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金風野店書生笛 鐵膽荒莊俠士心_書劍恩仇錄_思兔閱讀 
思兔閱讀 > 武俠修真 > 書劍恩仇錄 > 第二回 金風野店書生笛 鐵膽荒莊俠士心

第二回 金風野店書生笛 鐵膽荒莊俠士心(1 / 2)

書劍恩仇錄!

李沅芷見錢正倫等扶著童兆和出來,回歸店房,心想點穴功夫真好,這討厭的鏢師給人

點中穴道後一點法子都沒有,師父明明會,可是偏不肯教,看來他還留著甚麼好功夫,怎生

變個法兒求他教呢?回到房裡,托著腮幫子出了半天神。吃了飯,陪著母親說閒話,李夫人

嘮嘮叨叨的怪她路上儘鬨事,說不許她再穿男裝了。李沅芷笑道“媽,你常說沒兒子,現

在變了個兒子出來還不高興嗎?”李夫人拿她沒法,上炕睡了。李沅芷正要解衣就寢,忽聽

得院子中一響,窗格子上有人手指輕彈了幾下,一個清脆的聲音說道“小子,你出來,有

話問你。”李沅芷一楞,提劍開門,縱進院子,隻見一個人影站在那裡,說道“渾小子,

有膽的跟我來。”說著便翻出了牆。李沅芷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也不管外麵是否有人埋伏,

跟著跳出牆外,雙腳剛下地,迎麵就是一劍刺來。

李沅芷舉劍擋開,喝道“甚麼人?”那人退了兩步,說道“我是回部霍青桐。喂,

我問你,咱們河水不犯井水,乾麼你硬給鏢局子撐腰,壞我們的事?”李沅芷見那人俏生生

的站著,劍尖拄地,左手戟指而問,正是白天跟她惡鬥過的那個黃衫女郎,給她這麼一問,

啞口無言,自己憑空插手,確沒甚麼道理,隻好強詞奪理“天下事天下人管得,你少爺就

愛管鬨事。不服氣麼?我再來領教領教你的劍術……”話未說完,刷的就是一劍,霍青桐更

加惱怒,舉劍相迎。

李沅芷明知劍法上鬥不過她,心中已有了主意,邊打邊退,看準了地位,一直退到陸菲

青所住店房之後,突然叫道“師父,師父,人家要殺我呀!”霍青桐“嗤”的一笑,道

“哼,沒用的東西,才犯不著殺你呢!我是來教訓教訓你,沒本事就少管閒事。”說完掉頭

就走。哪知李沅芷可不讓她走了,“春雲乍展”,挺劍刺她背心,霍青桐回頭施展“三分劍

術”,李沅芷又被逼得手忙腳亂。她聽得身後有人,知道師父已經出來,見霍青桐長劍當胸

刺來,一縱就躲到了陸菲青背後。

陸菲青舉起白龍劍擋住霍青桐劍招。霍青桐見李沅芷來了幫手,也不打話,劍招如風,

連續十餘記進手招數。交手數合,便發覺對手劍招手法和李沅芷全然相同,可是自己卻絲毫

討不到便宜。她劍招越快,對方越慢,再鬥數合,她攻勢已儘被抑製,完全處在下風。李沅

芷全神貫注,在旁看兩人鬥劍,她存心把師父引出來,想偷學一兩招師父不肯教的精妙招

數,然見師父所使“柔雲劍術”與傳給自己的全無二致,但一招一式之中,顯是蘊藏著極大

內勁。霍青桐“三分劍術”要旨在以快打慢,以變擾敵,但陸菲青並不跟著她迅速的劍法應

招變式,數合之後,主客之勢即已倒置。霍青桐迭遇險招,知道對方是前輩高手,心下怯

了,連使“大漠孤煙”、“平沙落雁“兩招,淩厲進攻,待對方舉劍擋格,轉身欲退。哪知

對方劍招連綿不斷,粘上了就休想離開,霍青桐暗暗叫苦,隻得打起精神廝拚。

這時李沅芷看出了便宜,還劍入鞘,施展無極玄功拳加入戰團。霍青桐連陸菲青一人都

已敵不過,哪禁得李沅芷又來助戰?李沅芷狡猾異常,東摸一把,西勾一腿,並不攻擊對方

要害,卻是存心開玩笑,以報前日馬鬣被拉之仇。回教男女界限極嚴,婦女出門多戴麵紗,

霍青桐此次要事在身,料知爭鬥必多,因此不戴麵紗,以免與人動戰時不便。她向來端嚴,

哪容得李沅芷如此輕薄胡鬨,心頭氣急,門戶封得不緊,被陸菲青劍進中宮,點到麵門。霍

青桐舉劍擋開。李沅芷乘機竄到她背後,喝聲“看拳!”一記“猛雞奪粟”,向她左肩打

去。霍青桐左腕翻轉,以擒拿法化開。李沅芷乘她右手擋劍、左手架拳之際,一掌向她胸部

按去,這一掌如打實了,非受重傷不可。霍青桐一驚,雙手抽不出來招架,隻得向後一仰,

以消減對方掌力。哪知李沅芷並不用勁,一掌觸到霍青桐胸部,重重摸了一把,嘻嘻一笑,

向後躍開。霍青桐急怒攻心,轉身挺劍疾刺。李沅芷一避,她又是一劍。她竟是存心拚命,

對陸菲青的劍不架不閃,儘向李沅芷進攻。陸菲青日間見到霍青桐劍法精奇,早留了神,他

原隻想考較考較,決無傷她之意,見她對自己劍招竟不理會,待刺到她身邊時便凝招不發。

這時霍青桐攻勢淩厲,李沅芷緩不開手拔劍。被迫得連連倒退,口中還在氣她“我摸過

了,你殺死我也沒用啦。”霍青桐一招“神駝駿足”挺劍直刺,劍尖將到之際,突然圈轉,

使出“天山派”劍法的獨得之秘“海市蜃樓”,虛虛實實,劍光霍霍,李沅芷眼花繚亂,手

足無措,眼見就要命喪劍下。

陸菲青這時不能不管,挺劍又把霍青桐的攻勢接了過來。李沅芷緩了一口氣,筆道

“算了,彆生氣啦,你嫁給我就成啦。”霍青桐眼見打陸菲青不過,受了大辱又無法報仇,

見陸菲青一劍刺來,竟不招架,將手中長劍向李沅芷使勁擲去,竟是個同歸於儘的打法。陸

菲青大吃一驚,長劍跟著擲出,雙劍在半空一碰,錚的一聲,同時落地,左手一掌“撥雲見

日”,在霍青桐左肩上輕輕一按,把她直推出五六步去,縱身上前,說道“姑娘休要見

怪。”霍青桐又急又怒,迸出兩行清淚,嗚咽著發足便奔。陸菲青追上擋住,道“姑娘慢

走,我有話說。”霍青桐怒道“你待怎樣?”陸菲青轉頭向李沅芷道“還不向這位姐姐

賠不是?”李沅芷笑嘻嘻的過來一揖,霍青桐迎麵就是一拳。李沅芷笑道“啊喲,沒打

中!”閃身一避,隨手把帽子拉下,露出一頭秀發,笑道“你瞧我是男人還是女人?”霍

青桐在月下見李沅芷露出真麵目,不由得驚呆了,憤羞立消,但餘怒未息,一時沉吟不語。

陸菲青道“這是我女弟子,一向淘氣頑皮,我也管她不了。適才之事,我也很有不是,請

彆見怪。”說罷也是一揖。霍青桐側過身子,不接受他這禮,一聲不響,胸口不斷起伏。陸

菲青道“天山雙鷹是你甚麼人?”霍青桐秀眉一揚,嘴唇動了動,但忍住不說。陸菲青又

道“我跟天山雙鷹禿鷲陳兄、雪雕陳夫人全有交情。咱們可不是外人。”霍青桐道“雪

雕是我師父。我去告訴師父師公,說你長輩欺侮小輩,指使徒弟來打人家,連自己也動了

手。”她恨恨的瞪了二人一眼,回身就走。陸菲青待她走了數步,大聲叫道“喂,你去告

訴師父,說誰欺侮了你呀?”霍青桐一想,人家姓名都不知道,將來如何算帳,停了步,問

道“那麼你是誰!”

陸菲青捋了一下胡須,笑道“兩個都是小孩脾氣。算了,算了,這是我徒弟李沅芷,

你去告訴你師父師公,我‘綿裡針’……”他驟然住口,心想李沅芷一直沒知道他真姓名,

“……就說武當派‘綿裡針’姓陸的,恭喜他們二位收了個好徒弟。”霍青桐道“還說好

徒弟哩,給人家這樣欺侮,丟師父師公的臉。”陸菲青正色道“姑娘你彆以為敗在我手下

是丟臉,能似你這般跟我拆上幾十招的人,武林中可並不多。我知天山雙鷹向來不收徒弟,

可是日間見你劍法全是雙鷹嫡傳,心中犯了疑,因此上再試你一試。適才見你使出‘海市蜃

樓’絕招來,才知你確是得了雙鷹的真傳。你師公還在跟你師父為喝醋而爭吵嗎?”說著哈

哈一笑。原來禿鷹陳正德醋心極重,夫妻倆都已年逾花甲,卻還是疑心夫人雪雕關明梅移情

彆向,數十年來口角紛爭,沒一日安寧。霍青桐見他連師父師公的私事都知道,信他確是前

輩,可是仍不服氣,道“你既是我師父朋友,怎地叫你徒弟跟我們作對?害得我們聖經搶

不回來?我才不信你是好人呢。”說著背轉了身子,她不肯輸這口氣,不願以晚輩之禮拜

見。陸菲青道“你劍法早勝過了我徒兒。再說,比劍比不過不算丟臉,聖經搶不回來才教

丟臉呢。一個人的勝負榮辱打甚麼緊?全族給人家欺侮,那才須得拚命。”

霍青桐一驚,覺得這確是至理名言,驕氣全消,回過身來向陸菲青盈盈施禮,道“小

侄女不懂事,請老前輩指教如何奪回聖經。老前輩若肯援手,侄女全族永感大德。”說罷就

要下跪,陸菲青忙扶住了。李沅芷道“我胡裡胡塗的壞了你們大事,早給師父罵了半天

啦。姊姊你彆急,我去幫你搶回來,那紅布包袱裡包的,便是你們的聖經?”霍青桐點點

頭。李沅芷道“咱們現在就去。”陸菲青道“先探一探。”三個人低聲商量了幾句。陸

菲青在外把風,霍青桐與李沅芷兩人翻牆進店,探查鏢師動靜。李沅芷適才見童兆和走過之

時,還背著那個紅布包袱,她向霍青桐招了招手,矮身走到一乾鏢師所住房外,見房裡燈光

還亮著,不敢長身探看,兩人蹲在牆邊。隻聽得房內童兆和不住哇哇怪叫,一會兒聲息停

了。一名鏢師道“張大人手段真高明,一下子就把我們童兄弟治好了。”童兆和道“我

寧可一輩子動彈不得,也不能讓紅花會那小子給我治。”一名鏢師道“早知張大人會來,

剛才也犯不著去給那小子賠不是啦,想想真是晦氣。”一個中氣充沛的聲音說道“你們看

著這對男女,明兒等老吳他們一來,咱們就動手。這幾個也真膿包,四個人鬥一個女娘們還

得不了手。隻是這案子他們在辦,我不便搶在頭裡。”童兆和道“你張大人一到,那還不

手到擒來?你抓到後,我在這小子頭上狠狠的踢他幾腳。”

李沅芷慢慢長身,在窗紙上找到個破孔向裡張望,見房裡坐著五六個人,一個四十多

歲、氣派威武的麵生人居中而坐,想必就是他們口中的張大人,見那人雙目如電,太陽穴高

高凸起,心想“聽師父說,這樣的人內功精深,武功非同小可,怎麼官場中也有如此人

物?”隻聽閻世章道“老童,你把包袱交給我,那些回回不死心,路上怕還有麻煩。”童

兆和遲遲疑疑的把包袱解下來,兀自不肯便交過去。閻世章道“你放心,我可不是跟你爭

功,咱們玩藝兒誰強誰弱,誰也瞞不了誰。把這包袱太太平平送到京裡,大家都有好處。”

李沅芷心想,包袱一給閻世章拿到,他武功強,搶回來就不容易,靈機一動,在霍青桐

耳邊說了幾句話,隨即除下帽子,把長發披在麵前,取出塊手帕蒙住下半截臉,在地下拾起

兩塊磚頭,使勁向窗上擲去,砸破窗格,直打進房裡。房裡燈火驟滅,房門一開,竄出五六

個人來。當先一人喝道“甚麼東西?膽子倒不小。”霍青桐胡哨一聲,翻身出牆,眾鏢師

紛紛追出。李沅芷待眾鏢師和那張大人追出牆去,直闖進房。童兆和被人點了大半天的穴,

剛救治過來,手腳還不靈便,躺在炕上,見門外闖進一個披頭散發、鬼不像鬼、人不像人的

東西來,雙腳迸跳,口中吱吱直叫,登時嚇得全身軟癱。那鬼跳將過來,在他手中將紅包袱

一把搶過去,吱吱吱的又跳出房去。眾鏢師追出數步,那張大人忽地住腳,道“糟了,這

是調虎離山之計,快回去!”閻世章等也即醒悟,回到店房,隻見童兆和倒在炕上,呆了半

晌,才把鬼搶包袱之事說了。張大人恨道“甚麼鬼?咱們陰溝裡翻船,幾十年的老江湖著

了道兒。”李沅芷搶了包袱,躲在牆邊,待眾鏢師都進了房,才翻牆出去。她輕輕吹了記口

哨,對麵樹蔭下有人應了一聲,兩個人影迎將上來,正是陸菲青和霍青桐。李沅芷得意非

凡,笑道“包袱搶回來了,可不怪我了吧……”一句話沒說完,陸菲青叫道“小心後

麵。”李沅芷正待回頭,肩上已被人拍了一下,她反手急扣,卻沒扣住敵人手腕,心中一

驚,知是來了強敵,此人悄沒聲的跟在後麵,自己竟絲毫不覺,急忙轉身,月光下隻見一個

身材魁梧的漢子站在麵前。她萬想不到敵人站得如此之近,驚得倒退兩步,揚手將包袱向霍

青桐擲去,叫道“接著。”雙手一錯,護身迎敵。哪知敵人身法奇快,她包袱剛擲出,敵

人已跟著縱起,一伸手,半路上截下了包袱。李沅芷又驚又怒,迎麵一拳,同時霍青桐也從

後攻到。那人左手拿住包袱,雙手一分,使出的勢子竟是武當長拳中的“高四平,氣勁力

足,把李沅芷和霍青桐同時震得倒退數步。李沅芷這時看清了敵人,正是那個張大人。武當

長拳是武當派的入門功夫,她跟陸菲青學藝,學了練氣的十段錦後,最先學的就是這套拳

術,哪知平平常常一招“高四平”,在敵人手下使出來竟有如斯威力,不禁倒抽了口涼氣,

回頭一望,師父卻已不知去向。

霍青桐見包袱又被搶去,明知非敵,卻不甘心就此退去,拔劍又上。李沅芷右足踏進一

步,“七星拳”變“倒騎龍”,也以武當長拳擊敵。張大人見她出手拳招,“噫”了一聲,

待她“倒騎龍”變勢反擊,不閃不避,側身也是一招“倒騎龍”一拳揮去。同樣的拳法,卻

有功力高下之分,李沅芷和敵人拳對拳一碰,隻覺手臂一陣酸麻,疼痛難當,腳下一個踉

蹌,向左跳開,險些跌倒。霍青桐見她遇險,不顧傷敵,先救同伴,跳到李沅芷身旁,伸左

手將她挽住,右手挺劍指著張大人,防他來攻。

張大人高聲說道“喂,你這孩子,我問你,你師父姓馬還是姓陸?”李沅芷心想

“師父姓陸,偏要騙騙他。”說道“我師父姓馬,你怎知道?”張大人道“見了師叔不

磕頭麼?”說罷哈哈一笑。霍青桐見他們敘起師門之誼,自己與李沅芷毫無交情,眼見聖經

是拿不回來了,當即快步離去。

李沅芷忙去追趕,奔出幾十步,正巧浮雲掩月,眼前一片漆黑,空中打了幾個悶雷,心

下一嚇,不敢再追,回來已不見了張大人。待得跳牆進去,身上已落著幾滴雨點,剛進房,

大雨已傾盆而下。這場豪雨整整下了一夜,到天明兀自未停。李沅芷梳洗罷,見窗外雨勢越

大。服侍李夫人的傭婦進來道“曾參將說,雨太大,今兒走不成了。”李沅芷忙到師父房

裡,將昨晚的事說了,問是怎麼回事。陸菲青眉頭皺起,似是心事重重,隻道“你不說是

我的徒弟,那很好。”她見師父臉色凝重,不敢多問,回到自己房中。秋風秋雨,時緊時

緩,破窗中陣陣寒風吹進房來。李沅芷困處僻地野店,甚覺厭煩,踱到紅花會四當家的店房

外瞧瞧,隻見房門緊閉,沒半點聲息。鎮遠鏢局的鏢車也都沒走,幾名鏢師架起了腿,坐在

廳裡閒談,昨晚那自稱是她師叔的張大人卻不在內。一陣西風刮來,發覺頗有寒意,她正想

回房,忽聽門外一陣鸞鈴響,一匹馬從雨中疾奔而來。

那馬到客店外停住,一個少年書生下馬走進店來。店夥牽了馬去上料,問那書生是否住

店。那書生脫去所披雨衣,說道“打過尖還得趕路。”店夥招呼他坐下,泡上茶來。那書

生長身玉立,眉清目秀。在塞外邊荒之地,很少見判這般風流英俊人物,李沅芷不免多看了

一眼。那書生也見到了她,微微一笑,李沅芷臉上一熱,忙把頭轉了開去。店外馬蹄聲響,

又有幾個人闖進來,李沅芷認得是昨天圍攻那少婦的四人,忙退入陸菲青房中問計。陸菲青

道“咱們先瞧著。”師徒兩人從窗縫之中向外窺看。

四人中那使劍的叫店夥來低聲問了幾句,道“拿酒飯上來。”店夥答應著下去。那人

道“紅花會的點子沒走,吃飽了再乾。”那書生神色微變,斜著眼不住打量四人。

李沅芷道“要不要再幫那女人?”陸菲青道“彆亂動,聽我吩咐。”他對四名公差

沒再理會,隻細看那書生。見他吃過了飯,把長凳搬到院子通道,從身後包裹裡抽出一根笛

子,悠悠揚揚的吹了起來。李沅芷粗解音律,聽他吹的是“天淨沙了”牌子,吹笛不奇,奇

在這笛子金光燦爛,竟如是純金所鑄。這一帶路上很不太平,他孤身一個文弱書生,拿了一

支金笛賣弄,豈不引起暴客覬覦?心裡想,待會兒倒要提醒他一句。四名公差見了這書生的

舉動也有些納罕。吃完了飯,那使劍的縱身跳上桌子,高聲說道“我們是京裡和蘭州府來

的公差,到此捉拿紅花會欽犯,安分良民不必驚擾。一會兒動起手來刀槍無眼,大夥兒站得

遠遠的吧。”說罷跳下桌來,領著三人就要往內闖去。那書生竟是沒聽見一般,坐在當路,

仍然吹他的笛子。那使劍的走近說道“喂,借光,彆阻我們公事。”他見那書生文士打

扮,說不定是甚麼秀才舉人,才對他還客氣一點,如是尋常百姓,早就一把推開了。那書生

慢條斯理的放下笛子,問道“各位要捉拿欽犯,他犯了甚麼罪啊?常言道得好與人方

便,自己方便。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看馬馬虎虎算了,何必一定要捉呢?”

使懷杖的公差走上一步,喝道“彆在這裡羅唆行不行?走開走開!”書生笑道“尊駕稍

安勿躁。兄弟做東,人家來喝一杯,交個朋友如何?”那公差怎容得他如此糾纏,伸手推

去,罵道“,酸得討厭!”

那書生身子搖擺,叫道“啊唷,彆動粗,君子動口不動手!”突然前撲,似是收勢不

住,伸出金笛向前一抵,無巧不巧,剛好抵上那公差的左腿穴道。那公差腿一軟,便跪了下

去。書生叫道“啊唷,不敢當,彆行大禮!”連連作揖。這一來,幾個行家全知他身懷絕

技,是有意跟這幾個公人為難了。李沅芷本來在為書生擔憂,怕他受公差欺侮,待見他竟會

點穴,還在裝腔作勢,隻看得眉飛色舞,好不有興。使軟鞭的公差驚叫“師叔,這點子怕

也是紅花會的!”使劍和使鬼頭刀的連連退出幾步。那使懷杖的公差軟倒在地,動彈不得,

使軟鞭的將他拉在一邊。使劍的公差向書生道“你是紅花會的?”言語中頗有忌憚之意。

那書生哈哈一笑,道“做公差的耳目真靈,這碗飯倒也不是白吃的,知道紅花會中有

區區在下這號人物。常言道光棍眼,賽夾剪。果然是有點道理。在下行不改姓,坐不改

名,姓餘名魚同。餘者,人未之餘。魚者,混水摸魚之魚也。同者,君子和而不同之同,非

破銅爛鐵之銅也。在下是紅花會中一個小腳色,坐的是第十四把交椅。”他把笛子揚了一

揚,道“你們不識得這家夥麼?”使劍的道“啊,你是金笛秀才!”那書生道“不

敢,正是區區。閣下手持寶劍,青光閃閃,獐頭鼠目,一表非凡,想必是北京大名鼎鼎的捕

頭吳國棟了。聽說你早已告老收山,怎麼又乾起這調調兒來啦?”使劍的哼了一聲道“你

眼光也不錯啊!你是紅花會的,這官司跟我打了吧!”話畢手揚,劍走輕靈,挺劍刺出,剛

中帶柔,勁道十足。吳國棟是北京名捕頭,手下所破大案、所殺大盜不計其數,自知積下怨

家太多,幾年前已然告老。那使軟鞭的是他師侄馮輝,這次奉命協同大內侍衛捉拿紅花會的

要犯,自知本領不濟,千懇萬求,請了他來相助一臂。使鬼頭刀的叫蔣天壽,使懷杖的叫韓

春霖,都是蘭州的捕快。捕快武功雖然不高,追尋犯人的本領卻勝過了禦前侍衛。

當下餘魚同施展金笛,和三名公差鬥在一起。他的金笛有時當鐵鞭使,有時當判官筆

用,有時招數中更夾雜著劍法,吳國棟等三人一時竟鬨了個手忙足亂。陸菲青和李沅芷隻看

得幾招之後,不由得麵麵相覷。李沅芷道“是柔雲劍術。”陸菲青點點頭,暗想“柔雲

劍是本門獨得之秘,他既是紅花會中人,那麼是大師兄的徒弟了。”

陸菲青師兄弟三人,他居中老二,大師兄馬真,師弟張召重便是昨晚李沅芷與之動手過

招的“張大人”。這張召重天份甚高,用功又勤,師兄弟中倒以他武功最強,隻是熱衷功名

利祿,投身朝廷,此人辦事賣力,這些年來青雲直上,已升到禦林軍驍騎營佐領之職。陸菲

青當年早與他劃地絕交,昨晚見了他的招式,彆來十餘年,此人百尺竿頭,又進一步,實是

非同小可。這一晚回思昔日師門學藝的往事,感慨萬千,不意今日又見了一個技出同傳的後

進少年。

他猜想餘魚同是師兄馬真之徒,果然所料不錯。餘魚同乃江南望族子弟,中過秀才。他

父親因和一家豪門爭一塊墳地,官司打得傾家蕩產,又被豪門借故陷害,瘐死獄中。餘魚同

一氣出走,得遇機緣,拜馬真為師,棄文習武,回來把士豪刺死,從此亡命江湖,後來入了

紅花會。他為人機警靈巧,多識各地鄉談,在會中任聯絡四方、刺探訊息之職。這次奉命赴

洛陽辦事,並不知文泰來夫婦途中遇敵,在這店裡養傷,原擬吃些點心便冒雨東行,卻聽吳

國棟等口口聲聲要捉拿紅花會中人,便即挺身而出。駱冰隔窗聞笛,卻知是十四弟到了。餘

魚同以一敵三,打得難解難分。鏢行中人聞聲齊出,站在一旁看熱鬨。童兆和大聲道“要

是我啊,留下兩個招呼小子,另一個就用彈子打。”他見馮輝背負彈弓,便提醒一句。馮輝

一聽不錯,退出戰團,跳上桌子,拉起彈弓,叭叭叭,一陣彈子向餘魚同打去。餘魚同連連

閃避,又要招架刀劍,頓處下風,數合過後,吳國棟長劍與蔣天壽的鬼頭刀同時攻到,餘魚

同揮金笛將刀擋開,吳國棟的劍卻在他長衫上刺了一洞。餘魚同一呆,麵頰上中了一彈,吃

痛之下,手腳更慢。吳國棟與蔣天壽攻得越緊。蔣天壽武功平平,吳國棟卻劍法老辣,算得

是公門中一把好手。餘魚同手中金笛隻有招架,已遞不出招去。童兆和在一旁得意“聽童

大爺的話包你沒錯。喂,你這小子彆打啦,扔下笛子,磕頭求饒,脫褲子挨板子吧!”

餘魚同技藝得自名門真傳,雖危不亂,激鬥之中,忽駢左手兩指,直向吳國棟乳下穴道

點去。吳國棟疾退兩步。餘魚同兩指變掌,在蔣天壽臉前虛顯一下,待對方舉刀擋格,手掌

故意遲遲縮回。蔣天壽看出有便宜可占,鬼頭刀變守為攻,直削過去。餘魚同左掌將敵人兵

刃誘過,金笛橫擊,正中敵腰。蔣天壽大哼一聲,痛得蹲了下去。餘魚同待要趕打,吳國棟

迎劍架住。馮輝一陣彈子,又把他擋住了。

蔣天壽順了一口氣,強忍痛楚,咬緊牙關,站起來溜到餘魚同背後,乘他前顧長劍、側

避彈子之際,用儘平生之力,鬼頭刀“獨劈華山”,向他後腦砍去,這一招攻其無備,實難

躲避。哪知刀鋒堪堪砍到敵人頂心,腕上突然奇痛,兵刃拿捏不住,跌落在地,呆得一呆,

胸口又中了一柄飛刀,當場氣絕。餘魚同回過頭來,隻見駱冰左手扶桌,站在身後,右手拿

著一柄飛刀,纖指執白刃,如持鮮花枝,俊目流眄,櫻唇含笑,舉手斃敵,渾若無事,說不

儘的嫵媚可喜。他一見之下,胸口一熱,精神大振,金笛舞起一團黃光,大叫“四嫂,把

打彈弓的鷹爪廢了。”駱冰微微一笑,飛刀出手。馮輝聽得叫聲,忙轉身迎敵,隻見明晃晃

的一把柳葉尖刀已迎胸飛來,風勁勢急,忙舉彈弓擋架,拍的一聲,弓脊立斷,飛刀餘勢未

衰,又將他手背削破。馮輝大駭,狂叫“師叔,風緊扯呼!”轉身就走,吳國棟刷刷兩

劍,把餘魚同逼退兩步,將軟倒在地的韓春霖背起,馮輝揮鞭斷後,衝向店門。餘魚同見公

差逃走,也不追趕,將笛子舉到嘴邊。李沅芷心想這人真是好整以暇,這當口還吹笛呢。誰

知他這次並非橫吹,而是像吹洞簫般直次,隻見他一鼓氣,一枝小箭從金笛中飛將出來。馮

輝頭一低,小箭釘在韓春霖臀上,痛得他哇哇大叫。餘魚同轉身道“四哥呢?”駱冰道

“跟我來。”她腿上受傷,撐了根門閂當拐杖,引路進房。餘魚同從地下拾起一把飛刀交還

駱冰,問道“四嫂怎麼受了傷,不礙事麼?”

那邊吳國棟背了韓春霖竄出,生怕敵人追來,使足了勁往店門奔去,剛出門口,外麵進

來一人,登時撞個滿懷。吳國棟數十年功夫,下盤紮得堅實異常,哪知被進來這人輕輕一

碰,竟收不住腳,連連退出幾步,把韓春霖脫手拋在地上,才沒跌倒。這一下韓春霖可慘

了,那枝小箭在地上一撞,連箭羽沒入肉裡。吳國棟一抬頭,見進來的是驍騎營佐領張召

重,轉怒為喜,將已到嘴邊的一句粗話縮回肚裡,忙請了個安,說道“張大人,小的不中

用,一個兄弟讓點子廢了,這個又給點了穴道。”張召重“唔”了一聲,左手一把將韓春霖

提起,右手在他腰裡一捏,腿上一拍,就把他閉住的血脈解開了,問道“點子跑了?”吳

國棟道“還在店裡呢。”張召重哼了一聲道“膽子倒不小,殺官拒捕,還大模大樣的住

店。”一邊說話一邊走進院子。馮輝一指文泰來的店房,道“張大人,點子在那裡。”手

持軟鞭,當先開路。一行人正要闖進,忽然左廂房中竄出一個少年,手持紅布包袱,向來召

重一揚,笑道“喂,又給我搶來啦!”說話之間已奔到門邊。張召重一怔,心想“這批

鏢行小子真夠膿包,我奪了回來,又被人家搶了去。彆理他,自己正事要緊!”當下並不追

趕,轉身又要進房。那少年見他不追,停步叫道“不知哪裡學來幾手三腳貓,還冒充是人

家師叔,羞也不羞?”這少年正是女扮男裝的李沅芷。張召重名震江湖,外號“火手判

官”。綠林中有言道“寧見閻王,莫見老王;寧挨一槍,莫遇一張。”“老王”是鎮遠鏢

局總鏢頭威震河朔王維揚,“一張”便是“火手判官”張召重了。這些年來他雖身在官場,

武林人物見了仍是敬畏有加,幾時受過這等奚落?當時氣往上衝,一個箭步,舉手向李沅芷

抓來,有心要把她抓到,好好教訓一頓,再交給師兄馬真發落。他認定她是馬真的徒弟了。

李沅芷見他追來,拔腳就逃。張召重道“好小子,往哪裡逃?”追了幾步,眼見她逃得極

快,不想跟她糾纏,轉身要辦正事。哪知李沅芷見他不追,又停步譏諷,說他浪得虛名,丟

了武當派的臉,口中說話,腳下卻絲毫不敢停留,張召重大怒,直追出兩三裡地,其實大雨

未停,兩人身上全濕了。強召重一發狠勁,心說“渾小子,抓到你再說。”施展輕功,全

力追來。他既決心要追,李沅芷可就難以逃走,眼見對方越追越近,知他武功卓絕,不禁發

慌,斜刺裡往山坡上奔去,張召重一聲不響,隨後跟來,腳步加快,已到李沅芷背後,一伸

手,抓住她背心衣服。李沅芷大驚,用力一掙,“嗤”的一聲,背上一塊衣衫給扯了下來,

心中突突亂跳。隨手把紅布包袱往山澗裡一拋,說道“給你吧。”

張召重知道包裡經書關係非小,兆惠將軍看得極重,被澗水一衝,不知流向何處,就算

找得回來也必浸壞,當下顧不得追人,躍下山澗去拾包袱。李沅芷哈哈一笑,回身走了。張

石重拾起包袱,見已濕了,忙打開要看經書是否浸濕,一解開,不由得破口大罵,包裡哪有

甚麼《可蘭經》?竟是客店櫃台上的兩本帳簿,翻開一看,簿上寫的是收某號客人房飯錢幾

錢幾串,店夥某某支薪工幾兩幾錢。他大歎晦氣,江湖上甚麼大陣大仗全見過,卻連上了這

小子兩次大當,隨手把帳簿包袱拋入山澗,若是拿回店裡,給人一問,麵子上可下不來。

他一肚子煩躁,趕回客店,一踏進門就遇見鏢行的閻世章,見他背上好好的背著那紅布

包袱,暗叫慚愧,忙問“這包袱有人動過沒有?”閻世章道“沒有啊。”他為人細心,

知道張召重相問必有緣故,邀他同進店房,打開包袱,經書好端端在內。張召重道“吳國

棟他們哪裡去了?”閻世章道“剛才還見到在這裡。”張召重氣道“皇上養了這樣的人

有屁用!我隻走開幾步,就遠遠躲了起來。閻老弟,你跟我來,你瞧我單槍匹馬,將這點子

抓了。”說著便向文泰來所住店房走去。閻世章心下為難,他震於紅花會的威名,知道這幫

會人多勢眾,好手如雲,自己可惹他們不起,但張召重的話卻也不敢違拗,當下抱定宗旨袖

手旁觀,決不參與,好在張召重武功卓絕,對方三人中倒有兩個受傷,勢必手到擒來,他說

過要單槍匹馬,就讓他單搶匹馬上陣便是。張召重走到門外,大喝一聲“紅花會匪徒,給

我滾出來!”隔了半晌,房內毫無聲息。他大聲罵道“,沒種!”抬腿踢門,房門

虛掩,並未上閂,竟然不見有人。他一驚,叫道“點子跑啦!”衝進房去,房裡空空如

也,炕上棉被隆起,似乎被內有人,拔劍挑開棉被,果有兩人相向而臥,他以劍尖在朝裡那

人背上輕刺一下,那人動也不動,扳過來看時,那人臉上毫無血色,兩眼突出,竟是蘭州府

捕快韓春霖,臉朝外的人則是北京捕頭馮輝,伸手一探鼻息,兩人均已氣絕。這兩人身上並

無血跡,也無刀劍傷口,再加細查,見兩人後腦骨都碎成細片,乃內家高手掌力所擊,不禁

對文泰來暗暗佩服,心想他重傷之餘,還能使出如此厲害內力,“奔雷手”三字果然名不虛

傳。可是吳國棟去了何處?文泰來夫婦又逃往何方?把店夥叫來細問,竟無半點頭緒。張召

重這一下可沒猜對,韓春霖與馮輝並不是文泰來打死的。原來當時陸菲青與李沅芷隔窗觀

戰,見餘魚同遇險,陸菲青暗發芙蓉金針,打中蔣天壽手腕,鬼頭刀落地,駱冰趕來送上一

把飛刀把他打死。吳國棟背起韓春霖逃走。陸菲青放下了心,以為餘駱二人難關已過,哪知

張召重卻闖了進來。李沅芷道“昨晚搶我包袱的就是他,師父認得他嗎?”陸菲青“唔”

了一聲,心下計算已定,低聲道“快去把他引開,越遠越好。回來如不見我,明天你們自

管上路,我隨後趕來。”李沅芷還待要問,陸菲青道“快去,遲了怕來不及,可得千萬小

心。”他知這徒兒詭計多端,師弟武藝雖強,但論聰明機變,卻遠遠不及,料想她不會吃

虧。而且她父親是現任提督,萬一被張召重捉到,也不敢難為於她。又知張召重心高氣傲,

不屑和婦女動手,要緊關頭之時,李沅芷如露出女子麵目,張召重必一笑而走。不出所算,

張召重果然上當,但其實張召重如發暗器,或施殺手,李沅芷也早受傷,隻因以為她是大師

兄馬真之徒,手下留了情,這倒非陸菲青始料之所及。

陸菲青見張召重追出店門,微一凝思,提筆匆匆寫了封信,放在懷內,走到文泰來店房

門外,在門上輕敲兩下。房裡一個女人聲音問道“誰呀?”陸菲青道“我是駱元通駱五

爺的好朋友,有要事奉告。”裡麵並不答話,也不開門,當是在商量如何應付。這時吳國棟

三人卻慢慢走近,遠遠站著監視,見陸菲青站在門外,很是詫異。房門忽地打開,餘魚同站

在門口,斯斯文文的道“是哪一位前輩?”陸菲青低聲道“我是你師叔綿裡針陸菲

青。”餘魚同臉現遲疑,他確知有這一位師叔,為人俠義,可是從來沒見過麵,不知眼前老

者是真是假,這時文泰來身受重傷,讓陌生人進房安知他不存歹意。陸菲青低聲道“彆做

聲,我教你相信,讓開吧。”餘魚同疑心更甚,腿上踩樁拿勁,防他闖門,一麵上上下下的

打量。陸菲青突伸左手,向他肩上拍去。餘魚同一閃,陸菲青右掌翻處,已擱到他腋下,一

個“懶紮衣”,輕輕把他推在一邊。“懶紮衣”是武當長拳中起手第一式,左手撩起自己長

衫,右手單鞭攻敵,出手鋒銳而瀟灑自如,原意是不必脫去長袍即可隨手擊敵,凡是本門中

人,那是一定學過的入門第一課。餘魚同隻覺得一股大力將他一推,身不由主的退了幾步,

心中又驚又喜“真是師叔到了。”

餘魚同這一退,駱冰提起雙刀便要上前。餘魚同向她做個手勢,道“且慢!”陸菲青

雙手向他們揮了幾揮,示意退開,隨即奔出房去,向吳國棟等叫道“喂,喂,屋裡的人都

逃光啦,快來看!”吳國棟大吃一驚,衝進房去,韓春霖和馮輝緊跟在後。陸菲青最後進

房,將三人出路堵死,隨手關上了門。吳國棟見餘魚同等好端端都在房裡,一驚更甚,忙

叫。“快退!”韓春霖和馮輝待要轉身,陸菲青雙掌發勁,在兩人後腦擊落。兩人腦骨破

裂,登時斃命。吳國棟機警異常,見房門被堵,立即頓足飛身上炕,雙手護住腦門,直向窗

格撞去。文泰來睡在炕上,見他在自己頭頂竄過,坐起身來,左掌揮出,喀喇一響,吳國棟

右臂立斷。吳國棟身形一晃,左足在牆上一撐,還是穿窗破格,逃了出去。腦後風生,駱冰

飛刀出手,吳國棟跳出去時早防敵人暗器追襲,雙腳隻在地上一點,隨即躍向左邊,饒是如

此,飛刀還是插入了他右肩,當下顧不得疼痛,拚命逃出客店。

這一來,駱冰和餘魚同再無懷疑,一齊下拜。文泰來道“老前輩,恕在下不能下來見

禮。”陸菲青道“好說,好說。這位和駱元通駱五爺是怎生稱呼?”說時眼望駱冰。駱冰

道“那是先父。”陸菲青道“元通老弟是我至交好友,想不到竟先我謝世。”言下不禁

淒然。駱冰眼眶一紅,忍住了眼淚。陸菲青問餘魚同道“你是馬師兄的徒弟了?師兄近來

可好?”餘魚同道“托師叔的福,師父身子安健。他老人家常常惦記師叔,說有十多年不



最新小说: 開局簽到就是首富之子 已改嫁,勿招惹!我家王爺醋勁大 問鼎青雲:從退役功臣到權力之巔 精靈之光暗時眼 穿成獸世惡毒親媽,全員跪求我寵 怪獸世界!虎嘯群星! 戰火烽煙看直播 華娛春秋,從被天仙媽收養開始 不正經禦獸 心尖上的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