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那沒了氣的四小姐慢慢睜開了眼,茫然地看著帳頂,過了半晌方才轉動眼珠子,將視線所及的屋中陳設掃了一個遍,腦袋“嗡”地響了一陣,閉了閉眼,再睜開,又閉上,再睜開,反複了幾次,她的眼中一片驚駭。
抬起手撫額,發現了那蒼白的小手,果然是小手啊,才有她原來的一半大。
奶奶的老天爺,你真的讓我重生了啊!她在腦海裡搜索著自己的兒童時代,想著當年到底有些什麼遺憾,如今重活了,總得彌補上才好。正想得出神,一張老臉在她上方瞪著她,而後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四小姐,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怨不得郭大夫要這麼問,從他進來,這位小姐的眼睛就沒有轉過,丫環又說小姐已經死了……
眨了眨眼,她輕輕地在喉嚨裡“嗯”了一聲。
小丫環聞得聲音,驚叫了一聲“剛才明明……”
“閉嘴!”老大夫瞪了小丫環一眼,撚須道“伸出舌頭來我看看。”
四小姐依言伸出了舌頭,老大夫看罷,又把著脈沉吟了半晌,開了個方子交給了素秋“一日三次,一幅藥煎五服,到回春堂抓藥,下麵這瓶藥膏,塗在身上,可以祛濕氣,四小姐是暑濕傷風引起高熱,記住,內服外塗都不要落下,慢慢養一陣,也就沒事了。”
“沒事了?”梅姨娘驚異地看著四小姐,心道這丫頭還真是命大。
菊蕊笑道“沒事就好,姨娘也該放心了。”她走到床前,“四小姐,您有哪裡不舒服嗎?”
“姐姐你是誰呀?”四小姐小嘴一張,輕輕地、怯怯地吐出了六個字。
菊蕊一呆“我是菊蕊啊,夫人身邊的菊蕊,四小姐和三小姐玩耍時,奴婢不都在身邊跟著,您可彆跟奴婢玩笑。”
“我不認識你!”四小姐語驚四座。
梅姨娘看著郭大夫,慌張地問道“大夫,您看這是怎麼了?”
“唉!”老大夫歎了一口氣,盯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片刻,思忖著言語道,“燒得太厲害,傷了腦子,不記得一些事是正常的,能不癡呆已經是不錯了!”
“天啊!我的靈兒啊!”梅姨娘萎頓倒地。
四小姐駱靈視線落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問身邊的菊蕊“她是誰啊?”
菊蕊答道“她是你姨娘,梅姨娘!”
駱靈冷眼看著這個女人,那雙看透了人情世故的眼底,一片精明,這個女人看起來很傷痛的樣子,可是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這一切都是裝出來的,她沒有感到半分真情,這個女人,為什麼要裝呢?
身上的痛告訴她,她不是風寒這麼簡單,讓正牌四小姐致命的,應該是身上的外傷,那個老大夫看出來了吧,不然不會開什麼外塗的藥,致於不掀開衣服檢查,乃是該死的封建禮教使然,看這個家庭的擺設很是富貴,桌椅用的都是上好的紅木,她是個小姐,大家小姐,自然身體不能隨便露給男人看,哪怕對方是個老大夫!
大夫走後,梅姨娘進來,一改先前的溫柔怯懦,使勁地在四小姐的耳朵上揪了一下道“死丫頭,你還裝死嚇人!”
四小姐痛得抽了一下,怒目瞪著梅姨娘。
“你還敢瞪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給挖出來!”梅姨娘見妝,又在她肩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四小姐痛得幾欲暈厥,還是素秋來勸住了“姨娘您消消氣,好歹四小姐是醒過來了不是,要怪得怪那個亂說話的丫頭。”
小丫環眉兒委屈不已,跪下說道“姨娘,素秋姐姐,我沒撒謊,先前四小姐真的……真的……”
“啪”的一聲,眉兒臉上已經挨了一掌,五個紅指印立刻浮現。
“你再妖言惑眾,立馬杖斃了你!”梅姨娘惡狠狠地說道。她抬頭看了看駱靈,心頭掠過一絲寒意,這丫頭忘了前事,總歸是好事一件,不是麼?是了,明兒就這麼回了夫人,以後就當她是個半傻子養著,不讓她往三小姐跟前湊,免得搶了三小姐的風頭。
梅姨娘想到三小姐那雙長得和她一模一樣的眼,心頭舒緩,大家都說誰扯生的像誰,當年她和夫人在一個屋子生的孩子,除了產婆,三小姐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她,那雙眼睛像極了她的,其他地方卻像老爺,所以連老爺都多疼她幾分。
看了看駱靈,她長呼了一口氣,幸好這個丫頭不像夫人,可駱家的姑娘個個都是美人坯子,這一位更是頂尖的,如今不過十歲,就長得這般水靈,駱慧與她相比,還是差了幾分,若是讓寧家知道真相……絕對不能!梅姨娘握了握拳頭,這個計劃天衣無縫,當年的知情人都已經不在了,秘密隻有她自己掌握,就連她的陪嫁丫環素秋都蒙在鼓裡,除了她,這世上再無人知曉!
駱慧,你就是駱家唯一的嫡出小姐,娘為你鋪就了錦繡前程,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娘的苦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