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定然生得極為漂亮。”駱靈說道。
皇後點了點頭“是啊,非常漂亮,那時本宮還未能為皇上生得兒子遺憾,皇上卻是歡喜非常,才落地就封了個永樂公主,隻盼她能長長久久,永遠快樂,可是還未滿周歲就去了。”
“皇後娘娘節哀!”駱靈道,“臣女曾在佛前侍奉過四年,聞得鄉間信徒說過,菩薩每年都會下凡塵來收弟子,但凡漂亮乖巧的孩子被菩薩看上,就會收了做弟子去,小公主定然也是因為長得太可人了,被菩薩召了去,她一定會在天上好好守護著皇後娘娘,不想看到您傷心。”
皇後眨了眨眼,笑著點頭道“你說的對,我的永樂定然不會希望我傷心難過。”伸手一指前方“我看這朵花不錯,你幫本宮摘下來!”
“是,娘娘!”駱靈順著皇後所指,摘下一朵碗口大的牡丹,紫紅的花瓣上,金黃的花蕊,還未接近,便有異香撲鼻,“娘娘,臣女幫您戴上吧,這花挺配您今日的妝扮。”
皇後笑了笑,微微低下頭,駱靈踮起腳來,幫她把花插在鬢邊。
儀貴妃娉娉婷婷地走過來,福了福身道“臣妾見過皇後娘娘!”
“妹妹不必多禮,你不是陪著皇上麼?”皇後問道。
儀貴妃笑道“皇上在與幾位大臣說話,這會兒也沒功夫陪我,我還是跟著皇後娘娘吧,娘娘莫要嫌棄我才好。”
“怎麼會,隻是怕你覺得跟著我太悶了。”皇後微笑道。
儀貴妃看了看皇後頭上的牡丹,笑靨如花“娘娘還是這麼愛牡丹,我卻覺得牡丹太過豔麗,香味過濃,更喜歡芍藥的清雅,而且芍藥入藥甚好,比牡丹要強。”
“是嗎?”皇後神色幾不可察地沉了一沉,很快又恢複了原狀,迎上儀貴妃的目光,微微一笑,“我還道妹妹最喜歡的也是牡丹呢,否則你那園中又怎會種了那麼多!”
“那是手下的奴才不懂,妹妹我要的是芍藥,他們卻給種成了牡丹。”儀貴妃笑道。
“那種不長眼的奴才,就該打死,連主子的吩咐都做不好,留著做什麼?”皇後道。
儀貴妃愣了一下,笑臉相迎“他們又哪裡懂得這些,原是我的錯,應該尋個花匠的。”
“怪不得都說妹妹善心,既然不喜歡,拔了重新種就是,居然還將那些花留到現在。”皇後也笑,隻是據駱靈觀察,那笑意根本不達眼底,說白了就是假笑。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替她們發酸,心道要是自己天天過這樣的生活,說的每一句話都透著玄機的話,非要累死不可。
“怎麼了?你牙痛?”太子一直注意駱靈,見狀問道。
“不是,謝太子關心,臣女隻是覺得這裡有些熱。”駱靈用手扇了扇風,扇了兩下又覺得這個舉止不妥,收起手來,略微尷尬地笑了笑。
太子倒是不以為意,反倒略有些興趣地打量著她。
身邊的陽光被人擋住,駱靈轉過頭去,看到齊王站在身前,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把駱靈整個人包裹在了裡麵,他的視線卻在遠處,駱靈順著看過去,看到的是連綿不絕的宮殿屋頂。
“熱了我們就過去亭中歇歇吧。”皇後聽到兩人的對話,插言道,轉向儀貴妃“妹妹才來,多看看,我們先過去。”
“不用了,臣妾本就不喜牡丹,還不如陪著皇後娘娘去亭邊坐坐,我也覺得有些熱了。”
駱靈心想,儀貴妃的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皇後明明不想她跟來,居然還像塊牛皮糖般粘上來,那話中還是紅果果的宣傳她是多麼得皇帝的寵,你一個影子有什麼好得意的啊!
再看一眼皇後,居然不動聲色,仍舊笑得溫和可親,不由得在心中對她豎起大拇指來,什麼叫儀態,這才叫是,怪不得人家能當皇後,儀貴妃彆看封號是儀字,這輩子她都彆想趕上皇後。
“妹妹既然想來,就一並來吧。”皇後說著帶頭往前走。
“婉雲,還不快去扶著皇後娘娘!”儀貴妃對身邊的女子吩咐道,那女孩兒長得明豔動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皮膚很白,嘴巴是真正的櫻桃小口,讓駱靈一下就想到了日本人的玩偶娃娃。
她紅著臉上前一步道“臣女溫婉雲,參見皇後娘娘!”
儀貴妃道“這是臣妾大哥的女兒,今年十六了,還未許親。”
“你是溫庭故之女?”皇後問瘟婉雲。
“是的,娘娘!”溫婉雲人如其名,果然溫婉,說話都是嬌嬌怯怯的,駱靈懷疑來一陣風就能把她給吹倒了。
“嗯,果然如你姑姑一般,是個美貌佳人。”皇後說道。
儀貴妃笑道“婉雲比太子小五歲,小時候她來過宮裡,太子還曾揪過她的辮子,太子可還記得?”
太子搖頭道“貴妃娘娘怕是記錯了吧,我從小被母後教導要行止端方,從不曾揪過小姑娘辮子。”
儀貴妃愕然,溫婉雲扯著她姑媽的手,臉紅著悄然叫了一聲“姑姑……”一雙眼睃了齊王一下,很快低下了頭。
駱靈差點笑出聲來,儀貴妃擺明了睜著眼睛說瞎話,溫婉雲十六歲,太子大她五歲,那就是二十一了,儀貴妃自己也不過二十六七歲年紀,進宮不過十年,在皇帝身邊得寵,還是這兩年的事,溫婉雲進宮,怕也不過是兩三年前的事,那時候太子都是大人了,如何會去揪小姑娘的辮子?
看一看太子,心道這位對溫美女看來不上心,若是彆人,就會借故順著說了,這位太子倒是個精明的,知道儀貴妃把侄女往前湊打的是什麼主意,一口就給人噎了個半死。不過看那溫婉雲的模樣,倒是對齊王比對太子感興趣。
這麼想著,駱靈自然而然地看向齊王,沒想到對方也在看她,兩人四目相對,皆是一愣,很快撇開了頭,各自看向彆處。
儀貴妃打了個哈哈道“哎呀是臣妾記錯了,總覺得太子還小呢,沒想到不過幾年就長成了大人,東宮也該添個女主人了,皇後娘娘可有中意的人選?”
“這件事,我和皇上商量過,到時候多挑些人選,讓太子自己來定,畢竟是他自己的人,也得他喜歡。”
駱靈心道,儀貴妃還真是有些蠢,想把侄女嫁給太子,卻不懂得在皇後麵前掩蓋風芒,這能行得通嗎?
儀貴妃上前一步,將駱靈擠了開去,招手叫過溫婉雲,讓她扶著皇後的一隻手,自己也拉住了皇後的另一隻手,笑語盈盈地走到湖心亭。
這時忽然前方一陣驚呼,有許多人往前走去。
“發生了什麼事?”太子問道。
“去看看?”齊王說道,轉向駱靈,“你去嗎?”
“好啊,不過得向皇後娘娘稟報一聲。”駱靈說道。
皇後也聽到了那邊的喧嘩,使了身邊的宮女過來傳話“娘娘有旨你們年輕人愛熱鬨,且去看看,玩樂夠了,待會兒再過來侍候,齊王要照顧好駱家小姐,一會兒仍舊陪她過來,與本宮說話。”
太子笑道“母後最是善解人意,這下放心了,我們過去吧。”
走到竹心小築那裡,隻見圍了不少人,人群中間,駱慧穿著一身宮女的衣裳,發釵淩亂,扯住寧辰的袖子不放,寧辰憋紅了臉,推也推不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我是欠你們駱家的怎麼的?一個個都趕著找我的麻煩,駱慧,再說一遍,你放不放手,不放手我可不客氣了!”
“我不放!表哥,你不能賴帳啊,你再如此,我就將一切都說出來!”
“你瘋了!”寧辰氣急,伸掌一推,駱慧倒在地上,嚶嚶哭泣,“有本事你倒是說啊,我做了什麼?我一直在這裡,所有人都看見了,皇上皇後也在,才被你妹妹羞辱一通,你總說我對你做了什麼,難不成我寧辰還有分身術?”
駱慧聞言,止住了哭泣,抬起頭,臉上全無血色,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你說……你一直在這裡?”
“我不是一直在這裡,我還能到哪裡去!”寧辰沒好看地說道,看到了人群中的駱靈,伸手過來就拉住她,衝著駱慧喊道,“不信你問她?她也一直在這裡。”
“那……那是誰,是誰?”駱慧兩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駱慧這樣子丟的是駱家的臉啊,駱靈趕緊叫太子幫忙,去喚了駱夫人過來,將她帶了下去,一邊給周圍的人解釋道“不好意思,家姐其實因為前些日子的打擊過大,得了失心瘋。”
眾人表示理解,有個姑娘還說道“若是我突然從嫡女變成了庶女,我想我也受不了。”
寧辰眼神複雜地看著駱靈,她替他解了圍,可這一切也是她造成的。
駱靈微曬一下,對著齊王說“王爺,咱們還是過去吧,莫讓皇後娘娘等急了,寧世子有沒有興趣一起?”
“做什麼?”寧辰愣了一下,沒想到駱靈會邀請他。
“陪皇後娘娘賞花,說不準娘娘到時候會讓人作詩,寧世子才高八鬥,如此場合,正合你去。”
寧辰扯了扯嘴角“你以為我不敢麼?我寧辰憑的是真才實學,又不是坑蒙拐騙,去就去。”
“明曦,你樣子不大好看,消消火,來吧來吧,母後可能本來沒這個打算,見到你可就說不定了。”太子笑著上前,扯了寧辰往前走。
幾人來到湖心亭,皇後正在閉目聽琴,彈琴的赫然是蘇一笑。
他抬眼看看駱靈,琴聲嘎然而止,微笑道“真正會彈琴的人來了,在下就不獻醜了。”
太子欣喜道“蘇太傅何時來的?”
蘇一笑起身向太子和齊王行了禮,微笑道“臣一直在,本來皇後娘娘安排了臣獻藝,不過聽聞駱小姐的琴後,自覺今日再無人好過她去,索性不獻醜了。”
駱靈與他並非第一次見麵,聞言笑道“蘇先生謙虛了,先生有大家之稱,小女子不過仗著琴曲精妙,若說技藝,可比先生差遠了。”
皇後說道“都來坐下吧,蘇先生方才沒有在場,不過琴音傳得遠,他倒是聽到了,卻不曾聽到駱小姐作詩,方才還正與本宮說這事兒呢,你們來得正好,寧辰,你也來了,說起來你與駱小姐的詩各有千秋,難較高下,方才溫小姐作了首詩,你們也過來看看。”
溫婉雲作的詩,是讚美牡丹的,平平常常,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
駱靈想想,自己還是彆作評價的好,免得又要讓她出場,其實這等出風頭的事,不是她愛乾的,方才也不過是為了針對寧辰。
顯然她這樣想,卻有人不放過她,卻不是寧辰,而是溫婉雲,她扭著身子走過來,輕輕柔柔地說道“都說駱小姐詩作得好,還請駱小姐指教。”
“指教不敢,作詩講究的是靈感,並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寫出好句子的,我那也不過是碰巧,若非有皇後娘娘在這裡,讓我靈光一現,也作不出那首詩來。”
駱靈這樣講,卻讓溫婉雲肯定了姑姑所言是真,她那詩定然是請人代筆事先作好的,頓時心中就有了一絲不屑,就是了,一直聽說駱家四小姐是個傻的,怎麼可能才好了,就會作詩了,就算會作了,怎麼可能一下就作的是好詩!
“妹妹不必謙虛,我這樣叫你,你不會責怪吧,我虛長你一歲,方才我作了一首牡丹詩,這湖心亭中種植的是荷花,你看現在花雖未開,荷葉卻已綠了,不如妹妹就作一首荷花詩,讓我也學習學習。”
學你個大頭鬼啊!駱靈在心頭罵道,真真是賤人,這溫家的就沒一個好人,上趕著找抽呢,讓你三分你就得意了,非得給自個兒臉揭掉一層才罷手!
見駱靈臉色有些難看,溫婉雲更加肯定心中所想,張口又催,還笑著對皇後說道“看來臣女的麵子不夠,皇後娘娘,婉雲還請您發話,讓駱妹妹教我。”
皇後招手喚過駱靈,輕聲問她“駱丫頭,可有什麼不妥?”
駱靈笑了笑,心下有些感激,皇後如此問,必是怕她不方便,其實已存了維護之意,她悄聲道“沒什麼不妥,隻是怕彆人丟臉。”
皇後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看向駱靈的目光竟然浮起少女般的俏皮來,衝駱靈眨了眨眼,用隻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不用怕,那也是她們自個兒找的,你儘管展示你的才能,不用藏拙,一切有本宮給你擔著。”
駱靈也笑了,盈盈下拜“多謝皇後娘娘!”
她看向溫婉雲“溫姐姐說的,有些難度呢,我本不愛荷花,若讓我讚它,未免虛假,若讓我貶它,卻又有很多人喜歡它,我亦說不出口,要不姐姐彆難為我,詩中提到荷花就好,行麼?”
溫婉雲看了看儀貴妃,儀貴妃略點了點頭,她這才轉向駱靈“好吧,我就不為難妹妹了。”
駱靈點了點頭,不假思索道“有了,姐姐請聽好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咳……咳咳咳……”太子一口茶嗆在喉嚨,急得皇後趕緊叫人給順氣。
齊王眼色幽幽“母後,看來駱小姐與您一樣,極喜牡丹,便是作一首提及其他花兒的詩,也是在讚美牡丹。”
皇後又如何不知呢,笑容可掬道“果真如此,怪不得駱家丫頭與本宮這麼合緣,蘇先生覺得這詩如何?”
“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皇後娘娘,此詩道儘了牡丹的本性,堪稱絕妙,駱小姐果然高才!”蘇一笑起身,向駱靈作了個揖,“駱小姐詩才,讓蘇某佩服!”
儀貴妃在一旁,氣得臉都白了,之前她才說過喜歡芍藥的,如今這丫頭卻說芍藥妖無格,擺明了是跟她作對。
好死不死的,齊王還問了這麼一句“駱小姐,芙蕖淨少情好理解,荷花確實清雅潔淨,缺少情韻,但這妖無格作何解呢?”
駱靈看著他“這點王爺不會不知吧,這是在考小女子麼?在民間,牡丹又名‘木芍藥’,芍藥又稱‘無骨牡丹’,芍藥豔麗嫵媚,卻不如牡丹高貴富麗,所缺的就是在這一點上,沒有根骨,終是格調欠缺幾分。”
說著駱靈還笑眯眯地看著儀貴妃“貴妃娘娘對芍藥最為了解了,您說臣女說的對不對?”
儀貴妃俏麗有些異常,眼睛直盯著駱靈,半晌方道“當然對了,婉雲,還不謝過你駱妹妹指點!”
溫婉雲麵帶委屈地上前道“多謝駱妹妹指教!”
駱靈側身避過,淡然道“談不上指教,溫小姐莫要如此,不過還是僥幸罷了。”
寧辰此刻,不得不佩服駱靈,他歎息一聲,終是歇了與駱靈比試的心思。
齊王突然看向駱靈“為何先前人人都說你是個傻的?這會兒看你比誰都聰明。”
太子聞言,馬上盯著二人,心中激動不已,九弟忍了許久,終於開始了嗎?他一向說駱家這位小姐是個虛偽之人,看來駱靈此舉,更讓他覺得虛偽了。
“王爺不知,有個詞叫大智若愚嗎?”駱靈對著齊王,淺淺一笑,“我本生在俗塵,就是個愚人。”
蘇一笑拍手“好一個大智若愚,駱小姐,今日蘇某領教了,看來我要拜你為師才對。”
“蘇先生過譽,這不過是實話而已,還有一個詞,先生也應當聽說過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我有幾分斤兩,自己清楚,不能辦到的事,定然也不會去做。”
她眼含深意看向蘇一笑,蘇一笑微微一笑,也未再搭話,向皇後辭行,抱著琴翩然而去。
駱靈的威脅奏效,她知道蘇一笑定然明白自己認出了他就是那個刺客,在心裡對蘇一笑說道刺客先生,走好!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可不代表我怕了你,如果你敢招惹我,我也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日宮宴,駱靈一直陪伴在皇後身邊,有人說皇後是看中了她,要選她進宮做貼身女官,也有人說太子要選妃了,沒準是要讓她進東宮,正妃不大可能,側妃那是很有可能的,也有人說其實駱靈沒什麼真才實學,她那一切都是搞假的,不然也不會隔著個屏風,之所以沒人看得出來,隻因本就是皇家授意,皇上這是對忠勇侯不滿,故意要敲打他,反正眾說紛芸,但卻沒一個說到正題上。
不過駱慧自此卻傳出得了失心瘋,被關在了家裡,有人暗歎駱家庶女的命運不怎麼好,就是個瘋傻的命,原先是駱靈傻,而今她成了嫡女,駱慧成了庶女,又換了駱慧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