,我保存一份,以免出現遺失!”胡小英聽梁健說得有理,就說“還是你想的周到。懷遇,你拿去複印一下。”
朱懷遇拿著材料出去複印,這件事他沒有交給彆人去做,而是來到了賓館的複印機上,一張一張自己過手。裝訂好,才回到了房間,交給了胡小英。
胡小英說“晚上你們就住這裡吧。懷遇,梁健從四川回來,風塵仆仆,剛才我們請他喝了一杯咖啡,但接風洗塵這個環節還是不能少。你看看,也可以出去玩玩,吃點喝點玩點都沒問題。”
朱懷遇如接聖旨“明白了,我肯定照顧好梁部長。”
胡小英離去了,梁健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證據材料已經交給了胡小英,如果真要對翟興業開刀,有了這份材料,已經足夠,如果不想,那也不是他梁健該關心的事情。此次四川之行,他無非是去完成胡小英交代的一個任務,如今任務完成,他頓感輕鬆。
朱懷遇說“要恭喜你啊!”梁健說“恭喜什麼?”朱懷遇說“剛才胡書記不是說,你有可能去給宏市長當秘書嗎?”梁健笑道“你沒聽到,那不過是一種假設而已嗎?更何況當市長秘書,哪有那麼好當啊!倒是你,馬上要當區委辦主任了,這一聲恭喜,我雖然作為好朋友,卻也不能省了!”
朱懷遇說“我不介意你來恭喜我啊。要不這樣,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去瘋一下!”梁健知道朱懷遇這人就是喜歡玩,工作還算認真,但玩起來更加認真。梁健從四川一路過來,飛機、汽車的也算一路顛簸,再加上為了行李中的那些證據材料,既要忍住不告訴熊葉麗,又要提防著楊小波他們,時時刻刻提著心,現在任務完成,心放下了,疲勞也一下子發出來,而且,時間也確實有些晚了,便說“還是算了,今天太累玩不動!”
朱懷遇說“累有累的玩法,這樣吧,我們也不跑出去了,賓館裡有足浴和按摩,我們去做個足療,讓人給你捶捶背,肯定能替你消除疲勞。”聽到足療,梁健就想起了清池會所的清澈如水般的菲菲,自從認識菲菲以後,梁健很少去其他地方了,一時也提不起興趣,說“還是算了吧。”
朱懷遇說“不行,好不容兩個人到了寧州,難道就這麼睡了?豈不是大大辜負了寧州的良辰美景?”
梁健挨不過朱懷遇的軟磨硬泡,心下知道,按朱懷遇的性子,沒有任何節目,他肯定不死心,便說“要不,你去搞一瓶紅酒來,我們在酒店裡喝點紅酒,對睡眠也有好處。”
見梁健不想要彆的娛樂,朱懷遇也沒辦法,隻好答應在酒店喝紅酒。他打電話給駕駛員小施去置辦紅酒和吃的東西。小施先前雖然得了領導的吩咐可以出去逛逛,但想到領導萬一要用車或者有其他什麼吩咐,便也不敢走遠,隻在賓館周邊四處走走,此時接到朱懷遇的電話,便開了車直奔附近的酒莊,買了兩瓶高檔法國紅酒,又在超市買了些水果和吃食。
這一次,朱懷遇把小施留了下來。三個男人在賓館房間裡聊天,看電視,喝紅酒。兩瓶紅酒喝完,已經接近午夜,朱懷遇卻仍然意猶未儘,梁健隻好把他趕出了房間。
朱懷遇走後,梁健痛痛快快地衝了個熱水澡,熱水衝在身上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天晚上濕漉漉地站在板房門口的曾倩,清水出芙蓉一般,帶著一陣濕氣走進他的屋子。他還記起那一晚,她擱在他肚子上的那一段白的有些晃眼的手臂。此時,她已經離開天羅了吧?但願她從此幸福!胡思亂想了一陣,擦乾了身體,躺在鬆軟的床上看了一會電子書,便迷迷糊糊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梁健坐朱懷遇的車回鏡州市。車子下高速的時候,看著熟悉的景致,想起天羅清澈得有些刺眼的藍天和成都緩慢的生活節奏,梁健突然生出了一種陌生感,不禁自嘲地笑笑。
梁健沒有去單位,而是回到家裡,把行李都整理了。那份關於翟興業的證據複印件,他鎖進了抽屜裡。這時,梁健忽然有一絲不安,因為是租房,房東雖然說是換了鎖的,但到底房東有沒留下鑰匙鬼才知道。
想了想,梁健還是把那份複印件重新取了出來,放進了公文包,又打電話給駕駛員周強強,讓他接自己去部裡。上了周強強的車,梁健給了他幾包煙,這是考察中收羅的香煙,這些煙不拿也不行,既然拿來了總要處理掉。周強強連說了幾聲謝謝。
回到部裡,看著熟悉的辦公室,熟悉的臉,梁健卻怎麼都有一種陌生疏離的感覺,怎麼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也許是在四川的這幾天,把心給放野了。
辦公室李菊好像跟著朱庸良出去了,方羽見到他的門打開,就來看他,雀躍地說“你終於回來了?”梁健問“這兩天部裡有什麼事情嗎?”方羽說“老樣子,就是忙忙碌碌。”梁健心想,沒有發生什麼就好。梁健取出一個可愛的小掛飾,遞給方羽,這是他在機場的時候挑選的。方羽接了過去,跟小孩子一樣開心,說了聲“謝了”,幾乎是蹦跳著離開了。看著她歡悅的背影,梁健心裡慢慢升起一絲暖意,挺熨貼的,那種怪異的陌生感便淡了。
梁健剛落坐不久,電話就響了起來。是表妹蔡芬芬的電話,梁健猶豫一下,還是接了起來。蔡芬芬的聲音挺歡快的“表哥,你已經回鏡州了?”梁健真是驚訝蔡芬芬的消息之靈通,也不隱瞞“是啊,剛回來。”蔡芬芬說“晚上一起吃晚飯吧?”梁健說“剛回來,想休息休息,吃飯就算了。”蔡芬芬在電話那端頓了一下,說“那我現在就來你這裡,有東西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