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悄立雁門,絕壁無餘字_天龍八部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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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悄立雁門,絕壁無餘字(1 / 2)

天龍八部!

單正聽到喬峰這震耳欲聾的怒吼,腦中陡然一陣暈眩,腳下踉蹌,站立不定。群雄也都不由自主的退了幾步。單小山自旁搶上,挺刀刺出。

眼見刀尖離喬峰胸口已不到一尺而他渾無抵禦之意,丐幫吳長老、白世鏡等都閉上了眼睛,不忍觀看。

突然之間,半空中呼的一聲,竄下一個人來,勢道奇急,正好碰在單小山的鋼刀之上。單小山抵不住這股大力,手臂下落。群雄齊聲驚呼聲中,半這中又撲下一上人來,卻是頭下腳上,一般的勢道奇急,砰的一聲響,天靈對天靈蓋,正好撞中了單小山的腦袋,兩人同時腦漿迸裂。

群雄方始看清,這先後撲下的兩人,本是守在屋頂防備喬峰逃走的,卻給人擒住了,當作暗器般投了下來。廳中登時大亂,群雄驚呼叫嚷。驀地裡屋頂角上一條長繩甩下,勁道凶猛,向著眾人的腦袋橫掃過來,群雄紛舉兵刃擋格。那條長繩繩頭陡轉,往喬峰腰間一纏,隨即提起。

此時喬峰三處傷口血流如注,抱著阿朱的左手已無絲毫力氣,一被長繩卷起,阿朱當即滾在地下。眾人量見長繩彼端是上黑衣大漢,站在屋頂,身形魁梧,臉蒙黑布,隻露出了兩中眼睛。

那大漢左手將喬峰挾在肋下,長繩甩出,已卷住了大門外聚賢莊高高的旗杆。群雄大聲呼喊,霎時之間鋼鏢、袖箭、飛刀、鐵錐、飛蝗石、甩手箭,各種各樣暗器都向喬峰和那大漢身上射去。那黑衣磣漢一拉長繩,悠悠飛起,往旗杆的旗鬥中落去。騰騰、拍拍、擦擦,響聲不絕,數十年暗器都打在旗鬥上。隻見長繩從旗鬥中甩出,繞向丈外的一株大樹,那大漢挾著喬峰,從旗鬥中蕩出,頃刻間越過那株大樹,已在離旗杆十科丈處落地。他跟著又甩長繩,再繞遠處大樹,如此幾個起落,已然走得無影無蹤。

群雄駭然相顧,但聽得馬蹄聲響,漸馳漸遠,再也追不上了。

喬峰受傷雖重,神智未失,這大漢以長繩救他脫險,一舉一動,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自是深感他救命之恩,又想“這甩繩的準頭膂力,我也能辦到,但以長繩當作兵刃,同時揮擊數十人,這一招‘天女散花’的軟鞭功夫,我就不能使得如他這般恰到好處。”

那黑衣大漢將他放上馬背,兩人一騎,徑向北行。那大漢取出金創藥來,敷上喬峰三處傷口。喬峰流血過多,虛弱之極,幾次都欲暈去,每次都是吸一口氣,內息流轉,精神便是一振。那大漢縱馬直向西北,走了一會,道路越來越崎嶇,到後來已無道路,那馬儘是在亂石堆中躓蹶而行。

又行了半上多時辰,馬匹再也不能走了,那大漢將喬峰橫抱手中,下馬向一認山峰上攀去。喬峰身子甚重,那大漢抱著他卻似毫不費力,雖在十分陡峭之處,那大漢便用長繩飛過山峽,纏住樹枝而躍將過去。那人接連橫越了八處險峽,跟著一路向下,深入一個上不見天的深保之中,終於站定腳步,將喬峰放下。

喬峰勉力站定,說道“大恩不敢言謝,隻求恩兄讓喬峰一見廬山直麵。”

那大漢一對晶光燦然的眼光在他臉上轉來轉去,過得半晌,說道“山洞中有足用半月的乾糧,你在此養傷,敵從無法到來。”

喬峰應道“是!”心道“聽這人聲音,似乎年紀不輕了。”

那大漢又向他打量了一會,忽然右手揮出,拍的一聲,打了他一記耳光。這一下出手奇快,喬峰一來絕沒想到他竟會擊打自己,二來這一掌也當真打得高明之極,竟然沒能避開。

那大漢第二記跟著打來,兩掌之間,相距隻是電光般的一閃,喬峰有了這個餘裕,卻哪能再讓他打中?但他是救命恩人,不願跟他對敵,而又無力閃身相避,於是左手食指伸出,放在自己頰邊,指著他的掌心。

這食指所向,是那大漢掌心的“勞宮穴”,他一掌拍將過來,手掌未及喬峰麵頰,自己掌上要實先得碰到手指。這大漢手掌離喬峰麵頰不到一尺,立即翻掌,用手背向他擊去,這一下變招奇速。喬峰也是迅速之極的轉過手指,指尖對住了他手背上的“二間穴”。

那大漢一聲長笑,右手硬生生的縮回,左手橫斬而至。喬峰左手手指伸出,指尖已對準他掌緣的“後豁穴”。那大漢手臂陡然一提,來勢不衰,喬峰及時移指,指向聳掌緣的“前穀穴”。頃刻之間,那大漢雙掌飛舞,連換了十餘下招式,喬峰隻守不攻,手指總是指著他手掌擊來定會撞上的穴道。那大漢第一下出其不意的打了他一記巴掌,此後便再也打他不著了。兩從虛發虛接,個是當世罕見的上乘武功。

那大漢使滿第二十招,見喬峰雖在重傷之餘,仍是變招奇快,認穴奇準,陡然間收掌後躍,說道“你這人愚不中及,我本來不該救你。”喬峰道“謹領恩公教言。”

那人罵道“你這臭騾子,練就了這樣一身天下無敵的武功,怎地去為一上瘦骨伶仃的女娃子枉送性命?她跟你非親非故,無恩無義,又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美貌佳人,隻不過是一個低三下四的小丫頭而已。天下哪有你這等大傻瓜?”

喬峰歎了口氣,說道“恩公教訓得是。喬峰以有用之身,為此無益之事,原是不當。隻是一時氣憤難當,蠻勁發作,便沒細想後果。”

那大漢道“嘿嘿,原來是蠻勁發作。”抬頭向天,縱聲長笑。

喬峰隻覺他長笑聲中大有悲涼憤慨之意,不禁愕然。驀地裡見那大漢拔身而起,躍出丈餘,身形一晃,已在一塊大岩之後隱沒。喬峰叫道“恩公,恩公!”但見他接連縱躍,轉過山峽,竟遠遠的去了。喬峰隻跨出一步,便搖搖欲倒,忙伸手扶住山壁。

他定了定神,轉過身來,果見石壁之後有個山洞。他扶著山壁,慢慢走進洞中,隻見地下放著不少熟肉、妙米、棗子、花生、魚乾之類乾糧,更妙的是居然另有一大壇酒。打開壇子,酒香直衝鼻端,伸入手壇,掬了一手上來喝了,入口甘美,乃是上等的美酒。他心下感激“難得這位恩公如此周到,知我念飲,竟在此處備得有酒。山道如此難行,攜帶這個大酒壇,不太也費事麼?”

那大漢給他敷的金創藥極具靈效,此時已止住了血,幾個時辰後,疼痛漸減。他身子壯健,內功深厚,所受也隻皮肉外傷,雖然不輕,但過得七八天,傷口已好了小半。

這七八天中,他心中所想的隻是兩件事“害我的那個仇人是誰?救我的那位恩公是誰?”這兩人武功都十分了得,料想俱不在自己之下,武林之中有此身手者寥寥可數,屈著手指,一個個能算得出來,但想來想去,誰都不像。仇人無法猜到,那也罷了,這位恩公卻和自己拆過二十招,該當料得到他的家數門派,可是他一招一式全是平平無奇,於質樸無華之中現極大能耐,就像是自己在聚賢莊中所使的“太祖長拳”一般,招式中絕不泄漏身份來曆。

那一壇酒在頭兩天之中,便已給他喝了個壇底朝天,堪堪到得二十天上,自覺傷口已好了七八成,酒癮大發,再也忍耐不住,料想躍峽逾穀,已然無礙,便從山洞中走了出來,翻山越嶺,重涉江湖。

心下尋思“阿朱落入他們手中,要死便早已死了,倘若能活,也不用我再去管她。眼前第一件要緊事,是要查明我到底是何等樣人。爹娘師父,於一日之間逝世,我的身世之謎更是難明,須得到雁門關外,卻瞧瞧那石壁上的遺文。”

盤算已定,徑向西北,到得鎮上,先喝上了二十來碗酒。隻過得三天,身邊僅剩的幾兩碎銀便都化作美酒,喝得精光。

時時大宋撫有中土,分天下為一十五路。以大梁為都,稱東京開封府,洛陽為西京河南府,宋州為南京,大名府為北京,是為四京。喬峰其時身在京西路汝州,這日來到梁縣,身邊銀兩已儘,當晚潛入縣衙,在公庫盜了幾百兩銀子。一路上大吃大喝,雞鴨魚肉、高梁美酒,都是大宋官家給他付銀。不一日來到河東路代州。

雁門關在代州之北三十裡的雁門險道。喬峰昔年行俠江湖,也曾到過,隻是當時身有要事,匆匆一過,未曾留心。他到代州時已是午初,在城中飽餐一頓,喝了十來碗酒,便出城向北。

他腳程迅捷,這三十裡地,行不到半個時辰。上得山來,但見東西山岩峭拔,中路盤旋崎嶇,果然是個絕險的所在,心道“雁兒南遊北歸,難以飛越高峰,皆從兩峰之間穿過,是以稱為雁門。今日我從南來,倘若石壁上的字跡表明我確是契丹人,那麼喬某這一次出雁門關後,永為塞北之人,不再進關來了。倒不如雁兒一年一度南來北往,自由自在。”想到此處,不由得心中一酸。

雁門關是大宋北邊重鎮,山西四十餘關,以雁門最為雄固,一出關外數十裡,便是遼國之地,是以關下有重兵駐守,喬峰心想若從關門中過,不免受守關官兵盤查,當下從關西的高嶺繞道而行。

來到絕嶺,放眼四顧,但見繁峙、五台東聳,寧武諸山西帶,正陽、石鼓挺於南,其北則為朔州、馬邑,長坡峻阪,茫然無際,寒林漠漠,景象蕭索。喬峰想起當年過雁門關時,曾聽同伴言道,戰國時趙國大將李牧、漢朝大將郅都,都曾在雁門駐守,抗禦匈奴入侵。倘若自己真是匈奴、契丹後裔,那麼千餘年來侵犯中國的,都是自己的祖宗了。

向北眺望地勢,尋思“那日汪幫主、趙錢孫等在雁門關外伏擊契丹武士,定要選一處最占形勢的山坡,左近十餘裡之內,地形之佳,莫過於西北角這處山側。十之,他們定會在此設伏。”

當下奔行下嶺,來到該處山側。驀地裡心中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悲愴,隻見該山側有一塊大岩,智光大師說中原群雄伏在大岩之後,向外發射喂毒暗器,看來便是這塊岩石。

山道數步之外,下臨深俗,但見雲霧封穀,下不見底。喬峰心道“倘若智光大師之言非假,那麼我媽媽被他們害死之後,我爹爹從此處躍下深穀自儘。他躍進穀口之後,不忍帶我同死,又將我拋了上來,摔在汪幫主的身上。他……他在石壁上寫了些什麼字?”

回過頭來,往右首山壁上望去,隻見那一片山壁天生的平淨光滑,但正中一大片山石上卻儘是斧鑿的印痕,顯而易見,是有人故意將留下的字跡削去了。

喬峰呆立在石壁之前,不禁怒火上衝,隻想揮刀舉掌亂殺,猛然間想起一事“我離丐幫之時,曾斷單正的鋼刀立誓,說道,我是漢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決計不殺一個漢人。可是我在聚賢莊上,一舉殺了多少人?此刻又想殺人,豈不是大違誓言?唉,事已至此,我不犯人,人來犯我,倘若束手待斃,任人宰割,豈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行徑?”

千裡奔馳,為的是要查明自己身世,可是始終毫無結果。心中越來越暴躁,大聲號叫“我不是漢人,我不是漢人!我是契丹胡虜,我是契丹胡虜!”提起手來,一掌掌往山壁上劈去。隻聽得四下裡山穀鳴響,一聲聲傳來“不是漢人,不是漢人!……契丹胡虜,契丹胡虜!”

山壁上石屑四濺。喬峰心中鬱怒難伸,仍是一掌掌的劈去,似要將這一個多月來所受的種種委屈,都要向這塊石壁發泄,到得後來,手掌出血,一個個血手印拍上石壁,他兀自不停。

正擊之際,忽聽得身後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說道“喬大爺,你再打下去,這座山峰也要給你擊倒了。”

喬峰一怔,回過頭來,隻見山坡旁一株花樹之下,一個少女倚樹而立,身穿淡紅衫子,嘴角邊帶著微笑,正是阿朱。

他那日出手救她,隻不過激於一時氣憤,對這小丫頭本人,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後來自顧不暇,於她的生死存亡更是置之腦後了。不料她忽然在此處出現,喬峰驚異之餘,自也歡喜,迎將上去,笑道“阿朱,你身子大好了?”隻是他狂怒之後,轉憤為喜,臉上的笑容未免頗為勉強。

阿朱道“喬大爺,你好!”她向喬峰凝視片刻,突然之間,縱身撲入他的懷中,哭道“喬大爺,我……我在這裡已等了你五日五夜,我隻怕你不能來。你……你果然來了,謝謝老天爺保●,你終於安好無恙。”

她這幾句話說得斷斷續續,但話中允滿了喜悅安慰之情,喬峰一聽便知她對自己不勝關懷,心中一動,問道“你怎地在這裡等了我五日五夜?我……你怎知我會到這裡來?”

阿朱慢慢抬起頭來,忽然想到自己是伏在一個男子的懷中,臉上一紅,退開兩步,再想起適才自己的情不自禁。更是滿臉飛紅,突然間反身疾奔,轉到了樹後。

喬峰叫道“喂,阿朱,阿朱,你乾什麼?”阿朱不答,隻覺一顆心怦怦亂跳,過了良久,才從樹後出來,臉上仍是頗有羞澀之意,一時之間,竟訥訥的說不出話來。喬峰見她神色奇異,道“阿朱,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儘管跟我說好了。咱倆是患難之交,同生共死過來的,還能有什麼顧忌?”阿朱臉上又是一紅,道“沒有。”

喬峰輕輕扳著她肩頭,將她臉頰轉向日光,隻見她容色雖甚憔悴,但蒼白的臉蛋上隱隱泛出淡紅,已非當日身受重傷時的灰敗之色,再伸指去搭她脈搏。阿朱的手腕碰到了他的手指,忽地全身一震。喬峰道“怎麼?還有什麼不舒服麼?”阿朱臉上又是一紅,忙道“不是,沒……沒有。”喬峰按她脈搏,但覺跳動平穩,舒暢有力,讚道“薛神醫妙手回春,果真樂不虛傳。”

阿朱道“幸得你的好朋友白世鏡長老,答允傳他七招‘纏絲擒拿手’,薛神醫才給我治傷。更要緊的是,他們要查問那位黑衣先生的下落,倘若我就此死了,儀仗隊疔就什麼也問不到了。我傷勢稍稍好得一點,每天總有七八個人來盤問我‘喬峰這惡賊是你什麼人?’這些事我本來不知道,但我老實回答不知,他們硬指我說謊,又說不給我飯吃啦,要用刑啦,恐嚇了一大套。於是我偷給他們捏造故事,那位黑衣先生的事編得最是荒唐,今天說他是來自昆侖山的,明天又說他曾經在東海學藝,跟他們胡說八道,當真有趣不過。”說到這裡,回想到那些日子中信口開河,作弄了不少當世成名的英雄豪傑,兀自心有餘次,臉上笑容如春花初綻。

喬峰微笑道“他們信不信呢?”阿朱道“有的相信,有的卻不信,大多數是將信將疑。我猜到他們誰也不知那位黑衣先生的來曆,無人能指證我說得不對,於是我的故事就越編越希奇古怪,好教他們疑神疑鬼,心驚肉跳。”喬峰歎道“這位黑衣先生到底是什麼來曆,我亦不知。隻怕聽了你的信口胡說,我也會將信將疑。”

阿朱奇道“你也不認得他麼?那麼他怎麼竟會甘冒奇險,從龍潭虎穴之中將你救了出來?嗯,救人危難的大俠,本來就是這樣的。”

喬峰歎了口氣,道“我不知道該當向誰報仇,也不知向誰報恩,不知自己是漢人,還是胡人,不知自己的所作所為,到底是對是錯。喬峰啊喬峰,你當真枉自為人了。”

阿朱見他神色淒苦,不禁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掌,安慰他道“喬大爺,你又何須自苦?種種事端,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隻要問心無愧,行事對得住天地,那就好了。”

喬峰道“我便是自己問心有愧,這才難過。那日在杏子林中,我彈刀立誓,決不殺一個漢人,可是……可是……。”

阿朱道“聚賢莊上這些人不分青紅皂白,便向你圍攻,若不還手,難道便胡裡胡塗的讓他們砍成十七廿八塊嗎?天下沒這個道理!”

喬峰道“這話也說得是。”他本是個提得起、放得下的好漢,一時悲涼感觸,過得一時,便也撇在一旁,說道“智光禪師和趙錢孫都說這石壁上寫得有字,卻不知是給誰鑿去了。”

阿朱道“是啊,我猜想你定會到雁門關外,來看這石壁上的留字,因此一脫險境,就到這裡來等你。”

喬峰問道“你如何脫險,又是白長老救你的麼?”阿朱微笑道“那可不是了。你記得我曾經扮過少林寺的和尚,是不是?連他們的師兄弟也認不出來。”喬峰道“不錯,你這門頑皮的本事當真不錯。”阿朱道“那日我的傷勢大好了,薛神醫說道不用再加醫治,隻須休養七八天,便能複元。我編造那些故事,漸漸破綻越來趙多,編得也有些膩了,又記掛著你,於是這天晚上,我喬裝改扮了一個人。”喬峰道“又扮人?卻扮了誰?”

阿朱道“我扮作薛神醫。”

喬峰微微一驚,道“你扮薛神醫,那怎麼扮得?”阿朱道“他天天跟我見麵,說話最多,他的模樣神態我看得最熟,而且中有他時常跟我單獨在一起。那天晚上我假裝暈倒,他來給我搭脈,我反手一扣,就抓住了他的脈門。他動彈不得,隻好由我擺布。”

喬峰不禁好笑,心想;“這薛神醫隻顧治病,哪想到這小鬼頭有詐。”

阿朱道“我點了他的穴道,除下他的衣衫鞋襪。我的點穴功夫不高明,生怕他自己衝開穴道,於是撕了被單,再將他手腳都綁了起來,放在床上,用被子蓋住了他,有人從窗外看見,隻道我在蒙頭大睡,誰也不會疑心。我穿上他的衣衫鞋帽,在臉上堆起皺紋,便有七分像了,隻是缺一把胡子。”

喬峰道“嗯,薛神醫的胡子半黑半白,倒不容易假造。”阿朱道“假造的不像,終究是用真的好。”喬峰奇道“用真的?”阿朱道“是啊,用真的。我從他藥箱中取出一把小刀,將他的胡子剃了下來,一根根都黏在我臉上,顏色模樣,沒半點不對。薛神醫心裡定是氣得要命,可是他有什麼法子”他治我傷勢,非出本心。我剃他胡子,也算不得是恩將仇報。何況他剃了胡子之後,似乎年輕了十多歲,相貌英俊得多了。”

說到這裡,兩人相對大笑。

阿朱笑著續道“我扮了薛神醫,大模大樣的走出聚賢莊,當然誰也不敢問什麼話,我叫人備了馬,取了銀子,這就走啦。離莊三十裡,我扯去胡子,變成個年輕小夥子。那些人總得到第二天早晨,才會發覺。可是我一路上改裝,他們自是尋我不著。”

喬峰鼓掌道“妙極!妙極!”突然之間,想起在少林寺菩提院的銅鏡之中,曾見到自己背影,當時心中一呆,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不安,這時聽她說了改裝脫險之事,又忽起這不安之感,而且比之當日在少林寺時更加強烈,沉吟道“你轉過身來,給我瞧瞧。”阿朱不明他用意,依言轉身。

喬峰凝思半晌,除下外衣,給她披在身上。

阿朱臉上一紅,眼色溫柔的回眸看了他一眼,道“我不冷。”

喬峰見她披了自己外衣,登時心中雪亮,手掌一翻,抓住了她手腕,厲聲道“原來是你!你受了何人指使,快快說來。”阿朱吃了一驚,顫聲道“喬大爺,什麼事啊?”喬峰道“你曾經假扮過我,冒充過我,是不是?”

原來這時他恍然想起,那日在無錫趕去相救丐幫眾兄弟,在道上曾見到一人的背影,當時未曾在意,直到在菩提院鋼鏡中見到自己背影,才隱隱約約想起,那人的背影和自己直是一般無異,那股不安之感,便由此而起,然而心念模糊,渾不知為了何事。

他那日趕去相救丐幫群雄,到達之時,眾人已然脫險,人人都說不永之前曾和他相見。他雖矢口不認,眾人卻無一肯信。當時莫名其妙,相信除了有人冒充自己之外,更無彆種原因。可是要冒充自己,連日常相見的白世鏡、吳長老等都認不出來,那是談何容易?此刻一見到阿朱披了自己外衣的背影,前後一加印證,登時恍然。雖然此時阿朱身上未有棉花墊塞,這瘦小嬌怯的背影和他魁梧奇偉的模樣大不相同,但要能冒充自己而瞞過丐幫群豪,天下除她之外,更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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