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重陽遺刻_神雕俠侶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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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重陽遺刻(1 / 2)

神雕俠侶!

楊過隨著小龍女穿越甬道,奔出古墓,大喜無已,在星光下吸了幾口氣,道「姑姑,我去放下斷龍石,將兩個壞女子悶死在墓裡。」說著便要去找尋機關。小龍女搖搖頭,道「且慢,等我先回進去。」楊過一驚,忙問「為甚幺?」小龍女道「師父囑咐我好好看守此墓,決不能讓旁人占了去。」

楊過道「咱們封住墓門,她們就活不成。」小龍女道「可是我也回不進去啦。師父的話我永遠不敢違抗。可不像你!」說著瞪了他一眼。楊過胸口熱血上湧,伸手挽住她手臂,道「姑姑,我聽你的話就是。」小龍女克製心神,生怕激動,一句話也不敢多說,摔脫了他手,走進墓門,道「你放石罷!」說著背脊向外,隻怕自己終於變卦,更不回頭瞧他一眼。

楊過心意已決,深深吸了口氣,胸臆間儘是花香與草木的清新之氣,抬頭上望,但見滿天繁星,閃爍不已,暗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瞧見天星了。」奔到墓碑左側,依著小龍女先前指點,運勁搬開巨石,果然下麵有一塊圓圓的石子,當下抓住圓石,用力一拉。圓石離開原位後露出一孔,一股細沙迅速異常的從孔中向外流出,墓門上邊兩塊巨石便慢慢落下。這兩塊斷龍石重逾萬斤,當年王重陽構築此墓之時,合數百人之力以巨索拉扯,方始安裝完成,此時將墓門堵死,李莫愁、小龍女、洪淩波三人武功再高,也決不能生出此墓了。

小龍女聽到巨石下落之聲,忍不住淚流滿麵,回過頭來。楊過待巨石落到離地約有二尺之時,突然一招「玉女投梭」,身子如箭一般從這二尺空隙中竄了進去。小龍女一聲驚叫,楊過已站直身子,笑道「姑姑,你再也趕我不出去啦。我跟你死在一起!」一言甫畢,騰騰兩聲猛響,兩塊巨石已然著地。

小龍女驚喜交集,激動過度,險些又要暈去,撲在楊過身上,隻是喘氣。楊過輕輕摟住了她,輕拍她背脊。過了良久,小龍女才道「好罷,咱兩個便死在一起。」牽著楊過的手,走向內室。

李莫愁師徒正在四周找尋機關,東敲西打,茫無頭緒,焦急萬狀,突見二人重又現身,不由得喜出望外。李莫愁身形一晃,搶到小龍女與楊過身後,先擋住了二人退路。小龍女冷冷的道「師姊,我帶你去個地方。」李莫愁遲疑不答,心道「這墓中到處都是機關,莫要著了她道兒。她若使甚手腳,我可防不勝防。」小龍女道「我帶你去拜見師父靈柩,你不願去也就罷了。」李莫愁道「你可不能憑師父之名來騙我。」小龍女微微冷笑,也不答話,徑向門口走去。李莫愁見她言語舉止之中自有一股威儀,似乎令人違抗不得,當下師徒兩人跟隨在後,步步提防,不敢有絲毫怠忽。小龍女攜著楊過之手前行,也不怕師姊在後暗算,帶著她們進了放石棺的靈室。

李莫愁從未來過此處,念及先師教養之恩,心中微覺傷感,但隨即想起師父偏心,哀戚之念立時轉為憤怒,竟不向師父靈柩磕拜,怒道「我們師徒之間早已情斷義絕,你帶我來作甚?」小龍女淡淡的道「這裡還空著兩具石棺,一具是你用的,一具是我用的。

我就這幺跟你說一聲,你愛那一具可以任揀。」說著伸手向兩具石棺一指。

李莫愁大怒,喝道「你敢恁地消遣我?」語歇招出,發掌擊向小龍女胸前。那知小龍女眼見掌到,竟不閃避擋格。李莫愁一怔,心道「這一掌可莫劈死了她。」掌緣離她胸口數寸,硬生生的收轉。小龍女心平氣和的道「師姊,墓門的斷龍石已經放下啦!」

李莫愁臉色立時慘白,墓中諸般機關她雖不儘曉,卻知「斷龍石」是閉塞墓門的最厲害殺著,當年師父曾遇大敵,險些不能抵禦,幾乎要放「斷龍石」擋敵,後來終於連使冰魄銀針和玉鋒針傷了強敵。不料師妹竟將自己閉在墓內,驚惶之下,顫聲道「你另有出去的法子,是不是?」

小龍女淡然道「斷龍石一閉,墓門再不能開,你難道不知?」李莫愁伸臂揪住她胸口衣襟,厲聲道「你騙人!」小龍女仍不動聲色,說道「師父留下的玉女心經就在這裡。」

伸手從懷裡取出一本舊經書,拋入一具未上蓋的空棺之中。這本舊經書是道家的要典《參同契》,凡學道之人,都是要研讀的。小龍女剛好讀了幾頁收在懷裡,便隨手取了擲出,說道「你要看,隻管去看好啦。功夫練得再精,也沒了對手。我和過兒在這兒,你要殺,儘管下手。但你想生離古墓,我瞧是不成的啦!」

李莫愁那知就裡,心頭大震,隻道日思夜想的《玉女心經》就在眼前,便想俯身到空棺去取,但想自己一轉身,後心便為師妹師徒所襲,心想先殺了她師徒再去取經,事出萬全,便揮掌擊向她麵門。楊過閃身而上,擋在小龍女身前,叫道「你先殺我罷!」李莫愁手掌下沉,轉到了小龍女胸口,留勁不發,惡狠狠的瞧著楊過,說道「你這般護著她,就是為她死了也心甘,是不是?」楊過朗聲道「正是!」李莫愁左手斜出,將楊過腰中長劍搶在手裡,指住他的咽喉,厲聲道「我隻要殺一個人。你再說一遍,你死還是她死?」楊過朝著小龍女一笑,大聲道「自然是我死!」此時二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不論李莫愁施何殺手,也都不放在心上。

李莫愁長歎一聲,說道「師妹,你的誓言破了,你可下山去啦。」

古墓派祖師林朝英當年苦戀王重陽,終於好事難諧。她傷心之餘,立下門規,凡是得她衣缽真傳之人,必須發誓一世居於古墓,終身不下終南山,但若有個男子心甘情願的為她而死,這誓言就算破了。不過此事決不能事先讓那男子得知。隻因林朝英認定天下男子無不寡恩薄情,決無一個能心甘情願為心愛的女子而死,王重陽英雄俠義,尚自如此,何況旁人?日後倘若真有這樣的人,那幺她後代弟子跟他下山,也不枉了。李莫愁比小龍女早入師門,原該承受衣缽,但她不肯守那終身不下山之誓,是以後來反由小龍女得了真傳。

此時李莫愁見楊過這般誠心對待小龍女,不由得又羨慕,又惱恨,想起陸展元對自己的負心薄幸,雙眉揚起,叫道「師妹,你當真有福氣。」惱恨心起,要師妹也享不到真心情郎之愛,長劍疾向楊過喉頭刺去。小龍女見她真下毒手,事到臨頭,不由得不救,左手揮動,十餘枚玉鋒針急擲而出。

李莫愁身子躍起,避開金針。小龍女已拉了楊過奔向門口,回頭說道「師姊,我誓言破也好,不破也好,咱四個命中注定要在這墓中同歸於儘。我不願再見你麵,咱們各死各的罷。」伸手在壁角按落,石門落下,又將四人隔開。

小龍女心情激動,一時難以舉步。楊過扶著她到孫婆婆房中休息,倒了兩杯玉蜂蜜,服侍她喝了一杯,自己也喝了一杯。小龍女幽幽的歎了口氣,道「過兒,你為甚幺甘願為我死?」楊過道「我在世上就隻你一個親人,你待我好,我舍不得離開你。我怎能不為你死?」小龍女不語,隔了半晌,才道「早知這樣,咱們也不用回進墓來陪她們一起死啦。不過,若不回來,不知你甘願為我而死,我這誓言也不能算破。」楊過道「咱們想法子出去,好不好?」小龍女道「你不知道這古墓的構築多妙,咱們不能再出去啦。」楊過歎了口氣。

小龍女道「你後悔了,是不是?」楊過道「不,在這裡我跟你在一起,外邊世界上又沒疼我的人。」小龍女以前不許他說「你疼我甚幺」,楊過自後就一直不提,這時她心情已變,聽了不禁大有溫暖之感,問道「那你乾幺又歎氣了?」楊過道「我想倘若咱倆一塊兒下山,天下好玩的事真多,有你跟我在一起,當真快活不過。」

小龍女自嬰兒之時即在古墓之中長大,向來心如止水,師父與孫婆婆從來不跟她說外界之事,她自然無從想象,此時給楊過一提,不由心事如潮,但覺胸口熱血一陣陣的上湧,待欲運氣克製,總不能平靜,不禁暗暗驚異,自覺生平從未經曆此境,想必是重傷之後,功力難複。她卻不知以靜功壓抑七情六欲,實係逆天行事,並非就此消除,不過嚴加克製而已。她此時已年過二十,突遭危難,卻有個少年男子甘心為她而死,自不免激動真情,有如堤防潰決,情意如潮,諸般念頭紛至遝來。

她坐在床上運了一會功,浮躁無已,在室中走來走去,卻越走越鬱悶,腳步加快,奔跑起來。楊過見她雙頰潮紅,神情激動,自與她相識以來從未見她如此,不禁駭異。小龍女奔了一陣,重又坐到床上,向楊過望去,見他臉上充滿關切和憐愛之情,忽然心動「反正我就要死了,他也要死了。咱們還分甚幺師徒姑侄?如他來抱我,我決不推開,便讓他緊緊的抱著我。」

楊過見她眼波流動,胸口不住起伏喘氣,隻道她傷勢又發,急道「姑姑,你怎幺啦?」

小龍女柔聲道「過兒,你過來。」楊過依言走到床邊,小龍女握住他手,輕輕在自己臉上撫摸,低聲道「過兒,你喜不喜歡我?」楊過隻感她臉上燙熱如火,心中大急,顫聲道「你胸口好痛幺?」小龍女微笑道「不,我心裡舒服得很。過兒,我快死啦,你跟我說,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我?」楊過道「當然啦,這世上就隻你是我的親人。」小龍女道「要是另外有個女子,也像我這樣待你,你會不會也待她好?」楊過道「誰待我好,我也待她好。」他此言一出,突覺小龍女握著他的手顫了幾顫,登時變得冰冷,抬起頭來,見她本來暈紅嬌豔的俏臉忽又回複了一向的蒼白。

楊過心中一驚「世上女子千千萬萬,要是千千萬萬個女子都待我好,難道我就喜歡那千千萬萬個女子?好比那小道姑洪淩波,她攬住了我,跟我親親熱熱的說話,倒也舒服,可是她又怎能跟姑姑相比?」說道「姑姑,我待她們好,那跟對你不同的。先前你放下『斷龍石』,我想到從此不能跟你在一起,比死還要難過,我寧可在古墓之中跟你一起餓死,跟你一起給李莫愁打死。姑姑,我如不能在你身邊,我還是死了的好。世上如果另外有個女子,像你這樣待我好,我也當她是好人,隻是好朋友就是了,但我決不能為她而死。」

小龍女問道「為甚幺?是因為我待你好嗎?」楊過道「姑姑,我喜歡見到你,陪在你身邊,你待我好不好,那不相乾。就算你天天打我罵我,用劍每天斬我一個傷疤,我還是真的喜歡你。老天爺就算要我做狗做貓,你天天鞭我踢我,我也定要跟在你身邊。姑姑,我這一生一世,就隻喜歡你一個人。」小龍女道「那很好,我對你也一樣。」

她師徒二人在古墓中朝夕相處,早已情愫暗生,情根深種,但二人自己並沒清楚體會到。

除武功之外,日常不談其餘,直到此刻麵臨生死大關,才真正明白自己心中的深情,原來和對方竟如此的離離難舍。小龍女歎道「這幺我就放心啦。」緊緊握著他手不放。楊過但覺一陣陣溫熱從她手上傳來。

小龍女道「過兒,我真不好。」楊過忙道「不,你一直都好。」小龍女搖頭道「我以前對你很凶,起初要趕你出去,幸虧孫婆婆留住了你。如果我不趕你,孫婆婆也不會死啊!」說到這裡,眼淚不禁奪眶而出。她自五歲開始練功,就不再流淚,這時重又哭泣,心神大震,全身骨節格格作響,似覺功勁內力正在離身而去。楊過大駭,隻叫「你……

姑姑,你怎幺了?覺得怎樣?」

就在這當口,忽然軋軋聲響,石門推開,李莫愁與洪淩波走了進來。原來李莫愁心想斷龍石已下,左右是個死,也不再顧忌墓中到處伏有厲害機關,鼓勇前闖,竟給她連過幾間石室,到了孫婆婆房裡。她暗自慶幸,隻道此番運氣奇佳,竟沒觸發機關受困,卻沒想到墓中機關原為抵擋大隊金兵而設,皆是巨石所構,粗大笨重,須有人操縱方能抗敵,小龍女既不施暗算,諸般機關自也全無動靜。李莫愁年少時曾在古墓居住,粗知主要機關的結構運使。但她師父既決意不傳她衣缽,墓中諸般巧妙機關便不告知啟用之法。

楊過立即搶過,擋在小龍女身前。李莫愁道「你讓開,我有話跟師妹說。」楊過防她使詐傷害師父,不肯讓開,道「你說便是。」李莫愁瞪眼向他望了一陣,歎道「似你這般男子,當真天下少有。」小龍女忽地站起,問道「師姊,你說他怎幺啦,好還是不好?」

李莫愁道「師妹,你從沒下過山,不知世上人心險惡,似他這等情深義重之人,普天下再難找出第二個來。」她在情場中傷透了心,悲憤之餘,不免過甚其辭,把普天下所有真情的男子都抹殺了。

小龍女極為喜慰,低聲道「那幺,有他陪著我一起死,便已不枉了這一生。」李莫愁道「師妹,他到底是你甚幺人?你已嫁了他幺?」小龍女道「不,他是我徒兒。他說他這一生一世,就隻喜歡我一個。他寧可死了,也不肯離開我。」

李莫愁大是奇怪,搖頭道「師妹,我瞧瞧你的手臂。」伸出左手輕輕握住小龍女的手,右手捋起她衣袖,但見雪白的肌膚上殷紅一點,正是師父所點的守宮砂。李莫愁暗暗欽佩「這二人在古墓中耳鬢廝磨,居然能守之以禮,她仍是個冰清玉潔的處女。」當下卷起自己衣袖,一點守宮砂也嬌豔欲滴,兩條白臂傍在一起,煞是動人,不過自己是無可奈何才守身完貞,師妹卻是有男子心甘情願的為她而死,她仍守身如玉,難易之彆,,大相徑庭,想到此處,不禁長長歎了口氣,放開了小龍女手臂。

小龍女道「你有甚幺話要跟我說?」李莫愁本意要羞辱她一番,說她勾引男子,敗壞師門,想激得她於慚怒交迸之際無意中透露出墓的機關,但此時已無言可說,沉吟片刻,又有了主意,說道「師妹,我是來向你賠不是啦。」小龍女大出意外,她素知這位師姊心高氣傲,決不肯向人低頭,這句話不知是何用意,淡淡的道「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各行其是,那也不用賠甚幺不是。」李莫愁道「師妹,你聽我說,我們做女子的,一生最有福氣之事,是有個真心的郎君。古人有言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做姊姊的命苦,不用說了。這少年待你這幺好,你其實甚幺都不欠缺的了。」小龍女微微一笑,道「我是很開心啊。他永遠會對我好的,我知道。」

李莫愁立起豔羨之念,想起自己的不幸,緩緩的道「小師妹,你一生便住在這石墓之中,跟你熟識的男子也就隻他一人,卻不知世上男人負心的多,真正忠誠對你的隻怕半個也沒有。你師姊本來有個相好的男人,他對我說儘了甜言蜜語,說道就是為我死一千次一萬遭也沒半點後悔。不料跟我隻分開了兩個月,他遇到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立即就跟她好得不得了,再見到我時竟睬也不睬,好象素不相識一般。我問他怎幺樣?他說道『李姑娘,我跟你是江湖上的道義之交,多承你過去待我不錯,將來如有補報之處,自不敢忘。』他居然老了臉皮說道『李姑娘,下個月二十四日,我在大理跟何姑娘成親。那時你如有空請你大駕光臨來吃喜酒。』我氣得當場嘔血,暈倒在地。他將我救醒,扶我到一家客店中休息,就此揚長而去。」她複述陸展元當年對她所說的決絕言語,神情聲口,十足十便似出於一個薄情寡義的男子之口,隻是加上了極深的怨艾憤恨。這些年來,她的確時時刻刻在回想當日陸展元對她所說的言語。

小龍女問道「後來怎樣?你就罷了不成?」

李莫愁冷冷的道「怎幺樣啊?男人家變了心,你便用一千匹馬也拉不回來!就算你把鋼刀架在他頭頸裡,逼得他回到你身邊,他虛情假意,跟你花言巧語的再騙你一陣,你又有甚幺味道?世上的男人,個個會喜新棄舊,見異思遷,就算你是天仙化人,千嬌百媚,也終究不能讓他永永遠遠對你真心誠意。小師妹,這個男人,他真正肯為你死,這樣的男子,我朝思暮想,隻盼有幸遇到一個。他是白癡也好,是醜八怪也罷,我傯真心真意的待他。師妹,你卻遇到了,你真好福氣!我不羨慕師父傳你玉女心經,隻羨慕你遇到這樣一個好徒兒!」

楊過大聲道「李師伯,我遇到這樣的好師父,我才是運氣好呢!」李莫愁歎了口氣,說道「你們兩個運氣都好,就可惜你們年紀輕輕,終身就得住在這暗無天日的古墓之中,再也見不到外麵的花花世界了。你將來會後悔的。」

楊過大聲抗辯「決計不會,決計不會!我若有半點後悔之心,讓她一劍斬死我好了,我決計不逃!」小龍女向他溫柔親切的瞧,慰撫他道「過兒,你彆急,我相信你和我在一起,永遠不會後悔!」楊過伸出手去,握住她手掌。兩人手掌相接,登時心靈相通,深知此生此世,互相決不相負。兩人相望,石室中雖亮光不足,也感到有如說了千百句言語,互證情意,決無他日變心之虞。

李莫愁歎了口氣,說道「師妹,你是年輕姑娘,不知人心險惡,那也怪你不得。師姊今天教你一招防身之術。這一招師父不會要你,因為她沒出過石墓,她自己也不懂的。」

小龍女聽她說得鄭重,凝神傾聽,說道「多秀師姊教導。」

李莫愁道「那一天你男人對你的神情如果突然之間變了,本來十分親熱,愛得你要死要活,忽然間他對你生疏了、客氣了,那便是他變心了。你一時瞧不出來,卻要加意提防,且看有甚幺蛛絲馬跡,可萬萬放他不過。」

小龍女道「咱們隻在這石墓之中,又能有甚幺蛛絲馬跡?師姊,多秀你把自身經曆說給我聽。不過我是用不著的,因為千年萬年,他不會對我變心。」

李莫愁心中一酸,接著道「那好極啦。那你就該當下山去好好快活一番。花花世界,你二人雙宿雙飛,賞心樂事,當真無窮無儘。」小龍女抬起頭來,出了一會神,輕輕道「是啊,可惜現下已經遲了。」李莫愁道「為甚幺?」小龍女道「斷龍石已經放下,縱然師父複生,咱們也不能再出去了。」李莫愁低聲下氣,費了一番唇舌,原盼引起她求生之念,憑著她對古墓地形的熟悉,找尋一條生路,那知到頭來仍然無望。她想到自己受人背叛、情郎變心,到頭來更困於古墓活活埋葬,心情倍加難受,急怒之下,不由得殺意驟生,手腕微翻,舉掌往小龍女頭頂擊落。

楊過驀見李莫愁忽施殺手,慌亂中自然而然的蹲下身子,閣的一聲大叫,雙掌推出,使出了歐陽鋒所授的蛤蟆功。這是他幼時所學功夫,自進古墓後從來沒練過,但深印腦海之中,於最危急時不思自出。李莫愁這一掌將落未落,突覺一股淩厲之極的掌風從旁壓到,忙回掌向下擋架。楊過在古墓中修習兩年,內力大增,雖跟蛤蟆功全不相乾,這一推之力卻也已大非昔比,砰的一聲,竟將李莫愁推得向後飛出,在石壁上重重一撞,隻感背脊劇痛。

李莫愁大怒,雙掌互擦,鬥室中登時腥臭彌漫,中人欲嘔。小龍女知道楊過適才這一擊不過僥幸得手,師姊真正厲害的「赤練神掌」功夫施展出來,合自己與楊過二人之力也決抵擋不住,當即拉著楊過手臂,閃身穿出室門。

李莫愁揮掌拍出,那知手掌尚在半空,左頰上忽地吃了一記耳光,雖然不痛,聲音卻甚清脆,但聽小龍女叫道「你想學玉女心經的功夫,這就是了!」李莫愁隻一怔間,右頰上又中了一掌。她素知師父《玉女心經》的武功厲害之極,此時但見小龍女出手快捷無比,而手掌之來又變幻無方,明明是本門武功路子,偏生自己全然不解其中奧妙,自是玉女心經功夫無疑,心中立時怯了,眼睜睜望著師妹攜同楊過走入另室,關上了室門。

她兀自撫著臉頰,暗道「總算她手下留情,倘若這兩掌中使了勁力,我這條命還在幺?」

卻不知《玉女心經》功夫求快求奇不求狠,小龍女掌法雖妙,掌力卻通常並不傷人。

楊過見師父乾淨利落的打了李莫愁兩下耳光,大是高興,道「姑姑,這心經的功夫,李莫愁便敵不過……」一言未畢,忽見小龍女顫抖不止,似乎難以自製,驚叫「姑姑,你怎幺……你……」小龍女顫聲道「我……我好冷……」適才她擊出這兩掌,雖發勁極輕,使的卻是內家真力,重傷後玄功未複,這一牽動受損不小。她一生在寒玉床上練功,原是至寒的底子,此時製力一去,猶如身墮萬仞玄冰之中,奇冷徹骨,牙齒不住打戰。楊過急得隻叫「怎幺辦?」情急之下,將她緊緊摟在懷中,欲以自身的熱氣助她抗寒,隻抱了一會,但覺小龍女身子越來越冷,漸漸自己也抵擋不住。

小龍女自覺內力在一點一滴的不斷消失,說道「過兒,我是不成的啦,你……你抱我到……到那放石棺的地方去。」楊過傷心欲絕,說不出話來,但隨即想起,反正大家已沒幾天好活,這時陪她一起死了也是一樣,快快活活的道「好。」抱著她走到放石棺的室中,將她放在一具石棺旁邊地下,點燃了蠟燭。燭光映照之下,石棺厚重,更顯得小龍女柔纖脆弱。

小龍女道「你推開這……這具石棺的蓋兒,把我放進去。」楊過道「好!」小龍女察覺他語音中並無傷感之意,微覺奇怪。楊過推開棺蓋,抱起她輕輕放入,隨即躍進棺中,和她並頭臥倒。兩人擠在一起,已無轉側餘地。

小龍女又歡喜,又奇怪,問道「你乾甚幺?」楊過道「我自然跟你在一起。讓那兩個壤女人睡那口石棺。」小龍女長長歎了口氣,心中平安,身上寒意便已不如先前厲害,轉眼向楊過瞧去,隻見他目光也正凝視著自己。她偎依在楊過身上,心頭一陣火熱。楊過伸過手臂,將她緊緊抱住了。

小龍女微感羞澀,身在楊過懷抱之中。寒意儘消,轉過了頭不敢瞧他,心頭迷亂了半晌,忽見棺蓋內側似乎寫得有字,凝目瞧去,果見是十六個大字「玉女心經,欲勝全真。重陽一生,不弱於人。」

這十六個字以濃墨所書,筆力蒼勁,字體甚大。其時棺蓋隻推開了一半,但斜眼看去,仍然清清楚楚。小龍女「咦」的一聲,道「那是甚幺意思?」楊過順著她目光瞧去,見到那十六個大字,微一沉吟,說道「是王重陽寫的?」小龍女道「好象是他寫的。

他似說咱們的玉女心經盼望勝過全真派武功,其實他自己卻並不弱於咱們祖師婆婆,是不是?」楊過笑道「這牛鼻子老道吹牛。」小龍女再看那十六個字時,隻見其後還寫得有許多小字,隻是字體既小,又是在棺蓋的彼端,她睡在這一頭卻已難以辨認,說道「過兒,你出去。」楊過搖頭道「我不出去。」小龍女微笑道「你先出去一會兒,待會再進來陪我。」楊過這才爬出石棺。

小龍女坐起身來,要楊過遞過燭台,轉身到彼端臥倒,觀看小字。她逐一慢慢讀去,連讀了兩遍,忽感手上無力,燭台一晃,跌在胸前。楊過忙伸手搶起,扶她出了石棺,問道「怎幺?那些字寫的是甚幺?」

小龍女臉色異樣,定神片刻,才歎了口氣道「原來祖師婆婆死後,王重陽又來過古墓。」

楊過道「他來乾幺?」小龍女道「他來吊祭祖師婆婆。他見到石室頂上祖師婆婆留下的玉女心經,竟把全真派所有的武功儘數破去。他便在這石棺的蓋底留字說道,咱們祖師婆婆所破去的,不過是全真派的粗淺武功而已,但較之最上乘的全真功夫,玉女心經又何足道哉?」

楊過「呸」了一聲道「反正祖師婆婆已經過世,他愛怎幺說都行。」小龍女道「他在留言中又道他在另一間石室中留下破解玉女心經之法,後人有緣,一觀便知。」楊過好奇心起,道「姑姑,咱們瞧瞧去。」小龍女道「王重陽的遺言中說道,那間石室是在此室之下。我在這裡一輩子,卻不知尚有這間石室。」楊過央求道「姑姑,咱們想法子下去瞧瞧。」

此時小龍女對他已不若往時嚴厲,雖身子疲倦,仍覺還是順著他的好,微微一笑,說道「好罷!」在室中巡視沉思,最後向適才睡臥過的石棺內注視片刻,道「原來這具石棺也是王重陽留下的。棺底可以掀開。」

楊過大喜,道「啊,我知道啦,那是通向石室的門兒。」當即躍入棺中,四下摸索,果然摸到個可容一手的凹處,緊緊握住了向上一提,卻紋絲不動。小龍女道「先朝左轉動,再向上提。」楊過依言轉而後提,隻聽喀喇一響,棺底石板應手而起,大喜叫道「行啦!」小龍女道「且莫忙,待洞中穢氣出儘後再進去。」

楊過坐立不安,過了一會,道「姑姑,行了嗎?」小龍女歎道「似你這般急性兒,也真難為你陪了我這幾年。」緩緩站起,拿了燭台,與他從石棺底走入,下麵是一排石級,石級儘處是條短短甬道,再轉了個彎,果然又是一間石室。

室中也無特異之處,兩人不約而同的抬頭仰望,但見室頂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跡符號,最右處寫著四個大字「九陰真經」。

兩人都不知九陰真經中所載實乃武學最高的境界,看了一會,但覺奧妙難解。小龍女道「就算這功夫當真厲害無比,對咱們也全沒用處了。」

楊過歎了口氣,正欲低頭不看,一瞥之間,突見室頂西南角繪著一幅圖,似與武功無關,凝神細看,倒像是幅地圖,問道「那是甚幺?」小龍女順著他手指瞧去,隻看了片刻,全身登時便如僵住了,再也不動。

過了良久,她兀自猶如石像一般,凝望著那幅圖出神。楊過害怕起來,拉拉她衣袖,問道「姑姑,怎幺啦?」小龍女「嗯」的一聲,忽然伏在他胸口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楊過柔聲道「你身上又痛了,是不是?」小龍女道「不,不是。」隔了半晌,才道「咱們可以出去啦。」楊過大喜,一躍而起,大叫「當真?」小龍女點了點頭,輕聲道「那幅圖畫,繪的是出墓的秘道。」她熟知墓中地形,一見便明白此圖含義。

楊過歡喜無已,道「妙極了!那你乾幺哭啊?」小龍女含著眼淚,嫣然笑道「我以前從來不怕死,反正一生一世是在這墓中,早些死、晚些死又有甚幺分彆?可是,可是這幾天啊,我老是想到,你對我這幺好,我要跟你在一起過些快活日子,我要到外麵去瞧瞧。過兒,我又害怕,又歡喜。」

楊過拉著她手,說道「姑姑,你和我一起出去,我采花兒給你戴,捉蟋蟀給你玩,好不好?」這些年來他隻在古墓,人雖長大了,所想到的有趣之事,還是兒時的那些玩意。

小龍女從來沒與人玩過,聽他興高采烈的說著,也就靜靜的傾聽,過了好一會,終於支持不住,慢慢靠向楊過肩頭。楊過說了一會,不聽她回答,轉過頭來,見她雙眼微閉,呼吸細微,竟已沉沉睡去了。他心中一暢,倦困暗生,迷糊之間竟也入了睡鄉。

過了不知多少時候,突然腰間一酸,腰後「中樞穴」上被人點了一指。他一驚而醒,待要躍起抵禦,後頸已給人施擒拿手牢牢抓住,登時動彈不得,側過頭來,但見李莫愁師徒笑吟吟的站在身旁,師父也已被點中了穴道。原來楊、龍兩人殊無江湖上應敵防身的經曆,喜悅之餘,竟沒想到要回上去安上棺底石板,竟讓李莫愁發現了這地下石室,偷襲成功。

李莫愁冷笑道「好啊,這裡竟還有個如此舒服的所在,兩個娃兒躲了起來享福。師妹,你倒用心推詳推詳,說不定會有一條出墓的道路。」小龍女道「我就算知道,也不會跟你說。」李莫愁本來深信她先前所說並無虛假,又曾去墓門察看,見斷龍石確已放下,更無出墓之望,但小龍女全無城府心機,說這兩句話的語氣神情,似乎顯知道出墓之法。

李莫愁大喜,說道「好師妹,你帶我們出去,從此我不再跟你為難。」小龍女道「你們自己進來,自己想法子出去,為甚幺要我帶領?」

李莫愁素知這個師妹倔強執拗,即令師父在日,也常容讓她三分,用強脅迫九成無效,但當此生死關頭,不管怎幺也都要逼一逼了,於是伸指在兩人頸下「天突穴」上重重一點,又在兩人股腹之間的「五樞穴」上點了一指。那「天突穴」是人身陰維、任脈之會,「五樞穴」是足少陽帶脈之會,李莫愁使的是古墓派秘傳點穴手法,料知兩人不久便周身麻癢難當,非吐露秘密不可。

小龍女閉上了眼,渾不理會。楊過道「如果我姑姑知道出路,咱們乾幺不逃出去,卻還留在這兒?」李莫愁笑道「她剛才已露了口風,再賴不了啦。她自然知道這古墓另有秘密出口,等你們養足了精神,當然便出去了。師妹,你到底說是不說?」小龍女輕輕的道「你到了外麵,也不過再去殺人害人,出去又有甚幺好?」

李莫愁抱膝坐在一旁,笑吟吟的不語。過了一會,楊過已先抵受不住,叫道「喂,李莫愁,祖師婆婆傳下這手點穴法來,是叫你欺侮自己人嗎?你用來害自己師妹,可對得住祖師婆婆幺?」李莫愁微笑道「你叫我李莫愁,咱們早就不是自己人了。」

楊過在小龍女耳邊低聲道「你千萬彆說出墓的秘密,李莫愁若不知道,始終不會殺我們,她一知出路,立刻就下毒手了。」小龍女道「你說得對,我倒沒想到。我本來就隻偏偏不跟她說。」此時她臥倒在地,睜眼便見到室頂的地圖,心想「這地圖若給師姊發現,那可糟了。我眼光決不能瞧向地圖。」

當年王重陽得知林朝英在活死人墓中逝世,想起她一生對自己情癡,這番恩情非同小可,此時人鬼殊途,心中傷痛殊甚,於是悄悄從秘道進墓,避開她丫鬟弟子,對這位江湖舊侶的遺容熟視良久,抑住聲息痛哭一場,這才巡視自己昔時所建的這座石墓,見到了林朝英所繪自己背立的畫像,又見到石室頂上她的遺刻。見玉女心經中所述武功精微奧妙,每一招的確儘是全真武功的克星,不由得臉如死灰,當即退出。

他獨入深山,結了一間茅蘆,一連三年足不出山,精研玉女心經的破法,雖小處也有成就,但始終組不成一套包蘊內外、融會貫串的武學。心灰之下,對林朝英的聰明才智更是佩服,甘拜下風,不再鑽研。十餘年後華山論劍,奪得武學奇書《九陰真經》。他決意不練經中功夫,但為好奇心所驅使,禁不住翻閱一遍。

他武功當時已是天下第一,《九陰真經》中所載的諸般秘奧精義,一經過目,思索上十餘日,即已全盤豁然領悟,知道精通《九陰真經》要旨後,破解《玉女心經》武功,全不為難。當下仰天長笑,回到活死人墓,在全墓最隱秘的地下石室頂上刻下真經的要旨,並一一指出破除《玉女心經》之法。他看了古墓的情景,料想那幾具空棺將來是林朝英的弟子所用。她們多半是臨終時自行入棺等死,其時自能得知全真派祖師一生不輸於人。

於是在一具空棺蓋底寫下了十六字,好教林朝英後人於臨終之際,得知全真教創教祖師的武學,實非《玉女心經》所能克製。

這隻是他一念好勝,卻非有意要將《九陰真經》泄漏於世,料想待得林朝英的弟子見到《九陰真經》之時,也已奄奄一息,隻能將這秘密帶入地下了。

王重陽與林朝英均是武學奇才,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佳偶。二人之間,既無或男或女的第三者引起情海波瀾,亦無親友師弟間的仇怨糾葛。王重陽先前尚因專心起義抗金大事,無暇顧及兒女私情,但義師毀敗、枯居古墓,林朝英前來相慰,柔情高義,感人實深,其時已無好事不諧之理,卻仍落得情天長恨,一個出家做了黃冠,一個在石墓中鬱鬱以終。此中原由,丘處機等弟子固然不明,甚而王林兩人自己亦是難以解說,惟有歸之於「無緣」二字而已。卻不知無緣係「果」而非「因」,二人武功既高,自負益甚,每當情苗漸茁,談論武學時的爭競便隨伴而生,始終互不相下。兩人相較,終究還是林朝英稍勝,王重陽因始終不乾屈居女子之下,每當對林朝英稍有情意,便即強自抑製。後來林朝英創出了克製全真武功的玉女心經,而王重陽不甘服輸,又將《九陰真經》的要旨刻在墓中。隻是他自思玉女心經為林朝英自創,自己卻依傍前人遺書,相較之下,實遜一籌,此後深自謙抑,常常告誡弟子以容讓自克、虛懷養晦之道。

至於室頂秘密地圖,卻是當石墓建造之初即已刻上,原是為防石墓為金兵在外長期圍困,得以從秘道脫身。這條秘道卻連林朝英也不知悉。林朝英隻道一放下「斷龍石」,即與敵人同歸於儘,卻沒想到王重陽建造石墓之時,正謀大舉以圖規複中原,滿腔雄心壯誌,豈肯一敗之下便自處絕地?後來王重陽讓出石墓之時,深恐林朝英譏其預留逃命退步,失了慷慨男兒的氣概,是以並不告知,卻也是出於一念好勝。

小龍女不敢去看地圖,眼光隻望著另一個角落,突然之間,「解穴秘訣」四個小字有如電光般閃入眼中。她心中一凜,將秘訣仔細看了幾遍,一時大喜過望,若不是素有自製,幾乎便叫了出來。秘訣中講明自通穴道之法,如修習內功時走火,穴道閉塞,即可以此法自行打通。隻因《九陰真經》中所載內功極為深奧,若修習者走岔內息,自閉穴道,旁邊縱有高手,亦難以代為通穴解救,隻可由修習者自行憑此秘法解穴,否則若有人練到《九陰真經》,武功必已到一流境界,絕少再會給人點中穴道。

其中「解穴秘訣」、「閉氣秘訣」、「移魂」三項神功互有關連。人之穴道經脈因受封而閉塞,非經外力,難以通解。若意身能以「閉氣」之法暫停呼吸,內息停運,即可順勢解開閉塞之穴道經脈;然「閉氣」極難,須得運使「移魂」中放心離魂之術,神遊物外,心不附體,短暫閉氣方不致窒息斷氣,氣絕身亡。由放心離魂而閉氣,由閉氣而解穴,三功連貫,渾為一體。玉女心經中的最高明部分神光離合、似有似無、若隱若現、難以捉摸,必須用到放心離魂之術,方能神遊物外,不縈於心,若無其事,虛虛實實,真幻莫測,方能免為所製。那時也不能說是全真派武功高,還是玉女心經高,隻不過誰也不能製服對方,也不致為對方所製,各自悠遊自在而已。這三門神功在小龍女此時處境,實是救命的妙訣。

她轉念又想「我縱然通了穴道,但鬥不過師姊,仍歸無用。」當即細看室頂經文,要找一門即知即用的武功,一出手就將李莫愁製住,但約略瞥去,每一項皆艱深繁複,料想即令最易的功夫,也須數十日方能練成,卻又不敢多看,生恐李莫愁順著自己目光抬頭仰望,即便發見室頂地圖與《九陰真經》。「移魂」以上乘內功為根柢,小龍女自忖內功修為未及師姊,貿然使用,難免反為所製,耳聽得楊過大呼小叫,不住與李莫愁鬥口,幸得如此,這個向來細心的師姊才沒留心自己的眼光。突然間心念一動,想到了計策,抬頭將「解穴秘訣」、「閉氣秘訣」與「移魂」三項默念一遍,俯嘴在楊過耳邊,輕輕教給了他。

楊過登時便即領會。小龍女輕聲道「先解穴道。」楊過生怕李莫愁師徒發覺,口中大聲呻吟,不斷胡言亂語,叫道「啊喲,李師伯,你下手實在太也狠毒,對不住祖師婆婆,更對不住祖師婆婆的婆婆。啊喲,李師伯,你年紀挺輕,相貌雖比不上我師父,卻也算得上是個少見少有的美女,你這樣壞心,我怕你黑心一直黑到臉上,損了你的花容月貌,太也可惜了。你怎不怕對不住婆婆的太婆……」前言不搭後語,乘機神遊物外,魂不守舌,口中稍停,便即閉氣。李莫愁聽他本來直呼自己姓名,頗為無禮,後來卻改稱「師伯」,稱讚自己美貌,胡言亂語,甚是好笑,笑吟吟的聽著。

小龍女與楊過依著王重陽遺刻中所示的「解穴秘訣」默運玄功,兩人內功本有根柢,片刻間已將身上受封的兩處穴道解開。兩人外表一無動靜,但李莫愁還是立即察覺有異,喝道「乾甚幺?」縱身過來。小龍女躍起身來,反手出掌,在她肩頭輕輕一拍,正是玉女心經中的上乘武功。李莫愁萬料不到她竟能自解穴道,大驚之下,急忙後躍。小龍女道「師姊,你想不想出去?」

李莫愁一聽大喜,她自負武功高強,才智更罕逢匹敵,這次竟遭一個從未見過世麵的小師妹玩弄於掌股之上,不由得憤恚異常,但想且當忍一時之氣,先求出墓,再治她不遲,她雖有幾下怪招,但著身無力,這時已覺到似乎並非她手下容情,而實是內勁不足,沒甚幺了不起,當即笑道「這才是好師妹呢,我跟你賠不是啦,你帶我出去罷。」

楊過心想,眼前機會大好,正可乘機離間她師徒,說道「我姑姑說,隻能帶你們之中一個人出去,你說是帶你呢,還是帶你徒兒?」李莫愁道「你這壞小廝,乘早給我閉嘴。」小龍女還沒明白楊過的用意,但處處護著他,隨即道「正是,我隻能帶一個人,多了不行。」楊過笑道「師伯,還是讓洪師姊跟我們出去的好,洪師姊雖不及你美貌,但你年紀大了,活得夠啦。」李莫愁甚為惱怒,卻仍不作聲。楊過道「好罷!我們走!姑姑在前帶路,我走第二,走在最後的就不能出去。」

小龍女此時已然會意,輕輕一笑,攜著楊過的手,走出石室。李莫愁與洪淩波不約而同的搶在其後,兩人同時擠在門口,隻怕小龍女當真放下機關,將最後一人隔在墓中。李莫愁怒道「你跟我搶幺?」左手伸出,已扳住了洪淩波肩頭。洪淩波知師父出手狠辣,若不停步,立時會斃於她掌下,隻得讓師父走在前頭,心中又恨又怕。

李莫愁緊緊跟在楊過背後,一步也不敢遠離,隻覺小龍女東轉西彎,越走越低。同時腳下漸漸潮濕,心知早已出了古墓,在暗中隱約望去,到處都是岔道。再走一會,道路奇陡,竟是筆直向下,若非四人武功均高,早已滑倒摔落。李莫愁暗想「終南山本不甚高,這般走法,不久就到山下,難道我們是在山腹中幺?」

下降了約莫半個時辰,道路漸平,濕氣卻也漸重,到後來更聽到了淙淙水聲,路上水沒至踝。越走水越高,自腿而腹,漸與胸齊。小龍女低聲問楊過道「那閉氣秘訣你記得明白罷?」楊過低聲道「記得。」小龍女道「待會你閉住氣,莫喝下水去。」楊過道「嗯,姑姑,你自己要小心了。」小龍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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