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史進背著朱武等人向前跑去,秋月卻猶豫了起來。
一條小蛇從一個軍人身上下來,疲倦地說“放心,死不了,隻是暫時麻痹。”
“謝謝。”
這聲謝是秋月替吳良風說的,因為她知道,如果讓吳良風知道,心裡肯定很難受。
這次,楊春沒有殺人。
“他是我們的大哥。”
一人一蛇也向北方跑了過去。
越跑越遠,後麵汽車的聲音越來越響。
史進等人出城專往偏僻的地方跑。
“不要停!”
朱武說了一聲,便半死不活地躺在史進肩上。
跑啊,跑啊,感覺離人跡越來越遠了,幾個人緊繃的神經越來越緊,然後猛然撞進了一方雨幕裡。
先前是正午,陽光暖和,沒有陰天,沒有冷風,雨就這樣下了下來,像兜頭澆灌下來的一盆水。
道路泥濘,步行維艱!
“賊老天,我們不會死!”
“不會死!哈哈…”
“大河向東流啊…”
石秀仰天大唱,臉色更加蒼白,臉上玉珠不斷滑落。
“天上的星星參北鬥啊…”
史進跟著嚎了一句。這是他們的英雄之歌,可是他們現在沒有英雄的形象,隻有悲愴地情懷。
“你有我有全都有啊…哈哈…”
陳達附和了一句,三個人在雨中開懷大笑。
雨幕如簾,罩住了一方天地,但是罩不住炙熱的心。
身影搖晃,終究已經儘力了,倒在了雨中,一個、兩個…
或許這裡是安全的,所有的人都這樣想,因為他們真的沒有餘力應對任何事情了。
腳步聲遠去,先前轟然亂響的巷子,安靜了下來。
秋陽正高,塵土在陽光下飛揚,散亂。
街麵安靜,從起初的混亂,到了最後已經跑的沒有人了。
“篤…篤…篤”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從街頭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根竹杖,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僧衣,頭上戴著竹子編的蓑笠。
沒有下雨,沒有驕陽,但那個人依舊帶著個那頂翻著金黃色的蓑笠,唯一的解釋是,他不想被人看到麵容。
秋風微起,月白色的僧衣飄起,飄逸出塵。
先前的聲音就是他手中的竹杖敲打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巷子裡,有的聲音傳來。
吳值、廉明還沒有死絕,隻是血流滿地,氣息奄奄。
“我佛慈悲。”
來人低聲喧了聲佛號。
吳值抬眼,淒慘一笑道“大師啊…嗬嗬…”
“人死如閉眼,施主,安心去吧。”
“咳咳…我怎麼可能死…”
“誰都會死,你們的時間到了,放下心中的不甘和癡念,貧僧渡你們如何。”
吳值想要罵娘,可沒有力氣。
“人死如燈滅,施主請閉眼。”
吳值眼睛睜的更大,像一個父母勸他閉眼反而將眼睛睜的更大的小孩。
“你該不會讓貧僧給你念一段往生經吧?”
吳值懶得回答,也沒有力氣回答他這樣的問題。
“可是我不會啊。”
一個如高僧的人,竟然說出自己不會念經,太不敬業了!不會念經的和尚,還裝的一副高僧的摸樣,太氣人了。
“因為,你們已經往生了一次,我不知道哪首經是渡鬼的。”
吳值得眼睛睜的更大,這次因為恐懼,從這個僧人說出這句後,他就感覺自己快死了。
“我不是地藏王菩薩,我沒有地獄不空不成佛的宏願。”
“你看,我說了這麼多,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吳值嘴角的血流的更多,身下的血袞袞如小溪,身體越來越弱。
“看來你沒有話對我說,那麼,施主走好。”
吳值掙紮,想要躲開從眼簾上空蓋過來的手,那是一隻白皙鮮嫩的手,手指修長,保養的極好,如果平日看到,忍不住稱讚一聲。
可是他知道,這隻手遮住了他頭頂的那片天,也將遮住自己的視線、生命,等這隻手蓋下來,那自己將永處黑暗了。
吳值想躲,卻沒有力氣,隻能看著那隻手遮蔽了天,蓋住自己的眼睛。
“不要死不瞑目哦。”
吳值死了,片刻,便死了,。
那雙白皙的手如何想要閉住他的眼,都沒有能閉合,因為他死不瞑目,也因為那最後一刻的恐懼。
風吹過,吳值的身子,衣服,如一堆沙塵,被吹的四散飄了起來。
“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廉明側眼看著眼前的情景,看著如塵飛揚的吳值,恐懼襲上心頭。
“貧僧…嗯…起個什麼法號好呢?”
月白色的僧衣到了近前,廉明知道自己逃不過這劫,巷子裡其他幾人也逃不過這劫。
“你說叫如塵如何?人死如燈滅,人死也如塵散,哎呀,真的很好,是不是?”
蓑笠遮住了鼻子以上的部分,或者哪部分故意隱藏在蓑笠的陰影下。廉明隻看到了白皙的臉頰和微微翹起的嘴角,那是自嘲,也是嘲諷。
廉明唯有掙紮,然後看著那雙手落在在即的眼畔,溫柔地似要他閉目休息,可是他知道不是,所以,他也死不瞑目,然後如塵飛散在空中。
龐萬春跑了回去,用了很快的時間,可是等他回去的時候,巷子裡沒有人了,隻有一巷的塵土。
龐萬春皺眉,戰鬥早結束了,不可能有塵土久久不散。
心頭的警惕猛然升起,沒有塵土的味道,有血肉,有骨頭的味道,就像骨頭燒乾碾碎了,然後撒在了空中。
白色的塵土裡,他看到了月白色的身影站起,隱隱約約,如同鬼魅。
龐萬春拉起弓,雖然他已經沒有傷人的能力,可是他就是想要射出這一箭,不是因為自信,而是因為恐懼。
自信能讓人很樂意去做一件事,恐懼能讓人不能自主地去做一件事。
於是龐萬春出箭。
s稍後會出一章正文相關,關於一些零碎的想法,與水滸傳有關,也與本書有關。
猜一猜這個和尚是誰?以後有很重的戲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