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辰看著她,眼底的淚像箭一樣倒流:“你會回來,
我們要等你回來。”他低聲說,聲音裡有太多不容議價的東西:承諾、恐懼、決心。
物質戰線上,藍星艦隊趁著母體局部癱瘓突進,
但獵人的餘怒並未消儘。它把被切割出去的碎片再度利用,
扭成了數十個“記憶獵犬”,那些東西像幽靈一樣在城市的陰影裡遊走:
它們不攻擊生命,而是尋找記憶中的最柔軟處,
把那處撕裂,然後把裂縫當作門走進,再把門擴大。
城市裡有人突然記不起如何呼吸,有人想起兒時的罪行而崩潰,有人一夜之間變得陌生又殘忍。每一次記憶被掏空,
都是獵人學習的一筆標注:哪種人類心理最易被折斷,哪種愛最容易被利用。
陸峰在指揮中心看到這些統計時,心口像被鐵箍勒緊。他知道遊戲還遠未勝利。紀老靠上前,聲音裡有疲憊也有怒意:
“我們逼它學會恐懼了,但恐懼本身能變成它的營養。我們必須把恐懼轉化成‘方向性自毀’——讓它把錯誤視為“唯一出路”,
從而自陷死局。”陸峰閉眼,真切地想到那句話:
把失敗寫成唯一的規則。那是他們要給獵人的禮物——一套無法自洽的閉環。
高維裂縫在裂開與縫合之間擺動,
像心跳在並發症中掙紮。藍星已經把整盤賭注投進去:士兵的血、學者的方程、孩子的祈禱、母親的哭聲,它們被編織成誘餌,
被送進那張張貪婪的嘴裡。燼辰小隊、曙光小隊、影曦小隊都在不同位置受傷、犧牲、拚接、修複。
每一次犧牲都會在藍星的曆史上刻下一道印記,
但每一次犧牲也能把一根銳利的針塞進獵人的學習網絡。
夜變得更深,但裂隙中的光卻更亮。
那光不是勝利的璀璨,而是戰爭本身被點亮後顯露的淒美:人們的眼睛裡有血泊,有火花,有要活下去的狂熱。
陸峰站在控製台前,指尖觸到一塊小小的晶片——影幽當初交給燼辰的同步節點的備份。紀老在旁低聲說:“這隻是一場更複雜的賭注,
我們贏了,世界會怎樣回到從前?我們輸了,世界甚至不會再被記得。”陸峰答不出,但他的下一道命令已經送出,
像一道石子投入暗海,激起一圈又一圈不肯平息的漣漪。
裂隙深處,那道母體的影像忽而抽動,
像被人拍了一掌。它的聲音在高維裡迂回,但所有聽得到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不是為自己,
而是為未來世界可能出現的那種更深的寂滅。
它低低說了一句,像回響在所有洞穴裡的古老咒語:
“你們以為你們是獵物……可獵物有時也會長牙。”
話落,一種新的、未知的波動在高維外側震蕩開來。
星海邊緣,某個早已沉睡的信號被觸動。陸峰的眼睛猛地一縮:
那信號不是獵人的,也不是無垠者的。
它像是來自更早之前的記憶,像是某個比獵人更古老的框架在醒來。
他喃喃道:“真正的對手,可能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外層的星光被高維的餘輝映紅,
戰爭並沒有停下,反而在這瞬間,變得更厚重、更危險——而藍星的賭局,也正進入最致命的中局。
……
裂隙深處的空氣像被壓縮過,
無形的力量讓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刃割開肺葉。
曙光小隊沿著熵脈室的殘骸小心移動,
碎裂的高維符文在他們腳下閃爍,
像被驚擾的眼睛,隨時能洞察到心中最深的恐懼。
夏菲手中的長矛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的額角滲出汗珠與血液混合的液體,沿著鬢角滑落。每一次揮動長矛,
她都必須精確把握符文與熵脈的共振點,
否則微小的偏差就可能被母體捕捉,
觸發局部意識風暴。她的雙腿像灌了鉛,
但眼神堅決:“我們不能停,這裡是唯一能反製它的地方!”
淩薇蹲下身體,手指觸碰地麵上一片殘破符文,“這些公式……它在試圖自我修複,每一次我們破壞,它都在學習我們的操作軌跡。”
聲音裡帶著顫抖,卻又充滿冷靜的理性,她抬起頭看向燼辰:“你準備好了嗎?”燼辰點頭,他的手搭在影幽的肩上,
微微用力以示鼓勵,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準備好了,把它逼到絕境。”
裂隙深處突然炸開一道光幕,
母巢以“鏡像熵解”的方式將先前注入的逆寫符文反饋回來,扭曲現實的邊界,
零維壓迫像利爪般從四麵八方收緊。
林野本能地閉眼,用手護住胸口的護符,
呼吸急促,幾乎要崩潰:“我……我不行了……它看到我的記憶……”
夏菲伸手拉住他,長矛指尖閃出一絲銀色光芒:
“彆退!把你的痛苦寫進公式,讓它成為反噬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