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一個人忽然之間有了另外一介女體的自己,且其思緒隨了軀體一日日的從先前男人般思維變為女流,漸漸成就了真正一介女人,無論何人也是不能適應啊。
其時,劍川禦流風走得也是快捷,便如同元丹境界之修的騰雲術一般無二。一邊行走,一邊自家感悟元嬰境界操控之法,體內丹田界中三道裸體小人兒,一個光頭和尚,端坐虛空中一座黯淡蓮台上,渾體散發了萬道金色佛光,口中嗚嗚呀呀誦念佛家經文不懈。中央端坐處虛空中一小兒直立,渾體上下五彩聖光耀目,其手中一卷聖賢書,隻是其上字跡模糊,也不知其正在閱讀什麼,神情專注!另一邊小人兒卻是渾體纏繞了青幽幽道家之光,其赤裸背上一道仙劍影子搖搖晃晃。大約是那三小人兒察覺到了本體神念入來,皆睜開了眼眸,相互對視一眼,而後又複閉目禪坐。
“嘿嘿嘿,真是奇了怪了!自家修出的元嬰之軀,居然如同女體劍川一樣,似乎成了陌路人呢!”
劍川神念退出丹田界,卻見女體正對了自己雙眼觀視,不由皺皺眉頭
“什麼事?”
“沒有什麼,不過突破瓶頸,成就了元嬰境界,而且這等數月過去,境界穩固如同磐石,該是欣喜時候,可是你怎麼沒有喜色呢?”
那女體嬌滴滴道。
“喜色?何喜之有?體內多了三陌生之修,且是釋、道、儒三家大能,道不同,不相為謀之輩,各個神態似乎仙佛神聖一般唯我獨尊,眼裡哪裡還有我這個主人!”
劍川眸中厲色閃過,女體觀之驚慌,張口點化道
“劍川,這乃是有了入魔之狀啊!還不趕緊收心!要知道那三道聖嬰本就是你呢!卻非主人與仆從!”
“哼!你也一樣!自家本是我一縷神魂,卻事事不聽我言,自以為是,拿我不當回事兒!”
劍川冷冰冰道。神魂兩分以來許多日子積壓的鬱悶此時一並發作,對了女體劍川嗬斥。
“啊喲,娘呀,這可如何是好啊?劍川,你快醒來吧!三聖嬰在體,所修不同,本就有大危險,加之你元神魂魄分離,魄力銳減,無力支配識海中神魂,此時若是外魔入侵,可有性命之憂啊!”
女體劍川驚慌失措,將那聲音中帶了驚魂神通,意欲驚醒本體劍川,可是本體劍川卻是冷冰冰一聲哼道
“哼,我死了可不就便宜你了麼!如此你便就無可製約,終能成就獨立人格,更進一步修行,或者可以得了正果也不一定呢。”
“啊呀,劍川,你什麼話?我既是你,你既是我,何來我得了正果,卻令你死亡呢?你······你你,你可知道此時你確乎需靜心錘煉,嚴防外邪入侵,否則心魔爆發,一身修為終將成空!屆時魂印消亡,我二人再無可輪回下一世呢!”
女體劍川嬌柔的聲音中幾乎帶了哭腔。
“哼,死了好!死了乾淨!死了便再也無有愁苦鬱悶了!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再也沒有不男不女了!”
聞聽了本體劍川漸趨冷淡的聲音,女體遭了驚嚇再也不敢接口,隻是眼巴巴對了本體張望。
“死吧!死吧!死了算了!······呃!······不行,不能死!我還要達成修道極境!還要······啊呀,還要······我我······我還要做什麼呢?還能做什麼呢?活著的理由是什麼?有什麼意義活著?啊!給我個活著的理由!給我······噗······”
一口鮮血四射,那本體劍川忽然掉落流風,身軀不可遏製,直直往山間深穀丟溜溜落下去。
“劍川,娘呀!心魔!這是心魔!這可如何辦才好啊?外力無可奈何啊!”
女體劍川接了劍川軀體落在了那道深穀中荒草地上。遠遠近近唯有衰草搖曳,在這冬日的寒風中響起嗚嗚咽咽的悲鳴。不遠處山崖繞過,有一塊大岩石伸出山崖,正好似屋簷一般遮蔽了天光,隻是其正處拐角處,三麵漏光,卻是無力擋了寒風侵襲。女體劍川抱起本體到了那石崖下,靠了山岩而坐地。而後憂心忡忡對了劍川審視。
這一幕十分可笑,不明就裡之人若是觀視得,定然以為乃是兩位戀人私奔在此呢。然而其時,那女體劍川哪裡有心思在乎這等閒事?其隻是心驚膽戰,對了本體狀況除卻憂心,居然隻剩無可奈何!
心魔之事,唯有自家明悟,否則便是一死!彆無二話。縱然女體乃是劍川一縷神魂入體神魔,可是心魔畢竟是本體,其依然無可奈何!
本體劍川其時心間一片混亂,自幼時至今,那一幕幕生活仿佛畫麵一般,一頁頁翻過,先時四五歲左右,該是朦朦朧朧可以憶起的歲月,然而心間所剩隻有無儘的饑餓與山間夜來寒風呼嘯的聲息。再大一些時候,便是家裡亂七八糟的陳設和媽媽的嘮叨,當然饑餓仍舊是不能擱下的主題。八九歲時候的記憶卻是清晰的,離開家去凡間蓮花大寺,那陡峭的山路和筋疲力儘的饑餓,野豬與滿滿一鍋的肉骨頭,還有就是爹爹的話語。
“三兒,記住,人生世上,當先便是活命!”
“三兒,天下沒有白吃地飯,這話記住了。”
“孩子,記得凡事不去行過,你便無有所得!”
然後便是鐵槍與菜刀‘大糞的惡臭與蔬菜的清香,還有一頭血狼······
“蓮花大寺的後山麼?”
本體劍川忽然輕聲一句,便是這一句,眼前卻是突兀一變,似乎畫麵到了那無有邊際的老林中歲月。艱難的求生之路,皮包骨頭的瘦身軀與鐵槍還有菜刀的歲月,野菜、藥草、各色各樣的蟲子、野獸與生死搏殺、數道神仙身影與一本《叩門九章》······
然後便是天門派與豬龍獸,曦如雲與化神草,老妖林中蛇妖與火若水,三千裡火海、大石殿還有從未謀麵的十八師姐······
“啊,十八師姐麼?”
本體又是輕輕一句,女體劍川詫異的注視著本體,觀視其渾體上下三道湮沒聖光正在消磨去那張俊朗而又尋常的臉麵下一身強健的法體,知道若非其有大運氣,否則這已然發動的心魔之業火必將本體焚燒成灰,屆時其獨有的魂印破滅,世上將再無其人,也將再無自己!
此時女體劍川也是坦然,隨意觀視其本體一臉癡迷般神色,忽然便是歎息一聲
“唉,或者還有一線希望!”
本體腦海中現出無儘海洞天的聊城,奸細與出賣,刑罰與礦山,偷生與脫困,再往後便是算計、算計、算計······大海城中書庫與好一法師,修行歲月與牢獄,厚天袋與古父大陣,逃亡、逃亡、逃亡······魔神軀體與神魂兩分······
那等影像急速流淌而過,便是從眼前,一幕幕連接如同河流小溪,無有斷絕。
而其時,在女體劍川眼中,那本體除卻體骨,餘外已然儘數焚毀殆儘,唯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大妖界的群山中,隨了夜來的風兒搖擺,可能下一時刻便會遭了風兒吹散,逝於三界,悄然不見。
冰涼!極端的寒冷!
黑暗!毫無雜色的極端的黑暗!
“難道這便是死亡麼?也不是那麼恐懼喲!可是······有些冷啊!”
“啊,本體的生機將儘了!生命隻有一會兒功夫了,劍川,睜開眼吧,瞧一瞧這個世界,雖然惡心,然而畢竟還是五彩繽紛的!”
女體劍川忽然輕輕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