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抬了抬手,“貴妃,到朕身邊來。”
他們好像隻是在演一出戲,按部就班地走到了各自應當走的位置上,說著應當說的話,等著這一出戲演到高潮時。
觀若站起來,朝著梁帝走過去,用餘光觀察著周圍,接收著訊息。有一道最亮的目光,是屬於裴俶的。
今夜,燕德妃仍然不在這裡。或許是梁帝對她的保護。
她在梁帝身邊坐下來,同樣等待著殿中人同她行禮,山呼萬歲,而她千歲,即便是在這一個簡單的禮儀之中,也暗潮洶湧。
三日之前,孟移為她帶來了裴俶得到的消息。
雍王世子高宣果然不堪受辱,在當夜便召集了雍王府的諸多幕僚與暗中歸附雍王府的臣子,來商議謀反之事。
梁帝不過住著前朝的行宮,雍王府更不如長安城中。
書房臨街,為裴俶糾集的市井混混打著道士高人的名義一鬨,大致也清楚了到底有哪些人成了雍王的幕僚。
便又暗中收買了一些,得知了他們今夜的安排。
裴俶連南郡都沒有去,隻等著今夜。
觀若也如梁帝方才一般抬了抬手,令他們各自歸位,再享受片刻事發之前的寧靜。
“今夜宮宴,是本宮在宮中諸位女官的協助之下完成的。”
“本宮尚且年輕,是第一次辦這樣的宴會,若有什麼不足,還請各位多多包涵。”
若這隻是一個平常的歡慶之夜,觀若這樣說,便好像是六宮之主在像眾人展示她的力量與地位,身為後妃,自然還有常人無可匹敵的寵愛。
但今夜,要賓主儘歡,卻是一件絕不可能的事。總有人會失敗的。
會是雍王,也或者運氣不好,她與裴俶兩個重生之人聯手,還是敗在了他們向來看不起的雍王手裡。
高宣受了傷,並沒有能夠出席今日的宮宴。
或許正坐在雍王府中指點江山,等著行宮的宮門大開,將他迎入宮城之中,做這個風雨飄搖江山的最後一任太子。
但,雍王府的熱鬨,會比行宮之中更快開始的。
直到此刻,雍王仍然不改他在他兄長麵前的懦弱本色。
縱然不滿於觀若,卻也並不敢先出言挑釁,隻是在眾人都鴉雀無聲之時,冷哼了一下。
眾人皆已列席,教坊司中精心準備的樂曲緩緩地從樂姬的指尖流淌出來,漸入佳境,猶如月出於海麵之上,一派祥和景象。
將雍王方才的那一點不滿,頃刻都淹沒了下去。
若是無人發難,也不知道今夜的太平假象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結束,觀若是最不願意與蠢人浪費時間的。
樂曲漸畢,觀若的聲音也就壓過了收尾的樂音,飄到雍王的桌前。
“本宮方才聽見雍王冷哼了一聲,不知是否是對今夜的安排有所不滿。”
而後亦不待雍王笨嘴拙舌的挑釁,又道“今夜怎麼王妃仍然沒有出席宮宴?今日不來,實在有些可惜了。”
雍王望向了龍椅一旁的觀若,滿臉輕蔑,“娘娘在可惜什麼?難道我雍王府中,便安排不出這點熱鬨了麼?”
“王妃是本王的正妻,王府之中諸事繁雜,有許多事要處理。”
“況且六宮之中始終沒有皇後,正妻跪妾室,總歸是有些說不過去的。”
這句話往小了說,不過是雍王從前在觀若這裡吃過虧,因此看不起她,故意要在這樣的場合與她為難。
可往大了說,他的妻子不能跪天子的妾室,是他自己打算謀朝篡位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