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九重城闕微茫外 一氣風雲吐納間_鹿鼎記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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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九重城闕微茫外 一氣風雲吐納間(2 / 2)

倘若打在老子頭上,滋味可大大的差勁。他是向我警告,不可壞他們大事,否則就是這麼一

掌。”伸手也是在獅子頭上一掌,“啊”的一聲,跳了起來,手掌心好不疼痛。石獅頭頂本

來甚是光滑,但給歸辛樹適才一掌拍崩了不少石片,已變得尖角嶙嶙。韋小寶提起手來,在

燈籠下一看,幸好沒刺出血。

他回到東廳,隻見陳近南等正在飲酒。他告知師父,已將紫禁城中詳情說與歸氏夫婦知

道,剛才送了三人出去。陳近南點了點頭,歎道“歸氏夫婦就算能刺殺韃子皇帝,隻怕也

回不來了。”群雄默默飲酒,各想心事,偶爾有人說上一兩句,也沒旁人接口。過了大半個

時辰,門外有人說道“啟稟爵爺,張提督有事求見。”韋小寶心中一喜,說道“深更半

夜的,有什麼要緊事了。你就說我已經睡了,有事明天再說。”那人應道“是。”陳近南

低聲道“或許是皇宮裡有消息,你去問問。”韋小寶答應了,來到大廳,隻見趙良棟、王

進寶、孫思克三人站在大廳上,神色間甚是驚惶,卻不見張勇。韋小寶一怔,低聲問道

“張提督呢?”王進賢道“啟稟大人,張提督出了事,暈倒在府門外,已抬在那邊廂房

裡。”韋小寶大吃一驚,問道“怎……怎麼暈倒了?”搶進廂房,隻見張勇雙目緊閉,臉

色慘白,胸口起伏不已。韋小寶叫道“張提督,你怎麼了?”張勇緩緩睜眼,道

“卑……卑……”雙眼一翻,又暈了過去。韋小寶忙伸手到他懷中,摸了自己那道奏章出

來,抽出紙箋,果是自己“落筆如雲煙”的書畫雙絕,不由得暗暗叫苦。孫思克道“剛才

巡夜的兵丁前來稟報,府門外數百步的路邊,有名軍官暈倒在地,有人過去一瞧,認出是張

提督,這才抬回來。張提督後腦撞出的血都已結了冰,看來暈倒已有不少時候。”韋小寶尋

思“他暈倒已久,奏章又未送出,定是一出府門便遭了毒手,難道這三隻烏龜派人在府門

外埋伏,怕我遣人向皇帝告密,因此向張提督下手?”心下焦急萬分。這時張勇又悠悠醒

轉。王進寶忙提過酒壺,讓他喝了幾口燒酒,孫思克和趙良棟分彆用燒酒在他兩隻手掌上摩

擦。張勇精神稍振,說道“卑職該死,走出府門……還沒……幾百步,突然間胸口……胸

口痛如刀割,再……再挨得幾步,眼前登時黑了,沒……沒能辦大人交代的事,卑職立

刻……立刻便去……”說著支撐著便要起身。

韋小寶忙道“張大哥請躺著休息。這件事請他們三位去辦也是一樣。”將奏章交給王

進寶,命他和趙良棟、孫思克三人帶同侍衛,趕去皇宮呈遞,心下焦急“歸家三人已去了

大半個時辰,隻怕小玄子已性命不保,咱們隻好死馬當活馬醫。”王進寶等三人奉命而去。

張勇道“大人書房裡那老頭……那老頭的武功好不厲害,我走出書房之時,他在我背

上……背上……咳咳……輕輕推了一把,當時也不覺得怎樣,那知道已受內傷,一出府門,

立刻……立刻發作……誤了大人的大事……”韋小寶這才恍然,原來歸辛樹雖見這道奏章並

非告密,還是起了疑心,暗使重手,叫張勇辦不了事,見他神色慚愧,忙道“張大哥,你

安心靜養,這半點也怪不得你。,這老烏龜向你暗算,咱們不能算完。”又安慰了幾

句,吩咐親隨快煎參湯,喚醫生來診治。

他回到東廳,說道“不是宮裡的消息。張提督給歸二爺打得重傷,隻怕性命難保。”

眾人都是一驚,忙問“怎麼打傷了張提督?”韋小寶搖頭道“張提督在府外巡查,見到

他們三人出府,上前查問,歸二爺就是一掌。”眾人點頭,均想“一個尋常武官,怎挨得

起神拳無敵的一根小指頭兒?”韋小寶好生後悔“倘若早知張提督遭了毒手,奏章不能先

送到小玄子手裡,那麼宮內的情形,就決不能說得這等清楚,該當東南西北來個大抖亂才

是。老子給他移山倒海,將皇極殿搬到壽安宮,重華宮搬去文華殿,讓三隻烏龜在皇宮裡團

團亂轉,爬個暈頭轉向。”

眾人枯坐等候,耳聽得的篤的篤鏜鏜鏜鏜,廳外打了四更。又過一會,遠處胡同中忽然

群犬大吠,眾人手按刀柄,站起身來,側耳傾聽,群犬吠了一會,又漸漸靜了下來。過得良

久,一片寂靜之中,隱隱聽得雞鳴,接著雞啼聲四下裡響起,窗格子上隱隱現出白色。韋小

寶道“天亮啦,我去宮裡打聽打聽。”陳近南道“歸家夫婦父子倘若不幸失手,你務須

想法子搭救。吳六奇大哥的事出於誤會,須怪他們不得。要知道大義為重,私交為輕。他們

對我們的侮慢,也不能放在心上。”韋小寶道“師父吩咐,弟子理會得。隻不過……隻不

過他們倘若已殺了小皇帝,弟子就算拚了小命,也救他們不出了。”想到小皇帝這當兒多半

被歸家三人刺死,不禁心中一陣難過,登時掉下淚來,哽咽道“隻可惜吳大哥……”乘機

便哭出聲來。沐劍聲道“歸氏夫婦此去不論成敗,今日北京城中,定有大亂,兄弟在外麵

有不少朋友,須得趕著出去安排,要大家分散了躲避,待過了這風頭再說。”陳近南道

“正是。敝會兄弟散在城內各處的也很不少,大家分頭去通知,所有相識的江湖上朋友,人

人都得小心些,可彆遭了禍殃。今晚酉正初刻,咱們仍在此處聚會,商議今後行止。”眾人

都答應了。當下先派四名天地會兄弟出去察看,待得回報附近並無異狀,這才防續離府。韋

小寶將要出門,恰好孫思克回來,稟稱奏章已遞交宮門侍衛,那侍衛的統帶一聽說是副總管

韋大人的密奏,接了過來,立即飛奔進去呈遞。他三人在宮門外等候,直到五鼓,那統帶還

是沒出來。現下王進寶、趙良棟二人仍在宮門外候訊,因怕韋大人掛念,他先回來稟告。韋

小寶道“好,你照料著張提督。”憂心忡忡,命親兵押了假太後毛東珠,坐在一乘小轎之

中,進宮見駕。來到宮門,隻見四下裡悄無聲息,十多名宮門侍衛上前請安,都笑嘻嘻的

道“副總管辛苦,這揚州地方,可好玩得緊哪。”韋小寶心中略寬,尋思“宮裡若是出

了大亂子,他們定沒心情來跟我說揚州什麼的。”微笑著點了點頭,問道“這些日子,大

夥兒都沒事罷?”一名侍衛道“托副總管的福,上下平安,隻是吳三桂老小子造反,可把

皇上忙得很了,三更半夜也常常傳了大臣進宮議事。”韋小寶心中又是一寬。另一名侍衛笑

道“總管大人一回京,幫著皇上處理大事,皇上就可清閒些了。”韋小寶笑道“你們不

用拍馬屁。我從揚州帶回來的東西,好兄弟們個個有份,誰也短不了。”眾侍衛大喜,一齊

請安道謝。韋小寶指著小轎道“那是太後和皇上吩咐要捉拿的欽犯,你們瞧一瞧。”隨從

打開轎簾,讓宮門侍衛搜檢。眾侍衛循例伸手入轎,查過並無凶器等違禁物事,笑道“副

總管大人這次功勞不小,咱們又好討升官酒喝了。”

韋小寶進得宮來,一問乾清門內班宿衛,得知皇上在養心殿召見大臣議事,從昨兒晚上

議到此刻,還未退朝。韋小寶一聽大喜,心想“原來皇上忙了一晚沒睡,召見大臣之時,

自然四下裡戒備得好不嚴緊。養心殿四下裡千百盞燈籠點得明晃晃地,歸家那三隻烏龜又怎

近得了皇上?倘若小玄子早早上床睡了覺,烏燈黑火,隻怕昨晚已經糟了糕啦。可見他做皇

帝,果然洪福齊天。幸好吳三桂這老小子打仗得勝,皇上才心中著急,連夜議事。”

當下來到養心殿外,靜靜的站著伺候。他雖得康熙寵幸,但皇帝在和王公大臣商議軍國

大事,卻也不敢擅自進去。等了大半個時辰,內班宿衛開了殿門,隻見康親王傑書、明珠、

索額圖等一個個出來。眾大臣見到韋小寶,都是微笑著拱拱手,誰也不敢說話。太監通報進

去,康熙即刻傳見。韋小寶上殿磕頭,站起身來,見康熙坐在禦座之中,精神煥發。韋小寶

一陣喜歡,說道“皇上,奴才見到你,可……可真高興得很了。”他擔了一晚的心事,眼

見康熙無恙,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康熙笑問“好端端的哭什麼了?”韋小寶道“奴才

是喜歡得哭了。”

康熙見他真情流露,笑道“很好,很好!吳三桂這老小子果真反了。他打了幾個勝仗

隻道我見他怕了,不敢殺他兒子。,老子昨天已砍了吳應熊的腦袋。”韋小寶吃了一

驚,“啊”的一聲,道“皇上已殺了吳應熊?”康熙道“可不是嗎?眾大臣都勸我不可

殺吳應熊,說什麼倘若王師不利,還可跟吳三桂講和,許他不削藩,永鎮雲南。又說什麼一

殺了吳應熊,吳三桂心無顧忌,更加凶狠了。呸!這些膽小鬼。”韋小寶道“皇上英斷。

奴才看戲文《群英會》,周瑜和魯肅對孫權說道,我們做臣子好投降曹操,主公卻投降不

得。咱們今日也是一般,他們王公大臣及跟吳三桂講和,皇上卻萬萬不能講和。”康熙大

喜,在桌上一拍,走下座來,說道“小桂子,你如早來得一天,將這番道理跟眾大臣分說

分說,他們便不敢勸我講和了。哼,他們投降了吳三桂,一樣的做尚書將軍,又吃什麼虧

了?”心想韋小寶雖然不學無術,卻不似眾大臣存了私心,隻為自身打算,拉著他手,走到

一張大桌之前。桌上放著一張大地圖。康熙指著地圖,說道“我已派人率領精兵,一路由

荊州赴常德把守,一路由武昌赴嶽州把守,派了順承郡王勒爾錦做寧南靖寇大將軍,統率諸

將進剿。剛才我又派了刑部尚書莫洛做經略,駐守西安。吳三桂就算得了雲貴四川,攻進湖

南,咱們也不怕他。”韋小寶道“皇上,你也派奴才一個差使,帶兵去乾吳三桂這老小

子!”康熙笑了笑,搖頭道“行軍打仗的事,可不是鬨著玩的。你就在宮裡陪著我好了。

再說,這次派出去的,都是滿洲將官滿洲兵,隻怕他們不服你調度。”韋小寶道“是。”

心想“吳三桂要天下漢人起來打韃子。我是假滿洲人,皇上自然信不過我。”康熙猜到了

他心意,說道“你對我忠心耿耿,我不是信不過你。小桂子,吳三桂的兵馬厲害得很,沒

三年五載,甚至是七八年,是平不了他的。頭上這幾年,咱們非打敗仗不可。這一場大戰,

咱們是先苦後甜,先敗後勝。你愛打敗仗呢,還是打勝仗?”韋小寶道“自然是愛打勝

仗。拋盔甩甲,落荒而逃,味道不好!”康熙笑道“你對我忠心,我也不能讓你吃虧。頭

上這三年五載的敗仗,且讓彆人去打。直累得吳逆精疲力儘、大局已定的時候,我再派你去

打雲南,親手將這老小子抓來。你可知我的討逆詔書中答允了什麼?”韋小寶大喜,說道

“皇上恩德,真是天高地厚。”康熙笑道“我布告天下,答允了的,哪一個抓到吳三桂

的,吳三桂是什麼官,就封他做什麼官。小桂子,這可得瞧你的造化了。,你這副德

性,可像不像平西親王哪?哈哈,哈哈!”側過頭端相他片刻,笑道“現今是猴兒崽子似

的,半點兒也不像,過得六七年,你二十來歲了,那時封個王爺,隻怕就有點譜了,哈

哈。”韋小寶笑道“平西親王什麼的大官,奴才恐怕沒這個福份。不過皇上如派我做個大

將軍,帶兵到雲南去抓吳三桂,大將軍八麵威風,奴才手執丈八蛇矛,大喝一聲‘吳三

桂,來將通名!’可真挺美不過了。謝天謝地,吳三桂彆死得太早,奴才要親手揪他到這裡

來,跪在這裡向皇上磕頭。”康熙笑道“很好,很好!”隨即正色道“小桂子,咱們頭

上這幾年的仗,那是難打得很的。打敗仗不要緊,卻要雖敗不亂。必須是大將之才,方能雖

敗不亂,支撐得住。你是福將,可不是勇將、名將,更加不是大將。唉,可惜朝廷裡卻沒什

麼大將。”韋小寶道“皇上自己就是大將了。皇上已認定咱們頭幾年一來要輸的,那麼就

算敗,也一定不會亂。好比賭牌九,皇上做莊,頭上賠他七副八副通莊,一點也不在乎。咱

們本錢厚,泰山石敢當,沉得住氣,輸了錢,隻當是借給他的。到得後來,咱們和牌對、人

牌對、地牌對、天牌對、至尊寶,一副副好牌殺將出去,通吃通殺,隻殺得吳三桂這老小子

人仰馬翻,輸得乾乾淨淨,兩手空空,袋底朝天,翻出牌來,副副都是彆十。”康熙哈哈大

笑,心想“朝廷裡沒大將,我自己就是大將,這句話倒也不錯。‘雖敗不亂,沉得住氣’

這八個字,除了我自己,朝廷裡沒一個將帥大臣做得到。”從禦案上取過韋小寶所上的那道

密奏,說道“你說有人要行刺,要我小心提防?”韋小寶道“正是。當時局麵緊急,奴

才又讓人給看住了,不能叫師爺來寫奏章,隻得畫這一副圖畫兒。皇上聰明得緊,一瞧就明

白了。那刺客眼睜睜瞧著,就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萬歲爺洪福齊天,反叛逆賊,枉費心

機。”康熙道“是怎麼樣的逆賊?”韋小寶道“是吳三桂派來京城的。”康熙點頭道

“吳逆一起兵,我就加了三倍侍衛。昨晚收到你的奏章,又加了內班宿衛。”韋小寶道

“這次吳逆派來的刺客,武功著實厲害。雖然聖天子有百神嗬護,咱們還須加倍小心,免得

皇上受了驚嚇。”忽然想起一事,說道“皇上,奴才有一件寶貝背心,穿在身上,刀槍不

入。奴才就脫下來,請皇上穿上了。”說著便解長袍扣子。康熙微微一笑,問道“是鼇拜

家裡抄來的,是不是?”韋小寶吃了一驚,他臉皮雖然甚厚,這時出其不意,竟也難得脹了

個滿臉通紅,跪下說道“奴才該死,什麼也瞞不了皇上。”康熙笑道“這件金絲背心,

是在前明宮裡得到的,當時鼇拜立功很多,又衝鋒陷陣,身上刀槍矢石的傷受了不少,因此

上攝政王賜了給他。那時候我派你去抄鼇拜的家,抄家清單上可沒這件背心。”韋小寶隻有

嘻嘻而笑,神色尷尬。康熙笑道“你今日要脫給我穿,足見你挺有忠愛之心。但我身在深

宮,侍衛千百,諒來刺客也近不了我的身。這背心是不用了。你在外麵給我辦事,常常遇到

凶險,這件背心,算是我今日賜給你的。這賊名兒從今起可就免了。”韋小寶又跪下謝恩,

已出了一身冷汗,心想“我偷四十二章經的事,皇上可彆知道才好。”康熙道“小桂

子,你對我忠心,我是知道的。可是你做事也得規規矩矩才是。你身上這件背心,日後倘若

也叫人抄家抄了出來,給人隱瞞吞沒了去,那可不大妙了。”韋小寶道“是,是。奴才不

敢。”額上汗水不由得涔涔而下,又磕了幾個頭,這才站起。

康熙說道“揚州的事,以後再回罷。”說著打了個嗬欠,一晚不睡,畢竟有些倦了。

韋小寶道“是。托了太後和皇上的福,那個罪大惡極的老婊子,奴才給抓來了。”康熙一

聽,叫道“快帶進來,快帶進來。”

韋小寶出去叫了四名傳衛,將毛東珠揪進殿來,跪在康熙麵前。康熙走到她麵前,喝

道“抬起頭來。”毛東珠略一遲疑,抬起頭來,凝視著康熙。康熙見她臉色慘白,突然之

間心中一陣難過“這女人害死我親生母親,害得父皇傷心出家,使我成為無父無母之人。

她又幽禁太後數年,折磨於她,世上罪大惡極之人,實無過此了,可是……可是……我幼年

失母,一直是她撫育我長大。這些年來,她待我實在頗有恩慈,就如是我親生母親一般。深

宮之中,真正待我好的,恐怕也隻有眼前這個女人,還有這個狡猾胡鬨的小桂子。”內心深

處,又隱隱覺得“若不是她害死了董鄂妃和董妃之子榮親王,以父皇對董鄂妃寵愛之深,

大位一定是傳給榮親王。我非但做不成皇帝,說不定還有性命之憂。如此說來,這女人對我

還可說是有功了。”在數年之前,康熙年紀幼小,隻覺人世間最大恨事,無過於失父失母,

但這些年來親掌政事,深知大位倘若為人所奪,那就萬事全休,在他內心,已覺帝皇權位比

父母親的慈愛為重,隻是這念頭固然不能宣之於口,連心中想一下,也不免罪孽深重。毛東

珠見他臉色變幻不定,歎了口氣,緩緩道“吳三桂造反,皇上也不必太過憂急,總要保重

身子。你每天早晨的茯苓燕窩湯,還是一直在吃罷?”康熙正在出神,聽她問起,順口答

道“是,每逃詡在吃的。”毛東珠道“我犯的罪太大,你……親手殺了我罷。”康熙心

中一陣難過,搖了搖頭,對韋小寶道“你帶她去慈寧宮朝見太後,說我請太後聖斷發

落。”韋小寶右膝一屈,應了聲“喳!”康熙揮揮手,道“你去罷。”韋小寶從懷中取

出葛爾丹和桑結的兩道奏章來,走上兩步,呈給康熙,說道“皇上大喜。西藏和蒙古的兩

路兵馬,都已跟吳三桂翻了臉,決意為皇上出力。”

康熙連日調兵遣將,深以蒙藏兩路兵馬響應吳三桂為憂,聽得韋小寶這麼說,不由得驚

喜交集,道“有這等事?”展開奏章一看,更是喜出望外,揮手命侍衛先將毛東珠押出殿

去,問韋小寶道“這兩件大功,你怎麼辦成的?,你可真是個大大的福將哪。”其

時西藏、蒙古兩地,兵力頗強,康熙既知桑結、葛爾丹暗中和吳三桂勾結,已部署重兵,預

為之所,這時眼見兩道奏章中言辭恭順懇切,反而成為伐討吳三桂的強助,如何不教他心花

怒放?隻是此事來得太過突兀,一時之間還不信是真。

韋小寶知道每逢小皇帝對自己口出“”,便是龍心大悅,笑嘻嘻的道“托皇上

的洪福,奴才跟他們拜了把子,桑結大喇嘛是大哥,葛爾丹王子是二哥,奴才是三弟。”康

熙笑道“你倒真神通廣大。他們幫我打吳三桂,你答應了給他們什麼好處?”韋小寶笑

道“皇上聖明,知道這拜把子是裝腔作勢,當不得真的,他們一心一意是在向皇上討賞。

桑結是想當活佛,活佛、班禪活佛之外,想請皇上開恩,再賞他一個桑結活佛做做。那

葛爾丹王子,卻是想做什麼‘整個兒好’,這個奴才就不明白了。”康熙哈哈大笑,道

“整個兒好?啊,是了,他想做準噶爾汗。這兩件事都不難,又不花費朝廷什麼,到時候寫

一道敕文,蓋上個禦寶,派你做欽差大臣去宣讀就是了。你去跟你大哥、二哥說,隻要當真

出力,他們心裡想的事我答應就是。可不許兩麵三刀,嘴裡說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見

風使舵,瞧哪一邊打仗占了上風,就幫哪一邊。”韋小寶道“皇上說得是。我這兩個把

兄,人品不怎麼高明。皇上也不能全信了,總還得防著一些。皇上說過,咱們頭幾年要打敗

仗,那要防他二人非但不幫莊,反而打黴莊,儘在天門落注。”心想得把話說在頭裡,免得

自己擔的乾係太大。康熙點頭道“這話說得是。但咱們也不怕,隻要他們敢打,天門、左

青龍、右白虎,通吃!”韋小寶哈哈大笑,心中好生佩服,原來皇上於賭牌九一道倒也在

行。(按後來葛爾丹和桑結分彆作亂,為康熙分彆平定。葛爾丹死於康熙三十六年,桑結

死於康熙四十四年。)

韋小寶押了毛東珠,來到慈寧宮謁見太後。太監傳出懿旨,命韋小寶帶同欽犯進見。韋

小寶心想“以前我是太監,自可出入太後寢殿。現下我是大臣了,怎麼還叫我進寢殿去?

想來太後聽得捉到了老婊子,喜歡得很了,忘了我已不是太監。”於是由四名太監押了毛東

珠,一同進去。隻見寢殿內黑沉沉地,仍與當日假太後居住時無異。太後坐在床沿,背後床

帳低垂。韋小寶跪下磕頭,恭請聖安。

太後向毛東珠瞧了一眼,點了點頭,道“你抓到了欽犯,嗯,你出去罷!”韋小寶磕

頭辭出,將毛東珠留在寢宮之中。他從慈寧宮出來,心下大為不滿“我抓到老婊子,立了

一場大功,可是太後似乎一點也不歡喜,連半句稱讚的話也沒有。他,誰住在慈寧

宮,誰就是母混蛋,真太後也好,假太後也好,都是老婊子。”他肚裡暗罵,穿過慈寧花園

石徑,經過一座假山之側。突然間人影一晃,假山背後轉出三個人來,其中一人一伸手,便

抓住了韋小寶左手,笑道“你好!”韋小寶吃了一驚,見是個老太監,正待喝問,已看清

楚這老太監竟然是歸二娘。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再看她身旁兩人,赫然是歸辛樹和歸鐘,

兩人都穿一身內班宿衛服色,韋小寶暗暗叫苦“你們三人原來躲在這裡。”左手給歸二娘

抓住了,半身酸麻,知道隻要一聲張,歸辛樹輕輕一掌,自己的腦袋非片片碎裂不可,料想

自己的腦袋,不會有伯爵府外那石獅子頭這般堅硬,當下苦笑道“你老人家好!”心下盤

算脫身之計。”歸二娘低聲道“你叫他們在這裡彆動,我有話說。”韋小寶不敢違拗,轉

頭對跟在身後的幾名侍衛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歸二娘拉著他手,向前走了十幾步,低

聲道“快帶我們去找皇帝。”韋小寶道“三位昨兒晚上就來了,怎麼還沒找到皇帝

麼?”歸二娘道“問了幾名太監和侍衛,都說皇帝在召見大臣,一晚沒睡。我們沒法走

近,下不了手。”韋小寶道“剛才我就想去見皇帝,要探探口氣,想知道你們三位怎麼樣

了。可是皇帝已經睡了,見不著。三位已換了束裝,當真再好也沒有,咱們這就出宮去

罷。”歸二娘道“事情沒辦成,怎麼就出宮去?”韋小寶道“白天是乾不得的,三位倘

若興致好,不妨今晚再來耍耍。”歸二娘道“好容易進來了,大事不成,決不出去。他在

哪裡睡覺,快帶我們去。”韋小寶道“我也不知他睡在哪裡,得找個太監問問。”

歸二娘道“不許你跟人說話!你剛才說去求見皇帝,怎會不知他睡在那裡?哼,想在

老娘跟前弄鬼,那可沒這麼容易。”說著手指一緊。韋小寶隻覺奇痛徹骨,五根手指如欲斷

裂,忍不住哼了一聲。歸辛樹伸過手來,在他頭頂輕輕摸一下,說道“很好!”韋小寶知

道無法違抗,心念一動“我帶他們去慈寧宮,大呼小叫一番,小皇帝得知訊息,就有防備

了。他們要是下手害死了太後,也不關我事。”便道“剛才我是到慈寧宮去的,說不定皇

帝在向太後請安,咱們再去找找看。”歸二娘望見他適才確是從慈寧宮出來,倒非虛言,說

道“我們三人既然進得宮來,就沒想活著出去了。隻要你有絲毫矣詔,隻好要你陪上一條

小命。咱們四個一起去見閻王,路上也不寂寞。我孩兒挺喜歡你作伴兒的。”韋小寶苦笑

道“要作伴兒,倒也不妨,咱們就在這禦花園裡散散心罷!那條陰世路,我看是不必去

了。”歸二娘道“你愛去見閻王呢,還是愛去見韃子皇帝?這兩個家夥,今日你總是見定

了其中一個。”韋小寶歎道“那還是去見皇帝罷。咱們話說在前頭,一見到皇帝,你們三

位自管自動手,我可是不能幫忙的。”歸二娘道“誰要你幫忙?隻要你帶我們見到了皇

帝,立刻就放你。以後的事,不跟你相乾。”韋小寶道“好!就是這樣。”韋小寶給三人

挾著走向慈寧宮。歸鐘見到花園中的孔雀、白鶴,大感興味。韋小寶指指點點,跟他談個不

休,隻盼多挨得一刻好一刻。歸二娘雖然不耐,但想兒子一生纏於苦疾,在這世上已活不到

一時三刻,臨死之前便讓他稍暢心懷,也不忍阻他的興頭。遠遠望見慈寧宮中出來了一行

人,抬著兩頂轎子,歸二娘一手拉著韋小寶,一手拉了兒子,閃在一座牡丹花壇之後。歸辛

樹避在她身側。這行人漸漸走近,韋小寶見當先一人是敬事房太監,後麵兩乘轎子一乘是皇

太妃的,一乘是皇太後的,轎側各有太監扶著轎杆,轎後太監舉著黃羅大傘,跟著數十名太

監宮女,還有十餘名內班宿衛。本來太後在宮中來去並無侍衛跟隨,想來皇帝得到自己報訊

後加派了侍衛。他靈機一動,低聲道“小心!前麵轎中就是韃子皇帝,後麵轎中是皇太

後。”歸氏夫婦見了這一行人的排場聲勢,又是從慈寧宮中出來,自然必是皇帝和太後,不

由得都心跳加劇,兩人齊向兒子瞧去,臉上露出溫柔神色。歸二娘低聲道“孩兒,前麵轎

中坐的就是皇帝,待他們走近,聽我喝一聲‘去!’咱三人就連人帶轎,打他個稀巴爛!”

歸鐘笑道“好,這一下可好玩了!”眼見兩乘轎子越走越近,韋小寶手心中出汗,耳聽得

那敬事房太監口中不斷發出“吃!吃!吃!”之聲,叫人回避。歸二娘低喝一聲“去!”

三人同時撲出。

這三人去勢好快,直如狂風驟至,隻聽得砰的一聲巨響,三人六掌,俱已擊在第一乘轎

子之上。歸辛樹和歸二娘怕打不死皇帝,立即抽出腰間長劍,手起劍落,刹那間向轎中連刺

了四五劍,每一劍拔出時,劍刃上都是鮮血淋漓,轎中人便有十條性命,也都已了帳。

隨從侍衛大驚,紛紛呼喝,抽出兵刃上前截攔。歸二娘叫道“得手了!”左手拉住兒

子,徑向北闖。歸辛樹長劍急舞,向前奪路。眾侍衛哪裡擋得住?眼見三人衝向壽康宮西側

的花徑而去。眾宮女太監驚呼叫嚷,亂成一團。四下裡鑼聲響起,宮中千百扇門戶紛紛緊閉

上閂,內班宿衛、宮門侍衛嚴守各處要道通路。接著宮牆外內府三旗護軍營、前鋒營、驍騎

營官兵個個弓上弦,刀出鞘,密密層層,嚴加把守。韋小寶見歸家三人刺殺了皇太妃,便以

為得手,徑行逃走,心中大喜,當即從花壇後閃了出來,大聲喝道“大家不得慌亂,保護

皇太後要緊!”

眾侍衛正亂得猶似沒頭蒼蠅相似,突見韋小寶現身指揮,心中都是一定。韋小寶喝道

“大家圍住皇太後禦轎,若有刺客來犯,須得拚命擋住!”眾侍衛齊聲應道“得令!”韋

小寶從侍衛中搶過一把刀來,高高舉起,大聲道“今日是咱們儘忠報國,為皇太後、皇太

妃拚命的時候,管他來一千一萬刺客,大夥兒也要保護太後聖駕!”眾侍衛又齊應“得

令!”眼見侍衛副總管伯爵大人威風凜凜,指揮若定,忠心耿耿,視死如歸,無不打從心底

裡佩服出來,均想“他年紀雖小,畢竟高人一等!”十餘名侍衛團團圍定皇太後禦轎。

韋小寶又向眾太監宮女呼喝“你們亂些什麼?快在外邊圍成一個圈子,保護太後,倘

若刺客犯駕,好先砍了你們這些不值錢的腦袋。”眾太監宮女心想自己的腦袋雖不值錢,胡

亂給人砍了,倒也不大舍得,但見他執刀揮舞,神色威嚴,誰也不敢違抗,隻得戰戰兢兢的

在眾侍衛外又圍了個圈子,有幾人已嚇得屎尿齊流。韋小寶這才放下鋼刀,走到皇太後禦轎

之前,說道“奴才韋小寶救駕來遲,驚動了太後聖駕。恭請太後聖安,刺客已經殺退。”

太後在轎中說道“很好!”韋小寶伸手掀開轎帷一角,見太後臉色蒼白,卻滿麵笑容,連

連點頭,說道“韋小寶,你很好,很好!又救了我一次。”韋小寶道“太後萬福聖安,

奴才喜歡得緊。”輕輕放下轎帷。

他回頭指著兩名侍衛,說道“你們快去奏告皇上,太後聖躬平安,請皇上不必掛念。

你們說奴才韋小寶恭請皇上聖安,眾侍衛奮勇護駕,刺客已然殺退。”兩名侍衛領命而去。

忽聽得太後低聲叫道“韋小寶!”韋小寶應道“喳!奴才在。”太後低聲問道“前麵

轎裡那兩人死了?”韋小寶道“兩人?”太後道“你去瞧瞧,小心在意。”韋小寶答應

了,心中大奇“怎麼是兩人?又為什麼小心在意?”走到第一乘轎子之前,揭開轎帷,不

由得“啊”的一聲大叫,放下轎帷,倒退了幾步,隻覺雙膝酸軟,險些坐倒在地。

轎中血肉模糊,果然死了兩人!兩人身上都有好幾個劍創,兀自汩汩流血。一個是假太

後毛東珠,另一個是矮矮胖胖的男子,五官已給掌力打得稀爛,但瞧這身形,赫然便是瘦頭

陀。兩人相摟相抱而死。

毛東珠死在轎中倒也不奇,她是韋小寶押到慈寧宮去呈交太後的,可是這瘦頭陀卻從何

而來?這二人居然坐了皇太妃的轎子,由皇太後相陪,卻要到哪裡去?

他定了定神,走到太後轎前,低聲道“啟稟太後,那兩人已經死了,死得一塌胡塗,

死得不能再死了。”太後一笑,說道“很好!咱們回慈寧宮。那乘轎子也抬了去,不許旁

人啟轎觀看。”

韋小寶答應了,傳下令去,自己扶著太後禦轎到了慈寧宮,打開轎帷,扶著太後出來。

太後又向他一笑,說道“你很好!”韋小寶報以一笑,心道“我有什麼好了?太後年紀

雖然不小,相貌倒挺標致哪。”

太後招招手,叫他隨進寢殿,吩咐宮女太監都出去,要韋小寶關上了門。韋小寶心中怦

怦而跳,不禁臉上紅了起來,心道“啊喲,乖乖不得了!太後不住讚我很好,莫非要我做

老皇爺的替身?假太後有個師哥假扮宮女,又有個瘦頭陀鑽在她被窩裡。這真太後如果要我

也假扮宮女,鑽進她被窩去,那便如何是好?”太後坐在床沿,出神半晌,說道“這件事

當真好險,又是全仗你出力。”韋小寶道“奴才受太後和皇上的大恩,粉身碎骨也不能報

答。”太後點了點頭,說道“你很忠心。皇上用了你,也是咱們的福氣。”韋小寶道

“那是太後和皇上的恩典。奴才隻知道儘忠為主子出力罷了。”心中隻道“玉皇大帝、觀

世音菩薩保佑,你可彆叫我假扮宮女。”太後又是向他一笑,隻笑得韋小寶心中直發毛,隻

聽她道“你打死的那兩個反賊,去連人帶轎一起用火燒了,不能泄漏半句言語。剛才在場

的侍衛和宮女太監……”說到這裡,沉吟不語。韋小寶道“太後聖安。奴才有法子叫他們

連屁也不敢放半個。”太後聽他說話粗俗,微一皺眉,說道“這件事你給我辦得妥妥當當

的,自有你的好處。”韋小寶請了個安,說道“奴才用心去辦,倘若有人漏出半點消息,

太後砍奴才的腦袋好了。”太後道“這樣我就放心了。你去罷!”韋小寶大喜,磕頭辭

出。出得慈寧宮來,隻見康熙的禦轎正向這邊而來,數百名宿衛前後左右擁衛,衛士比平日

增了數倍,韋小寶避在道旁。康熙在轎中見到了他,叫道“小桂子,你在這裡等著。”韋

小寶答應了,知道康熙是去向太後請安,苦苦思索“瘦頭陀怎麼會躲在太妃的轎裡?真是

奇哉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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