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秋風從太極殿的滴水簷上卷過之時,大夏三十萬大軍,以童傑為帥,親衛隊裡混著寇連和金二,浩浩蕩蕩,一路朝南而去。
“信鴿?”站在城門樓上遠遠看著那煙塵滾滾,南沉心裡總覺得有一絲不踏實,頭也不回,低聲問話。
一直噘著嘴站在她身後的阿鏑哼了一聲:“帶了。”
“離珠不要太擔心,六兄和我都派了人在軍中,一應消息必定會及時送回來。”蓮王體貼地勸慰道。
南沉下意識地搖頭:“不是這個意思……”
若是童傑真的起心,管你是誰的人,想必是半點消息都送不出來。
但她擔心的不是這個……
“蓮王兄,你說,我師兄這麼久了,怎麼也沒給我送個信?他的傷到底好了沒有?”
神差鬼使,南沉張嘴便再度提起了鐘幻。
蓮王張口結舌,索性閉上了嘴,沉默不語。
女扮男裝跟著他也跑來送大軍出征的番梅小小聲音說了一句,聽去卻像是在跟南沉頂嘴:“您不也是大夫?鐘郎傷成什麼樣,恢複正常該有多久,您心裡還沒譜不成?”
阿鏑跟著她的話狠狠一眼瞪過去,咬著牙低聲道:“若是知道鐘郎傷成什麼樣,大長公主還會這樣擔心麼?”
蓮王回頭看了番梅一眼,目含警告。
番梅悻悻。
“蓮王兄,前幾天北狄哈奇部的那位小公主,聽說已經出發了?”南沉卻似根本聽不見番梅和阿鏑的話一般,好奇地看向蓮王,“六嫂進了一趟宮,跟母後說,她很樂意給六兄納個外族的妾。
“她說她好歹是名正言順的正妃,跟六兄感情又好,便有個什麼小公主,她也鎮得住。可若是讓那番邦女子進了鳳王府,王嬸性子綿軟,你又不肯欺負女人,你那後院怕是要亂成一鍋粥呢!”
蓮王聽著聽著,臉上紅脹起來。番梅卻驚喜交加。
所以,太皇太後真的就聽了息王妃的話,讓那個哈奇族的小公主嫁給息王?
蓮王想起了當年和鐘幻、於玉璋、佟守端一起在錢宅書房裡畫的那張巨大無比的大夏官員們的關係網圖。
他沉默了下去。
看著他的側臉,番梅的臉色漸漸蒼白。
一行人說著話,慢慢地走上了馬道,下了城樓。
繞過守城的兵士們,往前再走百步,便是眾人拴馬的地方。
南沉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阿鏑一眼。
阿鏑會意,遙遙地站住,甚至還伸手拉住了假作不見想往前走的番梅。
番梅回頭瞪阿鏑。
阿鏑回瞪回去。
番梅咬牙:“丫頭而已,你也敢拉扯我?”
阿鏑哼她:“我是梨花殿六品女官,敢問閣下?”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南沉遠遠看著兩個人,抿唇一笑,抬頭看向臉上失去微笑的蓮王:“蓮王兄覺得呢?”
沉默許久,蓮王方道:“不是我覺得,而是對方會怎麼覺得。息王兄成親日久,王妃又剛剛生了女兒。如此這般的家庭,又是一個異族的側妃,她便再心胸開闊,也會覺得自己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