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大叫“壽與天齊,壽與天齊!”
待人聲稍靜,洪教主道“現在開香堂,封韋小寶為本教白龍門掌門使之職。”
神龍教開香堂,和天地會的儀節又自不同。韋小寶見香案上放著五隻黃金盤子,每隻盤
子中都盛著一條小蛇,共分青、黃、赤、白、黑五色。五條小蛇昂起了頭,舌頭一伸一伸,
身子卻盤著一動。
韋小寶拜過五色“神龍”,向教主和夫人磕頭,接受無根道人等人道賀。洪夫人斟了三
杯雄黃酒讓他飲下,笑道“飲了此酒,島上神龍使都知道你是自己人,以後再也不會來咬
你了。”教主賜了一串雄黃珠子,命他貼肉掛著,百毒不侵。跟著白龍門本門的執事和少年
齊來參見掌門使。教主吩咐“青龍掌門使因病休養,胖頭陀拓文有功,青龍門事務,暫由
胖頭陀代理。待青龍使病愈,再行接掌。”胖頭陀躬身奉命。
教主又道“五龍使和陸高軒六人,齊到後廳議事。”當即和夫人走下座來。廳上眾人
高呼恭送,無根道人、韋小寶、胖頭陀、陸先生等都跟隨其後。韋小寶這時才知,原來陸先
生的名字叫陸高軒。
那後廳便在大廳之後,廳堂不大,居中兩張竹椅,教主和夫人就座。下麵設了五張矮
凳,三位掌門使分彆坐下,胖頭陀也坐了一張,說道“白龍使請坐。”
韋小寶見陸先生沒有座位,微感遲疑。陸先生微笑道“白龍使請坐,『潛龍堂』中,
沒有我這等閒職教眾的座位。”韋小寶料想規矩如此,胖頭陀不是代理青龍使,那也是沒有
座位的了,便即坐下。陸先生站在黑龍便下首。
突然之間,殷錦等四人都站起來,韋小寶不明所以,跟著站起,隻聽殷錦和陸先生等五
人齊聲念道“教主寶訓……”韋小寶當即跟著念下去“……時刻在心。製勝克敵,無事
不成。”他尖銳的童音,雙比那五人更大聲了些。洪教主點了點頭,五人這才坐下。
洪教主道“碣文所示,這八部《四十二章經》散處四方,可是黑龍使報稱,其中四部
在皇宮之內,卻是何故?”黑龍使道“想來這四部經書本在少林寺、沐王府等處,後來給
韃子搶入了宮中。”教主沉吟不語,黑龍使臉上懼意漸濃。
洪教主轉向胖頭陀,問道“你師兄有消息回報沒有?”
胖頭陀恭恭敬敬的道“啟稟教主,瘦頭陀以前曾說,在鑲藍旗旗王府中,曾查到一些
端倪,可是後來卻再也查不到什麼了。”
韋小寶心中一動“鑲藍旗旗主府中?那不是陶姑姑的師父去過的地方嗎?原來胖頭陀
還有個師兄,叫做瘦頭陀。”隻聽洪教主道“你說我吩咐他儘快追查,不得懶散。”胖頭
陀連聲答應。
過了一會,洪夫人微笑道“黑龍使派人去皇宮取經,據他自己說,已經竭儘全力,可
是至今一部經書也沒取來。這件事,咱們恐怕另得派一個福份大些的人去辦了。”
黃龍使殷錦忙道“夫人高見。取經之事,想來和福份大小,乾係極大。黑龍使也不是
不努力,不肯替教主立功,可是始終阻難重重,多半是福氣不夠,因此寶經難以到手。”洪
夫人微笑道“依你之見,誰的福份夠呢?”殷錦道“本教福氣最大的,自然是教主他老
人家,其次是夫人。不過總不能勞動兩位大駕親自出馬。更其次福份最大的,首推白龍使。
他識得碣文,又立下大功,印堂隱隱透出紅光,福份之大,教主屬下無人能出其右。”
教主撚須微笑,道“但他小小孩童,能擔當這件大任麼?”
白龍使一職,在神龍教雖然甚尊,在韋小寶心裡,卻半點份量也沒有,他既陷身島上,
隻好隨遇而安,瞧著閉月羞花的洪夫人,自是過癮之極,但瞧多了,如給教主發覺自己色迷
迷的神色,難免有殺身之禍,還是儘速回北京為妙,聽教主這麼說,正是脫身的良機,便
道“教主,夫人,承蒙提拔,屬下十分感激,我本事是沒有的,但托了兩位大福氣,混時
皇宮中去偷這四部經書,倒也有成功的指望。”
洪教主點了點頭。洪夫人喜道“你肯自告奮勇,足見對教主忠心。我知你聰明伶俐,
福份又大,恐怕正是上天派來給教主辦成這件大事的。”
洪教主緩緩道“據黑龍使稟報,他派在皇宮中的部屬傳出消息,小皇帝手下有個小太
監,叫做什麼小桂子的……”韋小寶大吃一驚“拆穿西洋鏡,那可糟糕之極!”聽教主續
道“……小皇帝派了他去五台山,意欲不利於我教。我們接連派了幾批人手出去,要擒他
來審問,章老三找他不到,胖頭陀也不成功,不料小桂子沒找到,卻遇上了你。”
殷錦聽教主語氣稍頓,說道“那是教主洪福齊天!”
洪教主向他微微點了點頭,續道“白龍使,你到得宮中,這小桂子的事,可得細細查
一查,皇帝派他去五台山,到底有什麼圖謀。”
韋小寶已嚇出了一身冷汗忙道“是,是。”心下十分歡喜,聽教主口氣,果然是派自
己去皇宮了;向胖頭陀瞧了一眼,心道“你不泄漏我的秘密,算你是好人。”
洪夫人道“那八部《四十二章經》之人,據說藏有強身保命,延年益壽的大秘密。想
我們教主既然上蒙天眷,許以永享仙福,壽與天齊,這八部經書,遲早自會落入教主手中。
白龍使,你再去為教主立一大功,將這八部經書取來,教主自然另有封賞。”
韋小寶站了起來,躬身說道“屬下粉身碎骨,也難報教主與夫人的大恩,自當儘忠報
國,馬革裹□。”這“儘忠報國,馬革裹□”八個字,是他從說書先生那裡學來的,每逢大
將出征,君王勉勵,大將就慷慨激昂,說了這八個字出來,他依樣葫蘆,用在此處,未免有
點不倫不類。
洪夫人一笑,說道“你效忠教主,那就好得很了。你去北京,要哪幾個人相助,可隨
便挑選。”韋小寶心想“我自救脫身,教中有人跟了去,縛手縛腳。”說道“人多了恐
怕泄漏機密,啊,是了,赤龍使座下的少女,屬下想挑一兩人去,讓她們喬裝宮女,在宮裡
行事較為方便。”他想到了沐劍屏,要將她帶去。
無根道人道“這些小姑娘隻怕沒什麼用,隻要教主和夫人允準,你隨便挑選就是。”
韋小寶道“多謝道長。”
陸高軒道“啟稟教主、夫人,屬下昨日犯了重罪,深謝教主不殺之恩……”
洪教主揮一揮手,皺眉道“昨日之事,大家不得記在心上,今後誰也不許再提。”
陸高軒道“是,多謝教主。屬下想跟隨白龍使同去,托賴教主與夫人洪福,或能為教
主立些微功,稍表屬下感激之誠。”洪教主點頭道“陸高軒智謀深沉,武功高強,筆下更
十分來得,一篇文章做得四平八穩。很好,很好,你跟隨白龍使同去便了。”陸高軒尋思
“他說『一篇文章做得四平八穩』,杜撰碣文之事,他早就心中雪亮。”
胖頭陀說道“啟稟教主、夫人,屬下也願隨同白龍使去北京為教主辦事。”教主點了
點頭,見黃龍使也欲自告奮勇,說道“人數多了,隻怕泄漏行藏,就是你們兩個同去。一
切行止,全聽白龍使的號令,不得有違。”陸高軒和胖頭陀躬身說道“屬下遵命。”
洪夫人從懷中取出一條小龍,五色斑讕,是青銅、黃金、赤銅、白銀、黑鐵鑄成,說
道“白龍使,這是教主的五龍令,暫且交你執掌。教下數萬教眾,見此令如親見教主。為
了乾辦大事,付你生殺大權。立功之後,將令繳回。”
韋小寶應道“是。”雙手恭恭敬敬的接過,心下發愁“我隻盼一回北京,再也不去
理他什麼神龍教、惡虎教。拿了他這個『五龍令』,從此麻煩可多得緊了。”
洪夫人道“白龍使與陸高軒、胖頭陀暫留,餘人退去。”
無根道人和黑龍使、黃龍使三人行禮退出。
洪教主從身邊取出一個黑色瓷瓶,倒了三顆朱紅色的藥丸出來,說道“三人奮勇赴北
京乾事,本座甚是嘉許,各賜『豹胎易筋丸『一枚』。”
胖頭陀和陸高軒臉上登時現出又是喜歡、又是驚懼的神色,屈右膝謝賜,接過藥丸,吞
入肚中。韋小寶依樣葫蘆,跟著照做,接過“豹胎易筋丸”,當即吞服,過不多時,便覺腹
中有股熱烘烘的氣息升將上來,緩緩隨著血行,散入四肢百骸之中,說不出的舒服。
洪夫人道“白龍使暫留,餘人退去。”胖頭陀和陸高軒二人退了出去。
洪夫人微笑道“白龍使,你使什麼兵刃?”韋小寶道“屬下武藝低微,沒學過什麼
兵器,隻有一把匕首防身。”洪夫人道“給我瞧瞧。”韋小寶從靴中拔出匕首,倒轉劍
柄,雙手呈上。洪夫人接過一看,讚道“好匕首!”拔下一根頭發,放開了手,那根頭發
緩緩落上刃鋒,斷為兩截。教主讚了聲“好!”
韋小寶為人彆的沒什麼長處,於錢財器物卻看得極輕,眼見洪夫人對這匕首十分歡喜,
心想要拍馬屁,就須拍個十足,說道“這柄匕首,屬下獻給夫人。常言道得好胭脂、寶
劍、都要……都要獻給佳人。天下的佳人,再也沒有佳過夫人的了。”他曾聽說書先生說過
多次,什麼“寶劍贈烈士,紅粉贈佳人”,畢竟這兩句話太難,不易記得清楚。
洪夫人格格嬌笑,說道“好孩子,你對我們忠心,可不是空口說白話,我沒什麼好東
西給你,怎能要孩子的物事?你這番心意,我可多謝了。來,我傳你三招防身保命的招式,
叫做『美人三招『,你記住了。”
她走下座來,取出一塊手帕,將匕首縛在自己右足小腿外側,笑道“教主,勞你的大
駕,演一下武功。”洪教主笑嘻嘻的緩步走近,突然左手一伸,抓住了夫人後領,將她身子
提在半空。
這一下實在太快,韋小寶吃了一驚,“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洪夫人身子微曲,纖腰輕扭,右足反踢,向教主小腹去。教置瘁縮相避,洪夫人順勢反
過身來,左手摟住教主的頭頸,右手竟已握住了匕首,劍尖對準了教置瘁心,笑道“這是
第一招,叫做『貴妃回眸』,你記住了。”
這幾下乾淨利落,韋小寶看得心曠神怡,大聲喝彩,叫道“妙極!”心想“那日我
給胖頭陀抓著提起,半點法子也沒有,倘若早學了這招,一劍已刺死了他。”
教主將夫人身子輕輕橫放在地。洪夫人又將匕首插入小腿之側,翻身臥倒。教主伸出右
足,虛踏她後腰,手中假裝持刀架住她頭頸,笑道“投不投降?”
韋小寶心想“到這地步,又有什麼法子?自然大叫投降了。”
驀見夫人腦袋向著她自己胸口鑽落,敵人架頸中的一刀自然落空,她順勢在地下一個筋
鬥在教主胯下鑽過,握著匕首的右手成拳,輕輕一拳擊在教置瘁心,隻是劍尖向上。倘若當
真對敵,這一劍自然插入了敵人背心。韋小寶又大叫一聲“好!”
教主待她插回匕首後,將她雙手剪,左手拿住她雙手手腕,右手虛執兵器,架在她的膚
光白膩頭頸之中,笑道“這一次你總逃不了啦。”夫人笑道“看仔細了!”右足向前輕
踢,白光閃動,那匕首割斷她縛住的手帕,脫了出來。她右足順勢一勾,在匕首柄上一點,
那匕首陡向她□喉疾射過去。
韋小寶驚叫“小心!”隻見她身子向下一縮,那匕首急射教主胸口。教主放開她手,
仰天一個鐵板橋,撲的一聲,匕首在他胸口掠過,直插入身後的竹牆,直沒至柄。
洪夫人勾腳倒踢匕首,韋小寶已然嚇了一跳,待見那匕首射向她□喉,她在間容發之際
避開,匕首又射向教主胸口,這一下勢在必中,教主竟又避開。這幾下險到了極處的奇變,
隻瞧得他目瞪口呆,心驚膽戰,喉頭那一個“好”字,竟叫不出來。
洪夫人笑問“怎樣?”
韋小寶伸手抓住椅背,似欲跌倒“可嚇死我了。”
洪教主洪安通和夫人見他臉色蒼白,嚇得厲害,聽了他這句話,那比之一千句,一萬句
頌揚更是歡喜。他二人武功高強,多一個孩子的稱讚亦不足喜,但他如此擔心,足見對二人
之忠。洪夫人明知故問“匕首又不是向你射來,怕什麼了?”韋小寶道“我怕……怕傷
了夫人和……教主。”洪夫人笑道“傻孩子,哪有這麼容易便傷到教主了?這一招叫做
『飛燕回翔』,挺不易練。教主神功蓋世,就算他事先不知,這一招也傷他不著。但世上除
了教主之外,能夠躲得過這出其不意一擊的,恐怕也沒幾個。”
當下將這“美人三招”的練法細細說給他聽,雖說隻是三招,可是全身四肢,無一處沒
有關聯,如何拔劍,如何低頭,快慢部位,勁頭準頭,皆須拿捏得恰到好處。那第二招臥地
轉身,叫做“小憐橫陳”。洪夫人又道“這『美人三招』,用的都是古代美人的名字,男
人學了,未免有些不雅,好在你是孩子,也不打緊。”
韋小寶一招一式的跟著學,洪夫人細心糾正,直教了一個多時辰,才算教會了,但真要
能使,自非再要長期苦練不可,尤其第三招“飛燕回翔”,稍有錯失,便殺了自己。洪夫人
教他去打造一柄鈍頭的鉛劍,大小重量須和匕首一模一樣,以作練習之用。
洪安通在教眾之前,威嚴端重,不苟言笑,但此時一直陪著夫人教招,笑嘻嘻的在旁瞧
著,竟然極有耐心,待夫人教畢,說道“夫人的『美人三招』自是十分厲害,隻不過中者
必死。我來教你『英雄三招』,旨在降服敵人,死活由已。”
韋小寶大喜,跪了下來,道“叩謝教主。”
洪夫人笑道“我可人沒聽說你有『英雄三招』,原來你留了教好你徒弟,卻不教
我。”洪安通笑道“這是剛才瞧了你的美人三招,臨時想出來的,現製現賣,也不知成不
成。你給我指點指點。”洪夫人橫了他一眼,媚笑道“啊喲,我們大教主取笑人啦。”洪
安通道“自來英雄難過美人關,英雄三招,當然敵不過美人三招。”洪夫人又是一陣媚
笑,嬌聲道“在孩子麵前,也跟我說這此風話。”洪安能自覺有些失態,咳嗽一聲,莊容
說道“白龍使年紀小,與人動手,極易給人抓住後頸,一把提起。夫人,你就將我當作是
白龍使好了。”洪夫人笑道“你可不能弄痛人家。”洪安通道“這個自然。”
洪夫人左手伸出,抓住他身子提了起來。洪安通身材魁梧,看來總有一百七八十斤。洪
夫人嬌怯的模樣,居然毫不費力的一把便將他提起。
洪安通道“看仔細了!”左手慢慢反轉,在夫人左腋底搔了一把。洪夫人格格一笑,
身子軟了下來。洪安通左手拿住好腋下,右手慢慢回轉,抓住她領口,緩緩舉起好身子,過
了自己頭頂,輕輕往外摔出。洪夫人身子一著地,便趟了出去,如在水麵滑溜飄行。
洪夫人笑聲不停,身子停住後,仍斜臥地下,並不站起。適才洪安能搔她腋底,反手擒
拿,拋擲過頂,每一下都使得極慢,韋小寶看得清清楚楚,見他姿式優美,說不出的好看,
行動雖慢,仍是節拍爽利,指搔掌握,落點奇準,比之洪夫人的出手迅速,顯然又更難了幾
倍。洪夫人笑道“你胳肢人家,那是什麼英雄了。”說著慢慢站起。
洪安通微笑道“這招在真正英雄好漢手中,自然不會來搔你□。可是白龍使倘若給敵
人提起,定是頸下『大椎穴』給一把抓住,那是手足三陽督脈之會,全身使不出力道,隻好
去輕搔敵人腋底『極泉穴』,這穴屬手少陽心經,敵人非鬆手不可。白龍使有了力氣,便能
甩敵過頂,一摔之際,同時拿閉了敵人肘後『小海穴』和腋下『極泉穴』,將他摔在地下。
他已然動彈不得。”韋小寶拍手笑道“這一招果然妙極。”洪安通道“你熟練之後,出
招自是越快越好。”
他跟著俯伏地下,洪夫人伸足重重踏住了他後腰,右手取過倚在門邊的門閂,架在他頸
中,嬌聲笑道“你投不投降?”洪安通笑道“我早就投降了!我向你磕頭。”雙腿一
縮,似欲跪拜,右臂卻慢慢橫掠而出,碰到門閂,喀喇一聲響,門閂竟爾斷折。
韋小寶嚇了一跳,他手臂倘若急速揮出,以他武功,擊斷門閂並不希奇,但如此緩緩的
和門閂一碰,居然也將門閂震斷,卻大出意料之外。
洪安通道“你縮腿假裝向人叩頭,乘勢取出匕首。你手上雖沒我的內力,但你的匕首
鋒利異常,敵人任何兵器都可一削而斷。”他口解說,突然間一個筋鬥向洪夫人胯下鑽去。
韋小寶一怔,以想他以教主之尊,怎地從女人胯下鑽過?雖然是他的妻子,似乎總有不
妥。哪知洪安通並非真正的鑽過,隻一作勢,左手抓住夫人右腳足踝,右手虛點她小腹,
道“這是削鐵如泥的匕首,敵人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掙紮。”說著慢慢站起。
洪夫人頭下腳上,給他倒提起來,笑道“快放手,成什麼樣子。”
洪安通哈哈大笑,右手摟住她腰,放直她身子,說道“白龍使,你身材矮小,不能倒
提敵人,那麼抓住他足踝一拖,就算拖他不起,匕首指住他小腹,敵人也隻好投降。那時你
便得在他胸口『神藏』『神封』『步廊』等要穴踢上幾腳,防他反擊。”
韋小寶大喜,道“是,是!這幾腳是非踢不可的。”
洪安通雙手反負背後,讓夫人拿住,洪夫人拿著半截門閂,架在他頸中。洪安通笑道
“敵人拿住我雙手,自然扣住我手腕脈門,教我手上無力,難以反擊,當此情景,本來隻好
用腳……”他話未說完,洪夫人“啊”的一聲,笑著放手,跳了開去,滿臉通紅,道“不
能教孩子使這種下流招數。”
洪安通笑道“『撩陰腿』哪裡是下流招數了?”正色說道“下陰是人身要害,中者
立斃,即使名門大派的拳腳之中,也往往有『撩陰腿』這一招,少林派有,武當派也有,不
足為奇。不過敵人在你背後,你雙手被製,頸中架刀,隻好使『反撩陰腿』。”說到這裡,
頓了頓,又道“但敵人也必早防你這一著,見你腿動,多半一刀先將你小腦袋吹也下來。
因此撩陰反踢這招便用不著。”
他這時雙臂反在背後,給洪夫人抓住了手腕,突然雙手十指彎起,各成半球之形,身子
向後一撞,十指便抓向洪夫人胸部。
洪夫人向後急縮,放脫了他手腕,啐道“這又是什麼英雄招式了?”
洪安通微微一笑,道“人身胸口『乳中』『乳根』兩穴,不信論男女,都是致命大
穴。白龍使,那人既能將你雙手反剪握住,武功自是不低,何況多半已拿住你手腕穴道,就
算給你抓中了,本來也不要緊,但他一見你使出這等手勢,自然而然的會向後一縮,待得想
起你手上使不出力道,已然遲了一步。夫人,你再來抓住我雙手。”
洪夫人走上兩步,輕輕在他反剪的手背上打了一記,然後伸左手握住他雙手手腕,上身
後仰,不讓他手指碰到自己胸口。洪安通道“看仔細了!”背脊後撞,十指向洪夫人胸口
虛抓。洪夫人明知他這一抓是虛勢,還是縮身避讓。
洪安通突然一個倒翻筋鬥,身子躍起,雙腿一分,已跨在她肩頭,同時雙手拇指按住她
太陽穴,食指按眉,中指按眼,說道“中指使力,戳瞎敵人眼睛,拇指使力,壓令敵人昏
暈。但須防人反擊。”又是一個空筋鬥倒翻出去,遠遠躍出丈餘,右手在小腿邊一摸,裝作
摸出匕首,匕尖向外,左掌斜舉,說道“敵人的眼睛如給你這樣一下戳瞎了,再撲上來勢
道定然厲害無比,須防他抱住了你牢牢不放。”
韋小寶見這一招甚為繁複,宛似馬戲班中小醜逗趣一般,可是閃避敵刃,製敵要害,的
具顯效,歎道“這一招真好,可就難練得緊了。”
洪夫人道“教主,我這美人三招是師父所授,當年經過千錘百煉的改正。你這英雄三
招卻是臨時興之所至,隨意創製,比之我的美人三招又更厲害得多。不是當麵捧你,大宗師
武學淵深,實在令人拜服。”
洪安通抱拳笑道“夫人謬讚,可不敢當。”
昨日韋小寶在大廳之上,見他不言不笑,形若木偶,心下他很有點瞧不起,早就在想
“這樣一個呆木頭般的老家夥,大家何必對他怕成這個樣子?”此刻見到他的真實功夫,那
才死心塌地的佩服,說道“把教主師父功夫練的純熟,那不算希奇,教主心裡要出什麼新
招,就隨手使了出來,那才真是天下無敵了。”洪夫人問道“為會麼天下無敵?”韋小寶
道“敵人本事再大,教主使幾下新招出去,他認也不認得,自然隻好大叫投降。”
洪安通和夫人齊聲大笑,一個微微點頭,一個道“說得不錯。”
洪夫人又道“教主,我這美人三招有三個美人的名字,你這英雄三招如此厲害,也得
有三位大英雄的名頭才是。”洪通微笑道“好,我來想想,第一招是將敵人舉了起來,那
是臨潼會伍子胥舉鼎,叫做『子胥舉鼎』。”洪夫人道“好,伍子胥是大英雄。”洪安通
道“第二招將敵人倒提而起,那是魯智深倒拔垂楊柳,叫做『魯達拔柳』。”洪夫人道
“很好,魯智深是大英雄。你這第三招雖然巧妙,不過有點兒無賴浪子的味道,似乎不大英
雄……“說到這裡,格格嬌笑。”
洪安通笑道“怎麼會不大英雄?叫個什麼招式好呢?嗯,我兩根食指扣住你眉毛,這
叫做『張敞畫眉』。”洪夫人笑道“張敞又不是英雄,給夫人畫眉,難道也算是英雄的一
招?”洪安通笑道“閨房之樂,有甚於畫眉者。你說給夫人畫眉不是英雄?”洪夫人紅暈
雙頰,搖了搖頭。
韋小寶不知張敞是什麼古人,心想給老婆畫眉毛,非但不是英雄,簡直是個怕老婆的孱
漢,他也不懂洪安通掉文,乃是在跟妻子調笑,說道“教主,你這一招騎在敵人頭頸裡,
騎馬的英雄可多得很,關雲長騎赤兔馬,秦叔寶騎黃驃馬。”
洪安通笑道“對,不過關雲長的赤兔馬本來是呂布的,秦瓊又將黃驃馬賣了,都不大
貼切。有了,這一招是狄青降龍駒寶馬,叫做『狄青降龍』,他降服的那匹寶馬,本來是龍
變的。”
洪夫人拍手笑道“好極!狄青上陣戴個青銅鬼臉兒,隻嚇得番邦兵將大呼小叫,落荒
而逃,那自然是位大英雄。隻不過咱們叫做神龍教……”洪教主微笑道“不相乾,就算是
龍,也有給人收伏得服服帖帖的時候。”洪夫人“呸”的一聲,滿臉紅暈,眼中水汪汪地滿
是媚態。
當下韋小寶又將“美人三招”和“英雄三招”一一試演,手法身法不對的,洪安通和夫
人再加指點。這六招功夫甚是巧妙,韋小寶一時之間自難學會。洪教主說不用擔心,隻消懂
了練習的竅門,假以時日,自能純熟。等得教畢,已是中午時分了。
洪夫人堅決不收匕首,還了給韋小寶,說道“你武功還沒練好,這次去為教主辦事,
須得這等利器防身。”又道“白龍使,本教之中,能得教主親自點拔功夫的,除我之外,
便是你一個了。”韋小寶道“那不知是屬下幾生修來的福氣。”洪夫人道“你當忠心給
教主辦事,以報答教主的恩德。”韋小寶道“是。”洪夫人道“你這就去罷,明天一早
和胖頭陀,陸高軒他們乘船出發,不用再來告辭了。”
韋小寶答應了,向二人恭恭敬敬的行禮,轉身出門,走到門邊,回頭道“夫人,如果
我活到八十歲,那時教主和夫人再各教我三招,好不好?”
洪夫人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這裡他善禱善頌,他現下不過十四五歲,到八十歲還有六十
幾年,但教主和自己是壽與天齊,再活六十幾歲自是應有之義,嘻嘻一笑,說道“我答應
你了。你八十歲生日,教主和我再各傳你三招。等到你一百歲大壽,我們又各傳三招,叫做
『老壽星三招』、『老婆婆三招』。”韋小寶道“不,夫人那時仍跟今日一樣年輕美麗,
多半你和教主更年輕了,傳我的是……是……『金童三招』,『玉女三招』。”
洪安通和夫人哈哈大笑。
胖頭陀和陸高軒兩人坐在廳外山石上等了甚久,始終不見韋小寶出廳,驚疑不定,不知
有什麼變故,待見他笑容滿臉的出來,才放了心。兩人想問,又不敢問。
韋小寶道“教主和夫人傳了我不少精妙的武功。”胖頭陀和陸高軒齊聲道“恭喜白
龍使。本教之中,除了夫人之外,從未有人得教主傳過一招半式。”韋小寶洋洋得意,道
“教主也這麼說。”陸高軒道“白龍使得教主寵幸,實是本教創教以來,從所未有。”向
胖頭它望了一眼,問韋小寶道“教主和夫人可曾說起,何時賜給我們『豹胎易筋丸』的解
藥。”韋小寶奇道“這『豹胎易筋丸』還得有解藥嗎?難道……難道……這是毒藥?”陸
高軒道“也不能這麼說,咱們回家詳談。”向竹廳瞧了幾眼,臉上大有戒慎恐懼之色。
三人回到陸家,韋小寶見胖陸二人神色鬱鬱,心下起疑,問道“這『豹胎易筋丸』是
怎麼一回事?到底是毒藥還是靈丹?”胖頭陀歎道“是毒藥是靈丹,那也得走瞧呢!咱三
人的性命,全在白龍使的掌握之中了。”韋小寶一驚,問道“為什麼?”
胖頭陀向陸高軒瞧去,陸高軒點了點頭。胖頭陀道“白龍使,人家客氣的,叫我胖尊
者,不怎麼客氣的,叫我胖頭陀。可是我瘦得這般模樣,全然名不副實,你是不是覺得有點
兒奇怪?”韋小寶道“是啊。我早在奇怪,猜想人家跟著開玩笑,才這樣叫的,可是教主
也叫你胖頭陀,他老人家可不會取笑你啊。”
胖頭陀歎了口長氣,道“我服了豹胎易筋丸,這是第二次了,那真是死去活來,現在
還常常做噩夢。我本來很矮很胖,胖頭陀三字,名不虛傳。”
韋小寶道“啊,一服豹胎易筋丸,你就變得又高又瘦了?那好得很啊,你現在相貌堂
堂,威武之極,從前是個矮胖子,一定不及現在神氣。”
胖頭陀苦笑,說道“話是不錯,可是你想想,一個矮胖子,在三個月之內,身子忽然
拉長了三尺,全身皮膚鮮血淋漓,這番滋味好不好受?若不是運氣好,終於回歸神龍島,教
主又大發慈悲,給了解藥,我隻怕還得再高兩尺。”
韋小寶不禁駭然,道“咱們三人也服了這藥丸,我再高兩尺,還不打緊,你如再高兩
尺,那……那可未免太高了。”
胖頭陀道“這豹胎易筋丸藥效甚是靈奇,服下一年之內,能令人強身健體,但若一年
滿期,不服解藥,其中猛烈之極的毒性發作出來。卻也不一定是拉高人的身子,我師哥瘦頭
陀本來極高,卻忽然矮了下去,他本來極瘦,卻變得腫脹不堪,十足成了個大胖子。”
韋小寶笑道“你胖尊者變瘦尊者,瘦尊者變胖尊者,兩人隻消對掉名字,豈不是什麼
事都沒有了?”胖頭陀臉上微有怒色,搖頭道“不成的。”韋小寶道歉“對不起,胖尊
者,我說錯了,請勿見怪。”
胖頭陀道“你執掌五龍令,我是下屬,就算打我罵我,我也不會反抗,何況這句話也
不是有意損人。我和師兄二人脾氣性格,相貌聲音,全然大不相同,單是一胖一瘦換個名
字,並不能讓胖尊才變瘦尊者,瘦尊者變胖尊者。”韋小寶點頭道“原來如此。”
胖頭陀續道“五年之前,教主派我和師哥去辦一件事。這件事十分棘手,等到辦成,
已過期三天,立即上船回島,在船裡藥性已經發作,苦楚難當。師哥脾氣暴躁,狂性大發,
將船上桅□一腳踢斷了,這艘船例在大海中漂流,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越來越高,越來越
瘦,他偏越來越矮,越來越胖。這豹胎易筋丸能將矮胖之人拉成瘦長,高瘦之人壓成矮胖,
洪教主也當真神通廣大之至。這樣漂流了兩個多月,隻道兩人再也難以活命。船上糧食吃
完,我們將梢公水手一個個殺來吃,幸好僥天之幸,碰上了另一艘船,才得遇救,我們逼著
那船立即駛來神龍島。教主見事情辦得妥當,我們又不是故意耽擱,便賜了解藥,我們這兩
條性命才算撿了回來。”
韋小寶越聽越驚,轉頭向陸高軒瞧去,見他臉色鄭重,知道胖頭陀之言當非虛假,說
道“那麼我們在一年之內,定須取得八部《四十二章經》,回歸神龍島了?”
陸高軒道“八部經書一齊取得,自是再好不過,但這談何容易?隻要能取得一兩部,
及時趕回,教主自然也會賜給解藥。”
韋小寶心想“我手中已有六部,當真沒奈何時,便分一兩部給教主,又有何難?”當
即放心,笑道“這次倘若教主不賜解藥,說不定咱們小的變老,老的變小。我變成七八十
歲的老公公,你們兩卻變成了小娃娃,那可有趣得緊。”
陸高軒身子一顫,道“那……那也並非不能。”語氣之中,甚是恐懼,又道“我潛
心思索,這豹胎易筋丸半是以豹胎、鹿胎、紫河車、海狗腎等等大補大發的珍奇藥材製煉而
成,藥性顯然是將原來身體上的特點反其道而行之。猜想教主當初製煉此藥,是為了返老還
童,不過在彆人身上一試,藥效卻不易隨心所欲,因此……因此……”
韋小寶道“因此教主自己就不試服,卻用在屬下身上。”
陸高軒忙道“這是我的猜想,決計作不得準。請白龍使今後千萬不可提起。”
韋小寶道“兩位放心,包在我身上,教主定給解藥。兩位請坐,我去給方姑娘說幾句
話。”他昨日見到了沐劍屏,急於要告知方怡。
陸高軒道“洪夫人已傳了方姑娘去,說請白龍使放心,隻要你儘心為教主辦事,方姑
娘在島上隻有好處。”韋小寶吃了一驚,道“方……方姑娘不跟我們一起去?”陸高軒
道“洪夫人差人來傳了她去,有言留給內人,是這樣說的。還說赤龍門的那位沐劍屏沐姑
娘也是一樣。”
韋小寶暗暗叫苦,他剛才跟無根道人說,要在赤龍門中挑選幾人同去,其意自然隻在沐
劍屏,哪知洪夫人早已料到,顫聲問道“夫人……夫人是不放心我?”
陸高軒道“這是本教的規矩,奉命出外替教主辦事,不能攜帶家眷。”韋小寶苦笑
道“這兩個姑娘不是我家眷。”陸高軒道“那也差不多。”
韋小寶本來想到明日就可攜方沐二女離島,心下十分歡喜,霎時之間,不由得沒精打
采,尋思“教主和夫人果然厲害,豹胎易筋丸箍在我頭上還不夠,再加上我大小老婆的兩
道箍子。”
次日清晨,韋小寶剛起身,隻聽得號角聲響,不少人在門外叫道“白龍門座下弟子,
恭送掌門使出征,為教主忠心辦事。”跟著鼓樂絲竹響起。韋小形容詞搶出門去,隻見門外
排著三四百人,一色白衣,有老有少。眾人齊聲高呼“掌門使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其
後有數十名青衣教衣,是來相送代掌門使胖頭陀的。
韋小寶自覺神氣,登時精神一振,帶同胖頭陀、陸高軒二人,便即上船。正在和前來適
行的無根道人、張淡月、殷錦等人行禮作彆,忽聽得馬蹄聲響,兩騎馬馳到船邊。馬上兩人
都身穿白衣,竟是方怡和沐劍屏二女。韋小寶大喜,心中怦怦亂跳,尋思“莫非夫人回心
轉意,又放她們和我同去麼?”
方沐二人翻身下馬,走上幾步。方怡朗聲說道“奉教主和夫人之命,前來相送白龍使
出征。”韋小寶心一沉“原來隻是送行。”方怡又躬身道“屬下方怡,沐劍屏,奉夫人
之命自赤龍門調歸白龍門,齊奉白龍使號令。”
韋小寶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原來你……你早已日神龍教赤龍門的屬下,一路上裝腔
作勢,隻是奉教主之命,騙我上神龍島來。胖尊者硬請不成功,你就來軟請。”想到此節,
隻覺滿心不是味兒,本想和她二人說幾句親熱的話兒,卻也全無興致,忽然想起一事,對陸
高軒道“陸先生,服待我的那小丫頭雙兒,你去叫人放出來,我要帶同去。”陸高軒道
“這個……”韋小寶大怒喝道“什麼這個那會的?快放?”
他厲聲一喝,陸高軒竟不敢違抗,應道“是,是!”向船上隨從囑咐了幾句。那人一
躍上岸,飛奔而去。
過不多時,便見兩乘馬迅速奔來,當先一匹馬上乘者身形纖小,正是雙兒。她不等勒定
馬匹,叫道“公子!”便從鞍上飛身而起,輕輕巧巧的落在船頭。在無根道人等大高手眼
中,這手輕巧也不算如何了不起,隻是見她年紀幼小,姿勢又甚美觀,都喝了聲彩。
初時韋小寶見坐船駛走,生怕雙兒落入奸人之手,常自擔心,她武功雖強,畢竟年紀幼
小,人又溫柔斯文,不明世務,在海船上無處可走,必定吃虧,待見到方怡也是神龍教下弟
子,猛然想起,自己坐到島上的那艘船自然也是教中之物。他見到雙兒,十分喜歡,拉住她
手,但見她容色憔悴,雙眼紅腫,顯是哭過不少次數,忙問“有人欺侮你嗎?”
雙兒道“沒……沒有,我隻是記掛著相公。他們……他們關了我起來。”韋小寶道
“好啦!咱們回去了。”雙兒道“這裡……毒蛇很多。”說著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韋小寶向方怡又望了一眼,想起她引自己走入林中,讓毒蛇咬噬,諸多做作,海船上種
種甜言蜜語,全是假意,不由得甚是氣憤,向她狠狠白了一眼,道“開船罷!”
船上水手拔錨起碇,岸上鞭炮聲大作,送行者齊聲說道“恭祝白龍使旗開得勝,馬到
成功,為教主立下大功!”
海船乘風揚帆,緩緩離島。岸上眾人大聲呼叫“教主寶訓,時刻在心……”
韋小寶心想“我若不知方姑娘已經入教,倒會時時刻刻記著她。這麼一來,倒也一無
牽掛。”但想到方怡的柔情纏綿,心下不禁一片惆悵。又想“她們兩個怎麼會入了神龍
教,當真奇怪。是了,她們給章老三一夥人捉聞去,莊少奶說托人去救,定是救不出來,於
是便給神龍救逼得入夥。小郡主服了教主的毒藥,方姑娘也當然也服了。嗯,方姑娘如不聽
話,不來騙我上神龍島,她也得毒發身亡,那是無可奈何,倒也怪她不得。不過這小娘皮裝
模作樣,騙老公不花本錢,不是好人!,神龍教到底是乾什麼的?老子雖然作了白龍
使,可就全然胡裡胡塗。”想到這些事全因章老三而起,心道“這老家夥不知是屬於什麼
門,老子將來回到神龍島,將他調到白龍門來,每天打這老家夥三百板屁股。”又想“章
老三不知是不是在島上?他多半不敢稟報教主,說我就是小桂子,否則教主聽他說捉到了我
這麼個大人物,轉手又即放了,非殺他的頭不可。他是老家夥,不是小白臉,教主和夫人本
來就要殺了,犯了這樣的事,那還有不殺十七八次?對!胖頭陀不敢拆穿西洋鏡,章
老三也不敢拆穿東洋鏡。隻不過有一件事弄不明白,夫人喜歡小白臉,倒不奇怪,教主為什
麼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