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省忙端了杯子,想要一飲而儘,卻被燙了一下,強忍著咽下去,下意識地張開嘴嘶哈著呼痛。
鐘幻看著他笑:“慢些。你又不習慣喝燙的。”
錢大省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放了杯子,偏頭想一想,正色續道:
“照著一般情形推測,韓震跟西齊打了大半輩子的仗,雙方都有不少心腹手足死傷,該是不死不休的仇恨。所以他結盟的對象,最有可能的,其實是南越。
“如今大夏宮裡的陳太妃,雖然成了深居簡出的太妃,可當年她能在先帝和沈太後手下活得那般滋潤,還是有兩下子的。她必定有手段能跟外頭聯係。
“若是韓震通過她,跟南越達成某種默契——比如,宮變之後,扶持一個南家的奶娃娃做傀儡,由韓震攝政,由陳太妃垂簾……”
錢大省低低分析。
鐘幻點一點頭:“這個我也想到了。可是,若是韓震不與西齊結盟,那大夏生變,以西齊的強悍,不來趁火打劫簡直是天方夜譚。
“南越的兵將紙糊的一般,即便是再想拖住西齊的腳步,隻怕也要通過他們那位西齊繼後。可是自從鳳太子失蹤,西齊繼後的親生兒子已經板上釘釘成了下一任西齊皇帝,她又憑什麼為了娘家,損害自己兒子的利益呢?”
“正是如此!”錢大省讚賞地看著鐘幻,笑道,“你看,你並不是不諳權謀,不過是懶得動腦子罷了。”
鐘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鼻子笑。
“如今西齊的狀況,恰可說明,跟韓震結盟的,正是西齊!西齊繼後不是不能往外傳遞消息。我懷疑,正是她,封鎖了消息!”
錢大省眯起了眼睛,最精於算計彆人家錢財的商人,開始算計彆人家的皇位。
“因為消息這種東西,一旦外泄,不論你最初想得有多好,隻說給某一個人知道雲雲,其實到了最後,還是會人儘皆知。
“所以,跟韓震達成協議的乃是西齊皇帝。如今他病倒了,若是韓震知道消息,因為擔心西齊出爾反爾,或者,出於對宿敵趁火打劫的本能,他會出爾反爾。
“考慮到這些,西齊繼後一定會封鎖消息。直到韓震攪得大夏大亂。西齊自己正好趁機也肅清國內朝局,完成舊皇新帝的交接。
“如你所說,南越兵將孱弱,最多也就是派人到兩國去挑撥離間一番。大家都平平安安地度過一場動蕩……””
錢大省說到這裡,忽然問道,“你們可討論過韓震大約會何時動手?”
鐘幻有些吃力,才能跟得上錢大省的思路,聽見問,忙答道:“應該就在這些日子了。我師妹推測,最遲不超過燈節。”
錢大省沉吟下去,想了一會兒,問道:“既然你已經暗示蓮王可以支持他,而你那師妹也是一心想要天下太平的人,你們為什麼不肯提前揭露韓震的陰謀,而隻是為那一天的到來做準備,而已?”
“舅舅,我之前跟你說過。”
鐘幻無奈地看著錢大省:“您還是不拿我的話當回事對不對?”
“動機雲者,說實話,對如今的形勢,談不上有意義。至於所謂的黨羽,其實隻要抓了韓震和他的兒子們,他興許骨頭硬,但他長子和幺兒那兩個家夥,可都是軟骨頭,一審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