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永泰坊這件事其實是被沈沉排在了去北市後頭。
然而阿鏑疑惑地一句:“不回去等鐘家小郎嗎?就寇大哥那腳程,鐘郎說不準這會兒已經在家裡吃綠豆冰沙了呢。”沈沉便直接踏了踏車板,蚊子哼哼一般清晰地說了兩個字:“回去。”
永泰坊沈宅的眾人私下裡有點兒較勁。
沈沉的意思很清楚:這個宅子是要留著的。所以總得有人看家,其他人則跟著去郡主府。
誰不想去享福呢?
留在這裡有什麼意思?
一個挨一個的,都哼哼唧唧跑去趙真和又新那裡軟磨硬泡,想去郡主府,不想留在永泰坊。
唯有從幽州跟來的錘子沒吭聲。
趙真反而覺得奇怪,去問他,錘子笑道:“我是餘家的家生奴。郡主如今姓沈,肯留著我,是我的造化。若是郡主不肯留著我,我也覺得沒什麼。
“郡主若留著我,自會帶我去承福坊,日後應付餘家的人,都有我。
“可郡主若不想留我,那我要再求您,豈不是為難您呢?
“身份已經夠尷尬的了,再這麼討人嫌,這種事我可做不來。”
單憑著這一番無比清醒的話,趙真就覺得沈沉當年有眼光,從一池子汙泥裡頭撇了一碗清水出來。
果然,進門時,車簾一晃,沈沉瞧見錘子,便高興地掀開簾子招呼他:“錘子,你這陣子記得好生跟又新記京城人家。等我從宮裡出來,你去那邊,可得幫著我把門守牢了!”
“是了!小的一會兒就跟易尚儀要單子,一家一家地全背下來!”錘子高高興興地答應。
沈沉轉頭又笑嘻嘻地對又新道:“趕明兒問問大家夥兒,想去那邊都過去,想留下就留下。若是沒人想留下,我就跟師兄討兩三個人過來看家。”
“郡主不想留兩個妥當人在這邊麼?”又新覺得意外。
車進了大門,沈沉便不願意坐著了,立即從裡頭跳了出來,一路走一路笑:“咱們這裡的人用了些日子了,你熟悉了,我也熟悉了。
“那邊府裡,宗正寺、宮裡都會送人去,誰知道都是哪座廟裡的小鬼兒?還不如咱們自己人呢!”
“其實,牛嫂勤勤懇懇的,又老實,該留她在這邊看家就好了。”又新想到鐘幻從自家搶人,多少有些不高興。
誰知,鐘幻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帶著慣有的懶散:“牛嫂家裡那不要臉的婆婆男人,聽說你主子成了郡主,已經在趕來打秋風的路上了。你們現在跟那種潑賴吵不得,還是在我那邊比較好。”
一聽這話,沈沉頓時笑成了一朵盛開的鮮花,蹦蹦跳跳往前跑,也不生氣了,也不矜持了,跟往常一樣,直直地往百無聊賴站在前頭等自己的鐘幻懷裡就撲了過去:“師兄!”
這一聲師兄叫得,簡直比才下來的槐花蜜都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