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靈知道,皇帝身邊傳旨的太監,一般都是較為受寵,少不得這位也是,這些公公其實淨身入宮,其實也蠻可憐的,她從來都是同情弱者,雖然說太監們在宮裡受寵,日子會比很多人好過,可畢竟他們身軀不健全,駱靈先就存了三分憐憫,對她來說,人與人之間都是平等的,於是言辭倒是發自真心,並不像有的人虛情假義。
對這些在宮裡修煉了多年,成了精的公公來說,什麼是虛情,什麼是真心,自然比旁人觀察得仔細,李公公見駱靈的態度,便知此女說的是實話,心中大為受用,心道果然人不可貌相,真義侯家這小小女兒,還真挺有大家風範的,無怪乎會給帝後看中,要指給齊王。
“四小姐真會說話,怪不得皇上與娘娘都交口稱讚!”李公公笑道,輕咳一聲,“咱家也不多說了,這就宣旨吧?”
在等駱靈與駱夫人的時候,府裡的香案等已是擺上了的,此刻聽得李公公說要宣旨,駱端誠率著闔家大小跪了下來。
李公公嘶啞而又綿長的聲音響起“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真義侯四女駱靈溫柔賢淑、儀態端方,才德容工,可為天下女子之範,今賜婚配於皇九子——齊親王寧軒為妃,布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駱靈低著頭,目光落在前方門檻上,不知是不是打掃的小丫頭沒清理乾淨,屋裡爬進了一隻螞蟻,正努力地尋找著出路,它朝著駱靈的左邊爬過去,那裡是開著的窗,也許它正是從那裡爬進來的,可惜它搞錯了方向,這裡路途遙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它才能去到外麵,其實隻要它一轉身,爬過門檻就是外麵的世界。
“恭喜四小姐,不對,應該是齊王妃!”李公公笑眯眯地捧著聖旨,邁前兩步,來到駱靈麵前。
駱靈在其示意下接了旨,馬上駱端誠就將聖旨拿去,卷成筒狀收起,親自捧著,奉在香案前,隻等這裡人走了就請到祠堂供著。
他樂得合不攏嘴,妻子還整天愁著女兒要嫁給誰家合適,這下可不用操心了,齊王妃,所有的京城名媛擠破了頭想要爭奪的位置,居然輕輕易易成了女兒的囊中之物。此時他看駱靈的目光,還真是前所未有的慈愛。
駱夫人聽到是正妃,喜得都失了神,還是駱老夫人最先反應過來,忙招呼李公公進屋喝茶,又取了謝禮奉上。
李公公也不推辭,坐下喝了一口茶,客氣幾句收下了禮,起身告辭,駱端誠還要再留,他笑言道“多謝侯爺熱情相待,隻是咱家事未畢,還有兩份旨意要宣。”
“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誤公公的正事了,我送公公出門。”駱端誠起身送客。
駱靈自然也陪著,她到現在還有些茫然,一直以為齊王娶她,最多為妾,竟然是妻,那要跑路還真是有些難了,畢竟一個妾沒了,無人會多想,可一個王妃沒了,這事可就大發了,難道自己真的就這麼嫁了?
財,她不需要,隻要她想,這天下想要富過她的,隻怕沒有了;權,她不需要,她隻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就好,若是她想藏身,這世上估計也沒人找得到她;剩下的,隻有情了,她想要,隻是怕要不起!
在心中輕歎一口氣,她想,也許嫁給齊王也不錯,雖然那些東西她不需要,但是駱端誠會要吧,無論從哪方麵來說,至少比嫁給寧辰好得多,聽說齊王沒有侍妾,也許還能試試,若能得他真心相待,未嘗不能做長久夫妻,且走一步看一步吧,隻能先這樣了。
送李公公出了門,全家人都圍上來對駱靈說恭喜,駱老夫人慈祥地看著她,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這是你的造化。”老夫人心想,廣慧師太所說的駱靈之貴,想必就應在此處了。
駱家要出一個王妃了,駱端誠大是高興,傳話下去,府裡每個當值的下人都得了賞。
駱慧屋裡的丫頭仆婦自然也得了賞,駱端誠一高興,人也大方,賞銀給得厚,每人給了半年的月錢,駱慧屋裡頭的人如今沒了進帳,不似以前那般威風,正缺著銀子呢,得了賞一個比一個高興,嚷嚷的聲音未免就大了些,話難免就進了駱慧的耳朵。
“咱們可是沾了四小姐的光!”
“太好了!唉,若是我跟的是四小姐就好了,她身邊的丫環真少啊,現在也比咱們這裡人手還少,那幾個姐妹可是有福了。”
“可不是,跟著這樣的主子,以後榮華富貴可是少不了的。”
“天啊,讓我想想,以後侯爺和夫人見了四小姐,豈不是要下跪!”
“那是啊,四小姐做了王妃,那可是要行君臣之禮的。”
駱慧本來披散著頭發,坐在窗前發呆,聽了這些話,忽然一個激靈,起身衝出屋子來,狠狠地抓住了丫環蘇兒的手,尖尖的指甲嵌進了蘇兒的皮肉,痛得她尖叫起來。
“你說什麼?誰要做王妃了,是誰?”
蘇兒叫道“你們快幫我拉開她啊,痛死我了!”
眾人愣了愣神,這才七手八腳地上前,來拉駱慧,駱慧紅著一雙眼,狀似瘋狂,更狠地抓住了蘇兒“你快說你快說……”
“啊呀!痛死我了,是四小姐,四小姐要嫁給齊王為妃了,你快放開我!”七八隻手上來扯,也沒能將駱慧拉開,蘇兒隻得大喊出聲。
她喊完這一嗓子,駱慧終於放開了她,她愣了愣,忽然放聲大笑,笑得眾人心頭發毛。
他們知道駱慧是因為失了寵,駱夫人怕她鬨事,丟了駱家的臉,才被軟禁了起來,明白她不是真瘋,但是現在看她這個樣子,不覺懷疑起來。
“三小姐莫非真的瘋了?”一個小丫環悄聲說道。
駱慧耳尖,一下聽到了,她伸指揩乾了眼角笑出的淚水,麵上浮現出一絲笑容,正色說道“我沒瘋,誰說我瘋了?那是造謠!造謠!荷葉,給我梳洗打扮,四妹妹大喜,我這做姐姐的,怎麼也該去道個賀不是?”
這些日子以來,她整日坐在窗前,不是看著外麵發呆,就是以淚洗麵,心中恨極了命運對自己的不公,哀歎不已。
現在她想通了,她不能再這樣下去,她要振作起來,屬於她的東西,不能輕易就這麼毀了,她要奪回來!
她記起了那一日半夢半醒間看到的臉,想通了一切,自己不過是一廂情願地想著寧辰,寧辰負了她,若不是寧妍給她藥,也不會讓駱靈反手一箭,他們都是害她的人,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那張臉,她依稀記得不年輕了,可是也並不醜,當日能夠出入皇宮的男人並不多,扣除在宴席上的,總能讓她找到,她摸了摸肚子,本來她很惶恐,曾想過一死了之,如今想想自己真是傻,怎麼能放著仇人逍遙快活,自己去赴那陰冷的黃泉呢?
肚子裡這塊肉,本來是她最大的恐懼,現如今卻成了她的王牌,當然,她會繼續掩藏自己的秘密,還幸好駱夫人給她劃地為牢,不許她出這個院子,飲食上從出了事她就不正常,吃了東西就會想吐,沒有任何人懷疑到她。
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們都踩在腳底!
駱慧抬著看著天空,眼中掠過一絲狠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