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意亂情迷_神雕俠侶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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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意亂情迷(2 / 2)

趙誌敬怒道“甚麼買來偷來?是道爺觀中養大的。”那軍官手一揮,喝道“拿下

了!”七八名兵卒各挺兵刃,圍了上來。趙誌敬手按劍柄,喝道“憑甚麼拿人?”那軍官

冷笑道“偷馬賊!當真是吃了豹子心肝,動起大營的軍馬來啦,你認不認?”說著披開馬

匹後腿的馬毛,靈出兩個蒙古字的烙印。原來蒙古軍馬均有烙印,注明屬於某營某部,以便

辨認。趙誌敬順手從蒙古軍士手中搶來,那□知曉?此時一見,登時語塞,強辯道“誰說

是蒙古軍馬?我們道觀中的馬匹便愛烙上幾個記,難道犯法了麼?”

那軍官大怒,心想自南下以來,從未見過如此強橫的狂徒,搶上來伸手便抓向趙誌敬胸

口。趙誌敬左手一勾,反掌抓住了他手腕,跟著右掌揮出,拿住了他背心,將他身子高高舉

起,在空中打了三個旋子,跟著向外一送。那軍官身不由主的飛了出去,剛好摔進了一家磁

器□子,隻聽乒乓、嗆□之聲不絕,一座座磁器架子倒將下來,碗碟器皿紛紛跌落,那軍官

全身被磁器碎片割得鮮血淋漓,壓在磁器堆中,那□爬得起身?眾兵卒搶上來救護,搬架的

搬架,扶人的扶人,再也顧不得去捉拿偷馬賊了。

趙誌敬哈哈大笑,回入飯鋪,拿起筷子又吃。這亂子一闖,鎮上家家店鋪關上了門板,

飯鋪的顧客霎時間走得乾乾淨淨,均想蒙古軍暴虐無比,此番竟有漢人毆打蒙古軍官,隻怕

血洗全真也是有的。趙誌敬吃了幾口,忽見飯鋪掌櫃走上前來,噗的一聲,跪倒在地,連連

磕頭。趙誌敬知他怕受牽連,一笑站起,說道“我們也吃飽了,你不用害怕,我們馬上就

走。”掌櫃的嚇得臉如土色,更是不住的磕頭。

尹誌平道“他怕咱們一走,蒙古兵問飯鋪子要人。”他素來精明強乾,隻是對小龍女

癡心狂戀,這才作事荒謬乖張,日常處事其實遠勝於趙誌敬,困此馬鈺、丘處機等均有意命

他接任掌教,此時心念一轉,說道“快拿上好的酒饌來,道爺自己作事自己當,你們怕甚

麼了?”掌櫃的喏喏連聲,爬起身來,忙吩咐趕送酒饌。

那軍官受傷不輕,掙紮著上了馬背。趙誌敬笑道“尹師弟,今日受了一天惡氣,待會

須得打他們個落花流水。”尹誌平哼了一聲,眼見那蒙古軍官帶領士兵騎馬走了。飯鋪中眾

人慌成一團,精美酒食紛紛送上,堆滿了一桌。

尹趙二人吃了一陣,尹誌平突然站起身來,反手一掌,將在旁侍候的夥計打倒地。掌櫃

的大驚,三腳兩步的趕了過來,陪笑道“這該死的小子不會侍候,道爺息怒……”話未說

完,尹誌平飛起左腿,輕輕將他踢倒在地。趙誌敬還道他神智兀自錯亂,叫道“尹師

弟……你……”尹誌平掀起旁邊一張桌子,碗碟倒了一地,隨即又將兩名夥計打倒,順手點

了各人穴道,雙手一拍,道“待會蒙古官兵到來,見你們店中給打得這般模樣,就不會遷

怒你們了,懂不懂?你們自己不妨再打個頭破血流。”

眾人恍然大悟,連稱妙計。眾店伴當即動手,你打我,我打你,個個衣衫撕爛,目青鼻

腫。過不多時,忽聽得青石板街道上馬蹄聲響,數乘馬急馳而至。眾店伴紛紛倒地,大呼小

叫“啊喲,打死人啦!”“痛啊,痛啊!”“道爺饒命!”

馬蹄聲到了飯鋪門前果然止息,進來四名蒙古軍官,後麵跟著一個身材高瘦的藏僧,一

個又黑又矮的胡人,那胡人雙腿已斷,雙手各撐著拐杖。蒙古軍官見飯鋪中亂成這等模樣,

皺起眉來,大聲呼喝“快拿酒飯上來,老爺們吃了便要趕路。”

掌櫃的一楞,心想“原來這幾個軍爺是另一路的。待那挨了打的軍爺領了人來,卻又

怎地?”正自遲疑,幾名軍官已揮馬鞭夾頭夾腦劈將過來。那掌櫃的忍著痛連聲答應,苦於

爬不起身,當下另有夥計上前招呼,安排席位。

那藏僧便是金輪法王,黑矮胡人自是尼摩星了。他二人那日踏中冰魄銀針,在山洞外糾

纏□打,雙雙跌落山崖。幸好崖邊生有一株大樹,法王於千鈞一發之際伸出左手牢牢抓住。

尼摩星其時已是半昏半醒,卻仍是緊抱法王身子不放。法王一瞧周遭情勢,左手運勁一推,

兩人齊往崖下草叢中跌落,順著斜坡骨碌碌的滾了十餘丈,直到深穀之底方始停住。兩人四

肢頭臉給山坡上的沙下荊棘擦得到處都是傷痕。

法王右手反將過來,施小擒拿手拗過尼摩星的手臂,喝道“你到底放是不放?”尼摩

星昏昏沉沉中無力反抗,給他一拗之下,左臂鬆開,右手卻仍是抓住他的後心。法王冷笑

道“你雙足中了劇毒,不思自救,胡鬨些甚麼?”

這兩句話直如當頭棒喝,尼摩星低頭一看,隻見自己兩隻小腿已腫得碗口粗細,知道若

不急救,轉眼便是性命難保,一咬牙,拔出插在腰間的鐵蛇,喀喀兩響,將兩條小腿一齊砍

下,登時鮮血狂噴,人也暈了過去。法王見他如此勇決,倒也好生佩服,又想他雙足殘廢,

從此不足為患,伸手點了他雙腿膝彎處的“曲泉穴”及大腿上的“五裡穴”,先止血流,然

後取出金創藥敷上創口,撕下他外衣包紮了斷腿。

天竺武士大都練過睡釘板、坐刀山等等忍痛之術,尼摩星更是此中能手,他一等血止,

便坐了起來,說道“好,你救了我的,咱們怨仇便不算的。”法王微微苦笑,心想“你

雙腳雖失,身上劇毒倒已除了,我的處境反不如你。”於是盤膝坐下運功,強將足底的毒氣

緩緩逼出,一個多時辰之中隻逼出一小灘黑水,但已累得心跳氣喘。

兩人在荒穀之中將養了幾日,法王以上乘內功逼出了毒質,尼摩星的傷口也不再流血,

折了兩段樹枝作拐杖,這才出得穀來。不久與幾個蒙古軍官相遇,同返忽必烈大營,卻在這

市鎮上與尹趙二人相遇。

尹誌平與趙誌敬見到法王,不由得相顧失色。二人在大勝關英雄大會之中曾見他顯示武

功,委實是驚世駭俗,又想起他兩名弟子達爾巴與霍都當年進襲終南山重陽宮,連全真諸子

也不易抵敵,此刻狹路相逢,心中都是栗栗危懼。二人使個眼色,便欲脫身走路。

那日英雄大會,中原豪傑與會的以千百數,尹趙識得法王,法王卻不識二道。他雖見飯

鋪中打得人傷物碎,但此刻兵荒馬亂,處處殘破,也不以為意。他這次前赴襄陽,鬨了個大

敗而歸,見到忽必烈時不免臉上無光,心中隻在籌思如何遮掩,見兩個道士坐著吃飯,自是

毫不理會。

就在此時,飯鋪外突然一陣大亂,一群蒙古官兵衝了進來,一見尹趙二人,呼叱叫嚷,

便來擒拿。尹誌平見法王座位近門,若是向外奪路,經過他身畔,隻怕他出手乾預,低聲說

道“從後門逃走!”伸手將一張方桌一推,忽朗朗一聲響,碗碟湯水打成一地,兩人躍起

身來,奔向後門。

尹誌平將要衝到後堂,回頭一瞥,隻見法王拿著酒杯,低眉沉吟,對店中這番大亂似乎

視而不見,心中一喜“他不出手便好。”突然眼前黑影一閃,那西域矮子躍了過來,左手

連幌,舉拐杖向尹趙肩頭各擊一下。尹誌平與趙誌敬從未見過此人,但見他身法快捷,出手

悍猛,立即沉肩閃躍。尼摩星出杖落空,“咦”的一聲,見這兩個道士居然並非庸手,倒也

有些詫異,左杖著地撐住,右手拐杖舉起,自外向內回擊,阻住了二人的去路。二道雙劍齊

出,左右分刺,要將他迫退,奪路外闖。

尼摩星武功雖較尹趙二道為強,但雙腿斷折不久,元氣大傷未複,一手揮杖與二道動

手,另一拐杖必須支地,數招一過,已然不支。法王緩步上前,眼見趙誌敬劍尖刺到,直指

尼摩星前胸,尼摩星舉杖擋架,尹誌平長劍抵他右脅。這一劍招數極是狠辣,尼摩星非棄杖

後躍不可。法王大步跨上,正好尼摩星身子躍起,便伸左臂托在他臀下,將他抱了起來,右

手按上他手臂。其時他拐杖與趙誌敬的長劍尚未分離,法王的內力從杖上傳將過去,趙誌敬

隻覺右臂劇震,半邊胸口發熱,當的一聲,長劍落地。

尼摩星內力不足,變招卻是奇速,一見趙誌敬長劍脫手,立即回轉拐杖,已與尹誌平長

劍黏住。法王又在尼摩星臂上一按,尹誌平有趙誌敬前車之□,立即運力反擊,豈知法王的

內力亦剛亦柔,喀的一聲,長劍斷折,手中隻□下半截斷劍。法王輕輕將尼摩星放下,雙手

外分,搭在尹趙二人肩頭,笑道“兩位素不相識,何須動武?如此身手,已是中土第一流

劍士,且請坐下談談如何?”他出手並無淩厲之態,但雙手這麼一搭,二道竟自閃避不了,

隻覺登時有千斤之力壓在肩頭,沉重無比,惟有急運內力相抗,那□還敢答話?隻怕張口後

內息鬆了,自肩至腰的骨骼都要被他壓斷。

這時衝進來的蒙古官兵已在四周圍住,領頭的將官是個千戶,識得法王是蒙古護國法

師,四大王忽必烈對他極為椅重,當即上前行禮,說道“國師爺,這兩個道人偷盜軍馬,

毆打官兵,多蒙國師爺出手……”他話未說完,向尹誌平連看數眼,突然問道“這位可是

尹誌平尹道爺?”尹誌平點了點頭,卻不認得那人是誰。法王將搭在他肩頭的手略略一鬆,

稍減下壓之力,心想“這兩個道士不過四十歲左右,內功居然如此精純,倒也不易。”那

蒙古千戶笑道“尹道爺不認識我了麼?十九年前,咱們曾一同在花刺子模沙漠中烤黃羊

吃,我叫薩多。”

尹誌平存細一瞧,喜道“啊,不錯,不錯!你留了大胡子,我不認得你啦!”薩多笑

道“小人東西南北奔馳了幾萬裡,頭發胡子都花白了,道爺的相貌可沒大變啊。怪不得成

吉思汗說你們修道之士都是神仙。”轉頭向法王道“國師爺,這位道爺從前到過西域,是

成吉思汗請了去的,說起來都是自己人。”法王點了點頭,收手離開二人肩頭。

當年成吉思汗邀請丘處機前赴西域相見,諮以長生延壽之術。丘處機萬裡西遊,帶了一

十九名弟子隨侍,尹誌平是門下大弟子,自在其內。成吉思汗派了二百軍馬供奉衛護丘處機

諸人。那時薩多隻是一名小卒,也在這二百人之內,是以識得尹誌平。他轉戰四方二十年,

積功升為千戶,不意忽然在此與他相遇,心中極是歡喜,當下命飯鋪中夥計快做酒飯,自己

末座相陪,對尹誌平好生相敬,那盜馬毆官之事自是一笑而罷。薩多詢問丘處機與其餘十八

弟子安好,說起少年時的舊事,不由得□□戟張,豪態橫生。

法王也曾聽過丘處機的名頭,知他是全真派第一高手,眼見尹趙二人武功不弱,心想全

真派劍術內功果然名不虛傳,自己此番幸得一出手便製了先機,否則當真動手,卻也須二三

十招之後方能取勝。

突然間門口人影一閃,進來一個白衣少女。法王、尼摩星、尹趙二道心中都是一凜,進

來的正是小龍女。這中間隻有尼摩星心無芥蒂,大聲道“絕情穀的新娘子,你好!”小龍

女微微頷首,在角落□一張小桌旁坐了,對眾人不再理睬,向店伴低聲吩咐了幾句,命他做

一份口蘑素麵。

尹趙二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大是惴惴不安。法王也怕楊過隨後而來,他生平無所畏

懼,就隻怕楊龍二人雙劍合璧的“玉女素心劍法”。三人各懷心事,不再說話,隻是大嚼飯

菜。尹趙二人此時早知吃飽,但如突然默不作聲,不免惹人疑心,隻得吃個不停,好使嘴巴

不空。

薩多卻是興高采烈,問道“尹道長,你見過我們四王子麼?”尹誌平搖了搖頭。薩多

道“忽必烈王爺是拖雷四王爺的第四位公子,英明仁厚,軍中人人擁戴。小將正要去稟報

軍情,兩位道爺若無要事在身,便請同去一見如何?”尹誌平心不在焉,又搖了搖頭。趙誌

敬心念一動,問法王道“大師也是去拜見四王子麼?”法王道“是啊!四王子真乃當今

人傑,兩位不可不見。”趙誌敬喜道“好,我們隨大師與薩多將軍同去便是。”伸手桌下

在尹誌平腿上一拍,向他使個眼色。薩多大喜,連說“好極,好極!”

尹誌平的機智才乾本來遠在趙誌敬之上,但一見了小龍女,登時迷迷糊糊,神不守舍,

過了好一陣子,才明白趙誌敬的用意,他是要藉法王相護,以便逃過小龍女的追殺。

各人匆匆用罷飯菜,相偕出店,上馬而行。法王見楊過並未現身,放下了心,暗想

“全真教是中原武林的一大宗派,若能籠絡上了以為蒙古之助,實是奇功一件。明日見了王

爺,也有個交代。”當下言語中對尹趙二人著意接納。

此時天色漸黑,眾人馳了一陣,隻聽背後蹄聲得得,回過頭來,隻見小龍女騎了一匹驢

子遙遙跟隨在後。法王心中發毛,暗想“單她一人決不是我對手,何以竟敢如此大膽,跟

隨不舍?莫非楊過那小子在暗中埋伏麼?”他與尹趙二道初次相交,唯恐稍有挫折,墮了威

風,當下隻作不知。

眾人馳了半夜,到了一座林中。薩多命隨行軍士下鞍歇馬,各人坐在樹底休息。隻見小

龍女下了驢子,與眾人相隔十餘丈,坐在林邊。她越是行動詭秘,法王越是持重,不敢冒然

出手。趙誌敬見尼摩星曾與小龍女招呼,不知她與法王有何瓜葛,不敢向她多望一眼。歇了

半個時辰,眾人上馬再行,出得林後,隻聽蹄聲隱隱,小龍女又自後跟來。

直至天明,小龍女始終隔開數十丈,跟隨在後。

這時來到一處空曠平原,法王縱目眺望,四下□並無人影,心中毒念陡起“我生平縱

橫無敵,來到中原,卻接連敗在小龍女和楊過那小子雙劍合璧之下。今日她對我緊追不舍,

定無善意,我何不出其不意的驟下殺手,將她斃了?她便有幫手趕到,也已不及救援。此女

一死,世間無人再能製我。”他心念已決,正要勒馬停步,忽聽得前麵玎玲、玎玲的傳來幾

下駝鈴聲,數裡外塵頭大起,一彪人馬迎頭奔來。

法王好生懊悔“若知她的後援此刻方到,我早就該下手了。”忽聽薩多“咦”的一

聲,叫道“奇怪!”法王見對麵奔來的是四頭駱馳,右首第一頭駱駝背上豎著一麵大旗,

旗□上七叢白毛迎風飄揚,正是忽必烈的帥纛,但遠遠望去,駱駝背上卻無人乘坐。薩多

道“王爺來了!”縱馬迎上,馳到離駱駝相隔半裡之外,滾鞍下馬,恭恭敬敬的站在道

旁。

法王心想“既是王爺來此,可不便殺這女子了。”他自重身分,若被忽必烈見他下手

殺一孤身少女,不免受其輕視,當下緩緩馳近,但見四頭駱駝之間懸空坐著一人。那人白須

白眉,笑容可掬,竟是周伯通。

隻聽他遠遠說道“好啊,好啊,大和尚,黑矮子,咱們又在這□相會,還有這個嬌嬌

滴滴的小姑娘也來啦。”法王心中奇怪,此人花樣百出,又怎能懸空而坐?待得雙方又近了

些,這才看清,原來四頭駱駝之間幾條繩子結成一網,周伯通便坐在繩網之上。

周伯通向來不去重陽宮,與馬鈺、丘處機諸人也極少往來,因此尹誌平與趙誌敬與他並

不相識。他們雖曾聽師父說起過有這麼一位獨往獨來、遊戲人間的師叔祖,但久未聽到他的

消息,多半已不在人世,此刻相見,均未想到是他。當年嘉興煙雨樓大戰,周伯通趕到時已

是濃霧彌漫,人人目不見物,尹誌平雖曾聞其聲,卻始終未見到他一麵。

法王雙眉微皺,心想此人武功奇妙,極不好惹,問道“王爺在後麵麼?”周伯通向後

一指,笑道“過去三四十裡,便是他的王帳。大和尚,我勸你此刻還是彆去為妙。”法王

道“為甚麼?”周伯通道“他正在大發脾氣,你這一去,隻怕他要砍掉你的光頭。”法

王慍道“胡說八道!王爺為甚麼發脾氣?”周伯通指著豎在駱駝背上的王旗,笑道“王

爺的王旗給我偷了來,他乾麼不發脾氣?”法王一怔,問道“你偷了王旗來乾麼?”周伯

通道“你識得郭靖麼?”法王點點頭道“怎麼?”周伯通笑道“他是我的結義兄弟。

咱哥兒倆有十多年不見啦,我牽記得緊,這便要瞧瞧去。他在襄陽城跟蒙古人打仗,我就偷

了蒙古王爺的王旗,給他送一份大禮。”

法王猛吃一驚,暗想此事可十分糟糕,襄陽城攻打不下,連王旗也給敵人搶了去,這個

臉可丟得大了,非得想個法兒將旗子奪回不可。

隻見周伯通一聲呼喝,四頭駱駝十六隻蹄子翻騰而起,一陣風般向西馳去,遠遠繞了個

圈子,這才奔回。王旗在風中張開,獵獵作響。周伯通站直身子,手握四□,平野奔馳,大

旗翻卷,宛然是大將軍八麵威風。

但見他得意非凡,奔到臨近,“得兒”一聲,四頭駱駝登時站定,想是他手勁厲害,勒

得四駝不得不聽指揮。周伯通笑道“大和尚,我這些駱駝好不好?”法王大拇指一豎,讚

道“好得很,佩服之至!”心中卻在尋思如何奪回王旗。周伯通左手一揮,笑道“大和

尚、小姑娘,老頑童去也!”

尹誌平與趙誌敬聽到“老頑童”三字,脫口呼道“師叔祖?”一齊翻鞍下馬。尹誌平

道“這位是全真派的周老前輩麼?”周伯通雙眼骨碌碌的亂傳,道“哼,怎麼?小道士

快磕頭罷。”

尹趙二人本要行禮,聽他說話古□古怪,卻不由得一怔,生怕拜錯了人。周伯通問道

“你們是那個牛鼻子的門下?”尹誌平恭恭敬敬的答道“趙誌敬是玉陽子王道長門下,弟

子尹誌平是長春子丘道長門下。”周伯通道“哼,全真教的小道士一代不如一代,瞧你們

也不是甚麼好腳色。”突然雙腳一踢,兩隻鞋子分向二人麵門飛去。

尹誌平眼看鞋子飛下來的力道並不勁急,便在臉上打中一下,也不礙事,不敢失了禮

數,仍是躬身行禮,趙誌敬卻伸手去接。那知兩隻鞋子飛到二人麵前三尺之處突然折回。趙

誌敬一手抓空,眼見左鞋飛向右邊,右鞋飛向左邊,繞了一個圈子,在空中交叉而過,回到

周伯通身前。周伯通伸出雙腳,套進鞋中。

這一下雖是遊戲行逕,但若非俱有極深厚的內力,決不能將兩隻鞋子踢得如此恰到好

處。金輪法王與尼摩星曾在忽必烈營帳中見過他飛戟擲人、半途而墮的把戲,這飛鞋倒回的

功夫其理相同,隻是踢出時足少上加了一點回勁,因此見了也不怎麼驚異,但趙誌敬伸手抓

了個空,卻不禁大為駭服,憑他武功,便有極厲害的暗器射來,也能隨手接過,百不失一,

豈知一隻緩緩飛來的破爛鞋子竟會抓不到手,當下再無懷疑,跟著尹誌平拜倒,說道“弟

子趙誌敬叩見師叔祖。”

周伯通哈哈大笑,說道“丘處機與王處一眼界太低,儘收些不成器的弟子,罷了罷

了,誰要你們磕頭?”大叫一聲“衝鋒!”四頭駱駝豎耳揚尾,發足便奔。

法王飛身下馬,身形幌處,已擋在駱駝前麵,叫道“且慢!”雙掌分彆按在一頭駱駝

前額。四頭駱駝正自向前急衝,被他這麼一按,竟然倒退兩步。

周伯通大怒,喝道“大和尚,你要打架不成?老頑童十多年沒逢對手,拳頭發□,來

來來,咱們便來鬥幾個回合。”他生平好武,但近年來武功越練越強,要找尋對手實是艱難

無比,他知法王身手了得,正可陪身己過招,說著便要下駝動手。

法王搖手道“我生平不跟無恥之徒動手。你隻管打,我決不還手。”周伯通大怒,

道“你怎敢說我是無恥之徒?”法王道“你明知我不在軍營,便去偷盜王旗,這不是無

恥麼?你自知非我敵手,覷準我走開了,這才偷偷去下手。嘿嘿,周伯通,你太不要臉

了。”周伯通道“好,我是不是你敵手,咱們打一架便知。”法王搖頭說道“我說過不

跟無恥之徒動手,你勉強我不來。我的拳頭得有骨氣,打在無恥之徒身上,拳頭要發臭的,

三年另六個月中,臭氣不會褪去。”周伯通怒道“依你說便怎地?”法王道“你將王旗

讓我帶去,今晚你再來盜,我在營中守著。不論你明搶暗偷,隻要取得到手,我便佩服你是

個大大的英雄好漢。”

周伯通最不能受人之激,越是難事,越是要做到,當即拔下王旗,向他擲去,叫道

“接著了,今晚我來盜便是。”法王伸手接住,旗□入手,才知這一擲之力實是大得異乎尋

當,忙運內勁相抗,但終於還是退了兩步,這才拿椿站住。

四頭駱駝本來發勁前衝,但被法王掌力抵住了,此時他掌力陡鬆,四頭駱駝忽地同時跳

起,躍出二丈有餘,向前急奔。眾人遙望周伯通的背影,並見四頭駱駝越跑越遠,漸漸縮成

四個小黑點。

法王呆了半晌,將王旗交給薩多,說道“走罷!”

法王心想這老頑童行事神出鬼沒,人所難測,須當用何計謀,方能製勝?在馬上凝神思

索,一時卻無善策,偶然回顧,隻見尹趙二人交頭接耳,低聲說話,不住回頭去望小龍女,

卻又不敢多看,臉上大有懼色。他心念一轉“這姑娘莫非是為兩個道士而來?”於是出言

試探“尹道兄,你和龍姑娘素來相識麼?”尹誌平臉色徒變,答應了聲“嗯。”法王更

知其中大有緣故,問道“你們得罪了她,她要尋你們晦氣,是不是?這姑娘厲害得緊,你

們和她作對,那可是凶多吉少啊。”他於尹龍二人之間的糾葛半點不知,隻是見二道驚惶現

於顏色,這才設詞探問,竟是一問便中。

趙誌敬乘機道“她也得罪過大師啊,當日英雄會上,大師曾輸在她的手下,此仇不可

不報。”法王哼了一聲,道“你也知道?”趙誌敬道“此事傳揚天下,武林豪傑,誰不

知聞。”法王心道“這道士倒也厲害。我欲以他製敵,他卻想激得我出手助他脫困。”又

想“這兩人也非平庸之輩,跟他們坦率言明,事情反而易辨。”說道“這龍姑娘要取你

們性命,你們敵她不過,便想要我保護,是也不是?”

尹誌平怒道“尹某死則死耳,何須托庇於旁人?何況大師未必便能勝她。”法王見他

凜然而言,絕非作偽,不禁一愕,心道“難道我所料不對?”一時摸不準二人心意,便淡

淡一笑,說道“她與楊過雙劍合璧,自有其厲害之處。但此時她孤身毋落單,我取她性命

可說易如反掌。”趙誌敬搖頭道“隻怕未必。江湖上人人都說,大勝關英雄大會,金輪法

王敗於小龍女手下。”

法王笑道“老衲養氣數十年,你用言語激我,又有何用?”他聽趙誌敬如此說法,知

他實是切盼自己與小龍女動手。當周伯通現身之前,他本想出手殺了小龍女,但此時已與周

伯通訂約盜旗,頗有需用尹趙二人之處,倘若殺了小龍女,便不能挾製二道了,當下意示□

暇,雙手合十,說道“既然如此,老衲先行一步。二位了斷了龍姑娘之事,請來王爺大營

過訪便是。”說著一提□繩,縱馬便行。

趙誌敬大急,心想隻要他一走開,小龍女趕上前來,自己師兄弟二人不知要受如何的苦

刑荼毒,想起當日終南山上玉蜂螫身之痛,不由得心膽俱裂,看來這藏僧不但武功高強,智

謀也遠在自己之上,眼見他逕自前行,當即拍馬追上,叫道“大師且慢!小道路徑不熟,

相煩指引,永感大德。”

法王聽了“永感大德”四字,微微一笑,心想“多半是這姓趙的得罪了龍姑娘,才怕

成這樣,那姓尹的卻是事不關己。”說道“那也好,待會老衲說不定也有相煩之處。”趙

誌敬忙道“大師有何差遣,小道無不從命。”法王和他並騎而行,隨口問起全真教的情

況,趙誌敬一一說了。尹誌平迷迷糊糊的跟隨在後,毫沒留心二人說些甚麼。

法王道“原來馬道長年老靜退,不問教務,聽說現任掌教丘道長年紀也不小了。”趙

誌敬道“是,丘師伯也已七十多歲。”法王道“那麼丘道長交卸掌教之後,該當由尊師

王道長接充了。”這一言觸中了趙誌敬的心事,臉色微變,道“家師也已年邁。全真六子

近年來精研性命之學,掌教的俗務,多半是要交給我這個尹師弟接手。”

法王見他臉上微有悻悻之色,低聲道“我瞧這位尹道兄武功雖強,卻還不及道兄,至

於精明乾練,更與道兄差得遠了。掌教大任,該當由道兄接充才是。”這幾句話趙誌敬在心

中已蘊藏了七八年之久,但從未宣之於口,今日給法王說了出來,不由得怨恨之情更是見於

顏色。全真六子命尹誌平任三代弟子之首,即已明定要他繼任掌教。初時趙誌敬不過心中不

服,暗存妒忌,但自抓到了尹誌平的把柄後,即便處心積慮的要設法奪取他這職位。尹誌平

汙辱小龍女,實犯教中大戒,如為掌教師尊所知,勢必性命難保。但趙誌敬自知生性魯莽暴

躁,素來不為全真六子所喜,師兄弟也多半和他不睦,縱然尹誌平身敗名裂,這掌教的位子

還是落不到自己身上,他一直隱忍不發,便是為此。

法王□貌辨色,猜中了他的心思,暗想“我若助他爭得掌教,他便死心塌地的為我所

用。全真教勢力龐大,信士如雲,能得該教相助,於王爺南征大有好處,實是大功一件,隻

怕更勝於刺殺郭靖。”心中暗自籌思,不再與趙誌敬交談。

午牌時分,一行人來到忽必烈的大營。法王回頭望去,隻見小龍女騎著驢子站在裡許之

外,不再近前,心想“有她在外,不怕這兩個道士不上鉤。”

眾人進了王帳,忽必烈正為失旗之事大為煩惱。要知王旗是三軍表率,征戰之際,千軍

萬馬全隨王旗進退,實是軍中頭等重要的物事,突然神不知鬼不覺的給人盜去,直如打了一

個大大的敗仗。他見法王攜了王旗回來,心下大喜,忙起座相迎。

忽必烈雄才大略,直追乃祖成吉思汗,一聽法王引見尹趙二人,說是全真教的高士,當

即大加接納,顯得愛才若渴,對王旗的失而複得竟似沒放在心上,吩咐擺設酒筵與二人接

風。尹誌平心神不定,全副心思隻想著小龍女。趙誌敬卻是個極重名位之人,見這位蒙古王

爺竟對自己如此禮遇,不禁喜出望外。

忽必烈絕口不提法王等行刺郭靖不成之事,隻是不住推崇尼摩星忠於所事,以致雙腿殘

廢,酒筵上請他坐了首位,接連與他把盞,尼摩星自是感激知遇,心想隻要他再有差遣,赴

湯蹈火在所不辭,旁人瞧著也都大為心折。

酒筵過後,法王陪著尹趙二人到旁帳休息。尹誌平心神交疲,倒頭便睡。法王道“趙

兄,左右無事,咱們出去走走。”兩人並肩走出帳來。

趙誌敬舉目隻見小龍女坐在遠處一株大樹之下,那頭驢子卻係在樹上,不禁臉上變色。

法王隻作不見,再詳詢全真教中諸般情狀。

北宋道教本隻正乙一派,由山西龍虎山張天師統率。自金人侵華,宋室南渡,河北道教

新創三派,是為全真、大道、太乙三教,其中全真尤盛,教中道士行俠仗義,救苦恤貧,多

行善舉。是時北方淪於異族,百姓痛苦不堪,眼見朝廷規複無望,黎民往往把全真教視作救

星。當時有人撰文稱“中原板蕩,南宋孱弱,天下豪傑之士,無所適從……重陽宗師、長

春真人,超然萬物之表,獨以無為之教,化有為之士,靖安東華,以等明主,而為天下式”

雲雲。當其時大河以北,全真教與丐幫的勢力有時還勝過官府。趙誌敬見法王待己親厚,心

下感激,當下有問必答,於本教勢力分布、諸處重鎮所在等情,儘皆舉實以告。

兩人邊說邊行,漸漸走到無人之處。法王歎了口氣,說道“趙道長,貴教得有今日規

模,實在不易。老衲無禮,卻要說馬、劉、丘、王諸位道長見識太是胡塗,怎能將掌教的大

任傳之於尹道兄呢?”趙誌敬這些日來一直便在籌算,要待尹誌平接任掌教之後,全真六子

逐一凋逝,便逼他將掌教之位讓給自己。但他性子急躁,想起此事究屬渺茫,便算成功,也

不知要在多少年之後,聽法王提及,不禁歎了口氣,又向小龍女望了一眼。

法王道“那龍姑娘是小事,老衲舉手間便即了結,實不用煩心。倒是掌教大位不可落

在無能之輩手中,這方是當急之務。”趙誌敬怦然心動,說道“大師若能點明途,小道終

身全憑所命。”法王雙眉一揚,朗聲道“君子一言,那可不能反悔。”趙誌敬道“這個

當然。”法王道“好,我叫你在半年之內,便當上全真教的掌教。”

趙誌敬大喜,然而此事實在太難,不由得有些將信將疑。法王道“你不信麼?”趙誌

敬道“我信,我信。大師妙法通神,必有善策。”法王道“貴教和我素無瓜葛,本來誰

當掌教都是一樣。但不知怎的,老衲和道長一見如故,忍不住要出手相助。”趙誌敬心□難

搔,不知如何稱謝才好。

法王道“咱們第一步,是要令你在教中得一強援。貴教眼下輩份最尊的是誰?”趙誌

敬道“那便是今日途中遇見的周師叔祖。”法王道“不錯,他若肯出力助你,尹道長多

半便不是你的對手了。”趙誌敬喜道“是啊,馬師伯、丘師伯、我師父都要稱他為師叔。

他說出來的話,自是份量極重。但不知大師有何妙計,能令周師叔祖助我。”法王道“今

日我和他打賭,要他再來盜取王旗。你說他來是不來?”趙誌敬道“那自然是要來的。”

法王道“這麵王旗,今晚卻不懸在旗□之上,咱們去秘密的藏在一個安穩處所。蒙古大營

中千帳萬幕,周伯通便有通天徹地的能為,也無法在一夜之間尋找出來。”想誌敬道“是

啊!”心中卻想“這般打賭,未免勝之不武。”法王道“你一定想,如此打賭,石免勝

之不武。但這全是為了你啊。”趙誌敬呆呆的望著他,不明其故。

法王伸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說道“我把藏旗的所在跟你說了,你再去悄悄告訴周伯

通,讓他找到王旗,豈非奇功一件?”趙誌敬大喜,道“不錯,不錯,這定能討得周師叔

祖的歡心。”但轉念一想,說道“然則大師的打賭豈非輸了?”法王道“咱們血性漢子

結交朋友,隻是全心全意為人,一己的勝負榮辱,又何足道哉?”趙誌敬感激莫名,連稱

“大師恩德,不知何以為報。”法王微微一笑,道“你在教中先得周伯通之援,我再幫你

籌劃計議,那時你便要推辭掌教之位,也不可得了。”說著向左首一指,道“咱們到那邊

山上去瞧瞧。”

離大營裡許之處有幾座小山,兩人片刻間已到了山前。法王道“咱們找個山洞,把王

旗藏在□麵。”前兩座小山光禿禿的無甚洞穴,二人接連翻了兩個山頭,到了第三座小山之

上。這山樹木茂密,洞穴也是一個接著一個。法王道“此山最好。”見兩株大榆樹間有一

山洞,洞口隱蔽,乍視之下不易見到,便道“們記住此處,待會我將王旗藏在洞內。晚間

周伯通一到,你將他引來便了。”趙誌敬喏喏連聲,喜悅無限,向兩株大榆樹狠狠瞧了幾

眼,心想有此為記,決計不會弄錯。兩人回到大營,一路上不再談論此事。

晚飯過後,趙誌敬不住逗尹誌平說話。尹誌平兩眼發直,偶而說上幾句,也全是答非所

問。天色漸黑,營中打起初更,趙誌敬溜出營去,坐在一個沙丘之旁,但見騎衛來去巡視,

防守得極為嚴密,心想“以這般聲勢,便要闖入大營一步也極不易,周師叔祖居然來去自

如,將王旗盜去,本領之高實是人所難測。”

隻見頭頂天作深藍,宛似一座蒙古人的大帳般覆罩茫茫平野,群星閃爍,北鬥七星更是

閃閃生光,心想“倘若果如法王所言,三月後我得任掌教,那時聲名提於宇內,天下三千

道觀、八萬弟子儘數聽我號令,哼哼,要取楊過那小子的性命,自然是易如反掌。”越想越

是得意,站起身來,凝目眺望,隱約見小龍女仍然坐在那株小樹之下,又想“這位龍姑娘

果然豔極無雙,我見猶憐,也怪不得尹誌平如此為她顛倒。但英雄豪傑欲任大事者,豈能為

色所迷?”

正在洋洋自得之際,忽見一條黑影自西疾馳而至,在營帳間東穿西插,□忽間已奔到了

王旗的旗□之下。那人寬袍大袖,白須飄蕩,正是周伯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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