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老魔小醜 豈堪一擊 勝之不武_天龍八部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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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老魔小醜 豈堪一擊 勝之不武(1 / 2)

天龍八部!

慕容複接過鄧百川擲來的長劍,精神一振,使出慕容複家傳劍法,招招連綿不絕,猶似行雲流水一般,瞬息之間,全身便如罩在一道光幕之中。武林人士向來隻聞姑蘇慕容氏武功淵博,各家各派的功夫無所不知,殊不料劍法精妙如斯。

但慕容複每一招不論如何淩厲狠辣,總是遞不到段譽身周一丈之內。隻見段譽雙手點點戳戳,便逼得慕容複縱高伏低,東閃西避。突然間拍的一聲響,慕容複手中長劍為段譽的無形氣劍所斷,化為寸許的二三十截,飛上半空,斜陽映照,閃出點點白光。

慕容複猛吃一驚,卻不慌亂,右掌急揮,將二三十斷劍化作暗器,以滿天花雨手法向段譽激射過來,段譽大叫“啊喲!”手足無措,慌作一團,急忙伏地。數十枚斷劍都從他頭頂飛過,高手比武,竟出到形如“狗吃屎”的丟臉招數,實在難看已極。慕容複長劍雖被截斷,但敗中求勝,瀟灑自如,反較段譽光采得多。

風波惡叫道“公子,接刀!”將手中單刀擲了過去,慕容複接刀在手,見段譽已爬起身來,笑道“段兄這招‘惡狗吃尿’,是大理段氏的家傳絕技麼?”段譽一呆,道“不是!”右手小指一揮,一招“少衝劍”刺了過去。

慕容複舞刀抵禦,但見他忽使“五虎斷門刀”,忽使“八卦刀法”,不數招又使“刀”,頃刻之間,連數路刀法,每一路都能深中竅要,得其精義,旁觀的使刀名家儘皆歎服可是他刀法雖精,始終無法欺近段譽身旁。段譽一招“少衝劍”從左側繞了過來,慕容複舉刀一擋,當後聲,一柄利刃又被震斷。

公冶乾手一抬,兩根判官筆向慕容複飛去。慕容複拋下斷刀,接過判官筆來,一出手,招招點穴招數,筆尖上嗤嗤有聲,隱隱然也有一股內力發出。

段譽百餘招拆將下來,畏懼之心漸去,記起伯父和天龍寺枯榮大師所傳的內功心法,將那六脈神劍使得漸漸的圓轉融通。忽聽得蕭峰說道“三弟,你這六脈神劍尚未純熟,六種劍法齊使,轉換之時中間留有空隙,對方便能乘機趨避。你不妨隻使一種劍法試試。”

段譽道“是,多謝大哥指點!”側眼一看,隻見蕭峰負手旁站,意態閒逸,莊聚賢卻躺在地下,雙足斷折,大聲呻吟。

原來蕭峰少了慕容複一個強敵,和遊坦之單打獨鬥,立時便大占上風,隻是和他硬拚數掌,每一次雙掌相接,都不禁機伶伶的打個冷戰,感到寒氣襲體,說不出的難受,當即呼呼呼猛擊數掌,乘遊坦之舉掌全力相迎之際,倏地橫掃一腿。遊坦之之所長者乃是冰蠶寒毒和易筋經內功,拳腳上功夫全是學自阿紫,那是稀鬆平常之極,但覺腿上一陣劇痛,喀喇一聲,兩支小腿脛骨同時折斷,便即摔倒。蕭峰朗聲道“丐幫向以仁俠為先,你身為一幫之主,豈可和星宿派的妖人同流合汙?沒的辱沒了丐幫數百年來的俠義美名!”

遊坦之所以得任丐幫幫主,全仗著過人的武功,見識氣度,卻均不足以服眾,何況戴起麵幕,神神秘秘,鬼鬼崇崇,一切事務全得聽阿紫和全冠清二人調度,眾丐早已甚感不滿。這日連續抓死本幫幫眾,當眾向丁春秋磕頭,投入星宿派門下,眾丐更不將他當幫主看待了。蕭峰踢斷他的雙腿,眾丐反而心中竅喜,竟無一個上來相助。全冠清等少數死黨縱然有心趨前救援,但見到蕭峰威風凜凜的神情,有誰敢上來送死?

蕭峰打倒遊坦之後,見虛竹和丁春秋相鬥,頗居優勢,段譽雖會六脈神劍,有時精巧,有時笨掘無比,許多取勝的機會機會都莫名其妙的放了過去,忍不住出聲指點。

段譽側頭觀看蕭峰和遊坦之二人,心神略分,六脈神劍中立時出現破綻,慕容複機靈無比,左手一揮,一枝判官筆勢挾勁風,向段譽當胸射到,眼見便要穿胸而過。段譽見判官筆來勢驚人,不由得慌了手腳,急叫“大哥,不好了!”

蕭峰一招“見龍在田”,從旁拍擊過去,判官筆為掌風所激,筆腰竟爾彎曲,從段譽腦後繞了個彎,向慕容複射了回去。

慕容複舉起右手單筆,砸開射來的判官筆,當的一聲,雙筆相交,隻震得右臂發麻,不等那變曲了的判官落地,左手一抄,已然抓住,使將開來,竟然是單鉤的鉤法。

群雄既震於蕭峰掌力之強,又見慕容複應變無窮,鉤法精,儘不柱也大聲喝采,都覺今日得見當世奇才各出全力相拚,實是大開眼界,不虛了此番少室山一行。

段譽逃過了飛筆穿胸之險,定一定神,大拇指按出,使動“少商劍法”。這路劍法大開大闔,氣派宏偉,每一劍刺出,都有石破天驚、風雨大至之勢,慕容複一筆一鉤,漸感難以抵擋。段譽得到蕭峰的指點,隻是專使一路少商劍法,果然這路劍法結構嚴謹,再無破綻。本來六脈神劍六路劍法回轉運使,威力比之單用一劍自是強大得多,但段譽不懂其中訣竅,單使一劍反更圓熟,十餘劍使出,慕容複已然額頭見汗,不住倒退,退到一株大槐樹旁,倚樹防禦。段譽將一路少商劍法使完,拇指一屈,食指點出,變成了“商陽劍法”。

這商陽劍的劍勢不及少商劍宏大,輕靈迅速卻遠有遠之,他食指連動,一劍又一劍的刺出,快速無比。使劍全仗手腕靈活,但出劍收劍,不論如何快速,總是有數尺的距離,他以食指運那無形劍氣,卻不過是手指在數寸範圍內轉動,一點一戳,何等方便?何況慕容複被他逼出丈許之外,全無還手餘地。段譽如果和他一招一式的拆解,使不上第二招便給慕容複取了性命,現下隻攻不守,任由他運使從天龍寺中學來的商陽劍法,自是占儘了便宜。

王語嫣眼見表哥形勢危急,心中焦慮萬分,她雖熟知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招式,於這六脈神劍卻一竅不通,無法出聲指點,唯有空自著急的份兒。

蕭峰見段譽的無形劍氣越出越神妙,既感欣慰,又是欽佩,驀地裡心中一酸,想起了阿朱“那朱那日所以甘願代她父親而死,實因怕我殺她父親之後,大理段氏必定找我複仇,深恐我抵敵不住他們的六脈神劍。三弟劍法如此神奇,我若和慕容複易地而處,確也難以抵敵。阿朱以她救我一死,我……我契丹一介武夫,怎配消受她如此深情厚恩?”

群雄眼見慕容複被段譽逼得窘迫已極,有人便想上前相助,忽聽得西南角上無數女子聲音喊道“星宿老怪,你怎敢和我縹緲峰靈鷲宮主人動手?快快跪下嗑頭吧。”眾人側頭看去,見山邊站著數百名女子,分列八隊,每一隊各穿不同顏色衣衫,紅黃青紫,鮮豔奪目。八隊女子之旁又有數百名江湖豪客,服飾打扮,大異常人。這些豪客也紛紛呼叫“主人,給他種下幾片‘生死符’!”“對付星宿老怪,生死符最具神效!”

虛竹的武功內在均在丁春秋之上,本來早可取勝,隻是一來臨敵經驗實在太淺,本身功力發揮不到六七成;二是他心存慈悲,許多取人勝命的厲害殺手,往往隻施一半便即收回;三來丁春秋周身劇毒,虛竹頗存顧忌,不敢輕易沾到他身子,卻不知自己身具深厚功力,丁春秋這些劇毒早就害他不得,是以劇鬥良久,還是相持不下。忽聽得一眾男女齊聲大呼,為自己呐喊助威,虛竹向聲音來處看去,不禁又驚又喜,但見靈鷲宮九天九路諸女中倒有八路到了,餘下一部鸞天部想是在靈鷲宮留守。那些男子則是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島島主及其部屬,人數著實不少,各洞主、島主就算並非齊到,也已到了成。

虛竹叫道“餘婆婆,鳥先生,你們怎麼也來了?”餘婆婆說道“啟稟主人,屬下等接到梅蘭竹菊四位姑娘傳書,得知少林寺賊禿們要跟主要為難,因此知會各洞及島部屬,星夜趕來。天幸主人無恙,屬下不勝之喜。”虛竹道“少林派是我師門,你言語不得無禮,快向少林寺方丈謝罪。”他口中說話,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陽掌等仍是使得妙著紛呈。

餘婆臉現惶恐之色,躬身道“是,老婆子知罪了。”走到玄慈方丈之前,雙膝跪倒,恭恭敬敬的磕了四個頭,說道“靈鷲宮主人屬下昊天部餘婆,言語無禮,冒犯少林寺眾位高僧,謹向方丈磕頭謝罪,恭領方丈大師施罰。”她這番話說得甚是誠懇,但吐字清朗,顯得內力充沛,已是一流高手的境界。

玄慈袍袖一拂,說道“不敢當,女施主請起!”這一拂之中使上了五分內力,本想將餘婆托起,哪知餘婆隻是身子微微一震,竟沒給托起。她又磕了個頭,說道“老婆子冒瀆主人師門,罪該萬死。”這才緩緩站起,回歸本隊。

玄字輩眾老僧曾聽虛竹訴說入主靈鷲宮的經過,得知就裡,其實少林眾僧和旁觀群雄卻都大奇“這老婆子內力修為著實了得,其餘眾男女看來也非弱者,怎麼竟都是這少林派小和尚的部下,真是奇哉怪也。”有人眼見虛竹相助蕭峰,而他有大批男女部屬到來,蕭峰陡增強助,要殺他已頗不易,不由得擔擾。

星宿派門人見到靈鷲八部諸女中有不少美貌少婦少女,言語中當即不清不楚起來。眾洞主、島主都是粗豪漢子,立即反唇相稽,一時山頭上呼喝叱罵之聲,響成一片。眾洞主、島主紛紛拔刀挑戰。星宿派門人未得師父吩咐,不敢出陣應戰,口中的叫罵可就加倍汙穢了,有的眼見師父久戰不利,局麵未必不好,便東張西望的察看逃奔下山的道路。

段譽心不旁鶩,於靈鷲宮眾人上山全不理會,凝神使動商陽劍法,看著向慕容複進逼。慕容複這時已全然看不清無形劍氣的來路,唯有將一筆一鉤使得風雨不透,護住全身。

陡然間嗤地一聲,段譽劍氣透圍而入,慕容複帽子被削,登時長發四散,狼狽不堪。王語嫣驚叫“段公子,手下留情!”段譽心中一凜,長歎一聲,第二劍便不再發出,回手撫胸,心道“我知你心中所念,隻有你表哥一人,倘若我失手將他殺了,你悲痛不已,從此再無笑容。段某敬你愛你,決不願令你悲傷難過。”

慕容複臉如死灰,心想今日少室山上鬥劍而敗,已是奇恥大辱,再因一女子出言求情,對方才饒了自己性命,今後在江湖上哪裡還有立足的餘地?大聲喝道“大丈夫死則死耳,誰要你賣好讓招?”舞動鋼鉤,向段譽直撲過來。

段譽雙手連搖,說道“咱們又無仇怨,何必再鬥?不打了,不打了!”

慕容複素性高傲,從沒將天下人放在眼內,今日在當世豪傑之前,被段譽逼得全無還手餘地,又因王語嫣一言而得對方容讓,這口忿氣如何咽得下去?他鋼鉤揮向段譽麵門,判官筆疾刺段譽胸膛,隻想“你用無形劍氣殺我好了,拚一個同歸於儘,勝於在這世上苟且偷生。”這一下子撲來,已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

段譽見慕容複來勢凶猛,若以六脈神劍刺他要害,生怕傷了他性命,一時手足無措,竟然呆了,想不起以淩波微步避讓。慕容複這一縱誌在拚命,來得何等快速,人影一晃之際,噗的一聲,右手判官筆已插入段譽身子。總算段譽在危急之間向左一側,避過胸膛要害,判官筆卻已深入右肩,段譽“啊”的一聲大叫,隻嚇得全身僵立不動。慕容複左手鋼鉤疾鉤他後腦,這一招“大海撈針”,乃是北海拓跋氏“漁叟鉤法”中的一招厲害招數,係從深海鉤魚的鉤法之中變化而來,的是既準且狠。

段正遊和南海鱷神眼見不對,又再雙雙撲上,此外又加上了巴天石和崔百泉。這一次慕容複決意要殺段譽,寧可自己身受重傷,也決不肯有絲豪緩手,因此竟不理會段正遊等四人的攻擊,眼見鋼鉤的鉤尖便要觸及段譽後腦,突然間背後“神道穴”上一麻,身子被人淩空提起。“神道穴”要穴被抓,登時雙手酸麻,再也抓不住判官筆和鋼鉤,隻聽得蕭峰厲聲喝道“人家饒你性命,你反下毒手,算舒什麼英雄好漢?”

原來蕭峰見慕容複猛撲而至,門戶大開,破綻畢露,料想段譽無形劍氣使出,一招便取了他性命,萬沒想到段譽意會在這當兒住手,慕容複來勢奇還,雖以段譽出手之快,竟也不及解救那一筆之厄。但慕容複跟著使出那一招“大海撈針”時,蕭峰便即出手,一把抓住他後心的“神道穴”。本來慕容複的武功雖較蕭峰稍弱,也不至一招之間便為後擒,隻因其時憤懣填膺,一心一意要殺段譽,全沒顧麼自身。蕭峰這一下又是精妙之極的擒拿手法,一把抓住了要穴,慕容複再也動彈不得。

蕭峰身形魁偉,手長腳長,將慕容複提在半空,半勢直如老鷹捉小雞一般。鄧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風波惡四人齊叫“休傷我家公子!”一齊奔上。王語嫣也從人叢中搶出,叫道“表哥,表哥!”慕容複恨不得立時死去,免受這難當羞辱。

蕭峰冷笑道“蕭某大好男兒,竟和你這種人齊名!”手臂一揮,將他擲了出去。

慕容複直飛出七八丈外,腰板一挺,便欲站起,不料蕭峰抓他神道穴之時,內力直透諸處經脈,他無法在這瞬息之間解除手足的麻痹,砰的一聲,背脊著地,隻摔得狼狽不堪。

鄧百川等忙轉向向慕容複奔去。慕容複運轉內息,不待鄧百川等奔到,已然翻身站起。他臉如死灰,一伸手,從包不同腰間劍鞘中拔出長劍,跟著左手劃個圈子,將鄧百川等擋在數尺之外,右手手腕翻轉,橫劍便往脖子中抹去。王語嫣大叫“表哥,不可……”

便在此時,隻聽得破空聲大作,一件暗器從十餘丈外飛來,橫過廣場,撞向慕容複手中長劍,錚的一聲響,慕容複長劍脫手飛出,手掌中滿是鮮血,虎口已然震裂。

慕容複震駭莫名,抬頭往暗處來處瞧去,隻見山坡上站著一個灰衣僧人,臉蒙灰布。

那僧人邁開大步,走到慕容複身邊,問道“你有兒子沒有?”語音頗為蒼老。

慕容複道“我尚未婚配,何來子息?”那灰衣僧森然道“你有祖宗沒有?”慕容複甚是氣惱,大聲道“自然有!我自願就死,與你何乾?士可殺不可辱,慕容複堂堂男子,受不得你這些無禮的言語。”灰衣僧道“你高祖有兒子,你曾祖、祖父、父親都有兒子,便是你沒有兒子!嘿嘿,大燕國當年慕容、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何等英雄,卻不料都變成了絕種絕代的無後之人!”

慕容、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諸人,都是當年燕國的英主名王,威震天下,創下轟轟烈烈的事業,正是慕容複的列祖列宗。他在頭昏腦脹、怒發如狂之際突聽得這四位先人的名字,正如當頭淋下一盆冷水,心想“先父昔年諄諄告誡,命我以興複大燕為終生之誌,今日我以一時之忿,自尋短見,我鮮卑慕容氏從此絕代。我連兒子也沒有,還說得上什麼光宗複國?”不由得背上額頭全是冷汗,當即拜伏在地,說道“慕容複見識短絀,得蒙高僧指點迷津,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灰衣僧坦然受他跪拜,說道“古來成大功業者,哪一個不曆儘千辛萬苦?漢高祖有白登求和之困,唐高祖有降順突厥之辱,倘若都似你這麼引劍一割,隻不過是個心窄氣狹的自了漢罷了,還談得上什麼開國建基?你連勾踐、韓信也不如,當真是無知無識之極。”

慕容複跪著受教,悚然驚懼“這位神僧似乎知道我心中抱負,居然以漢高祖、唐高祖這等開國之主來相比擬。”說道“慕容複知錯了!”灰衣僧道“起來!”慕容複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

灰衣僧道“你姑蘇慕容氏的家傳武功神奇精奧,舉世無匹,隻不過你沒學到家而已,難道當真就不及大理國段氏的“六脈神劍”了?瞧仔細了!”伸出食指,淩虛點了三下。

這時段正淳和巴天石二人站在段譽身旁,段正淳已用一陽指封住段譽傷口四周穴道,巴天石正要將判官筆從他肩頭拔出來,不料灰衣僧指風點處,兩人胸口一麻,便即摔倒,跟著那判官筆從段譽肩頭反躍而出,拍的一聲,插入地下。段正淳和巴天石摔倒後,立即翻身躍起,不禁駭然。這灰衣僧顯然是手下留情,否則這兩個虛點便已取了二人性命。

隻聽那灰衣僧朗聲說道“這便是你慕容家的‘參合指’!當年老衲從你先人處學來,也不過一知半解,學到一些皮毛而已,慕容氏此外的神妙武功不知還有多少。嘿嘿,難道憑你少年人一點兒微末道行,便創得下姑蘇慕容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大名麼?”

群雄本來震於“姑蘇慕容”的威名,但見慕容複一敗於段譽,再敗於蕭峰,心下都想“見麵不如聞名!雖不能說浪得虛名,卻也不見得驚世絕俗,藝蓋當代。”待見那灰衣僧顯示了這一手神功,又聽他說隻不過學得慕容氏“參合指”的一些皮毛,不禁對“姑蘇慕容”四字重生敬意。隻是人人心中奇怪“這灰衣僧是誰?他和慕容氏又是什麼乾係?”

灰衣僧轉過衣來,向著蕭峰合什說道“喬大俠武功卓絕,果然名不虛傳,老衲想領教幾招!”蕭峰早有提防,當他合什施禮之時,便即抱拳還禮,說道“不敢!”兩股內力一撞,二人身子同時微微一晃。

便在此時,半空中忽見一條黑衣人影,如一頭大鷹般撲將下來,正好落在灰衣僧和蕭峰之間。這人驀地裡從天而降,突兀無比,眾人驚奇之下,一齊呼喊起來,待他雙足落地,這才長清,原來他手中拉著一條長索,長索的另一端係在十餘丈外的一株大樹頂上。隻見這人光頭黑發,也是個僧人,黑布蒙麵,隻露出一雙冷電般的眼睛。

黑衣灰衣二僧相對而立,過了好一陣,始終誰都沒開口說話。群雄見這二僧身材都是甚高,隻是黑衣僧較為魁梧,灰衣僧則極瘦削。

隻有蕭峰卻又是喜歡,又是感激,他從這黑衣僧揮長索遠掠而來的身法之中,已認出便是那日在聚賢莊救他性命的黑衣大漢。當時那黑衣大漢頭戴氈帽,身穿俗家衣衫,此刻則已換作僧裝。此刻聚在少室山的群雄之中,頗有不少當日曾參與聚賢莊之會,隻是其時那黑衣大漢一瞥即逝,誰都沒看清他的身法,這時自然也認他不出。

又過良久,黑衣灰衣二僧突然同時說道“你……”但這“你”字一出口,二僧立即住口。再隔半響,那灰衣僧才道“你是誰?”黑衣僧道“你又是誰?”

群雄聽黑衣僧說了這兩個字,心中都道“這和尚聲音蒼老,原來也是個老僧。”

蕭峰聽到這聲音正是當日那大漢在荒山中教訓他的聲調,一顆心劇烈跳動,隻想立時便上前相認,叩謝救命之恩。

那灰衣僧道“你在少林寺中一躲數十年,為了何事?”

黑衣僧道“我也正要問你,你在少林寺中一躲數十年,又為了何事?”

二僧這幾句話一出口,少林群僧自玄慈方丈以下無不大感詫異,各人麵麵相覷,都想“這兩個老僧怎麼在本寺已有數十年,我卻絲豪不知?難道當真有這等事?”

隻聽灰衣僧道“我藏身少林寺中,為了找尋一些東西。”黑衣僧道“我藏身少林寺中,也為了找尋一些東西。我要找的東西,已經找到了,你要找的,想來也已找到。否則的話,咱們三場較量,該當分出了高下。”灰衣僧道“不錯。尊駕武功了得,實為在下生平罕見,今日還再比不比?”黑衣僧道“兄弟對閣下的武功也十分佩服,便再比下去,隻怕也不晚分出勝敗。”

眾人忽聽這二僧以“閣下、兄弟”口吻相稱,不是出家人的言語,更加摸不得頭腦。

灰衣僧道“你我互相欽服,不用再較量了。”黑衣僧道“甚好。”二僧點了點頭,相偕走到一株大樹之了,並肩而坐,閉上了眼睛,便如入定一般,再也不說話了。

慕容複又是慚愧,又是感激,尋思“這位高僧識得我的先人,不知相識的是我爺爺,還是爹爹?今後興複大事,勢必請這高僧詳加指點不可,今日可決不能交臂失之。”當下退在一旁,不敢便去打擾,要待那灰衣僧站起身來,再上去叩領教益。

王語嫣想到他適才險些自刎,這時候兀自驚魂未定,拉著他的衣袖,淚水涔涔而下。慕容複心感厭煩,不過究是一番好意,便也不便甩袖將她摔開。

灰衣黑衣二僧相繼現身,直到偕赴樹下打坐,虛竹和丁春秋始終在劇鬥不休。這時群雄的目光又都轉到他二人身上來。

靈鷲四姝中的菊劍忽然想起一事,走向那十八名契丹武士身前,說道“我主人正在和人相鬥,須得喝點兒酒,力氣才得大增。”一名契丹武士道“這兒酒漿甚多,姑娘儘管取用。”說著提起兩隻大皮袋。菊劍笑道“多謝!我家主人酒量不大,有一袋也就夠了。”提起一袋烈酒,拔開了袋上木塞,慢慢走近虛竹和丁春秋相鬥之處,叫道“主人,你給星宿老怪種生死符,得用些酒水吧!”橫轉皮袋,用力向前一送,袋中烈酒化作一道酒箭,向虛竹射去。梅蘭竹三姝拍手叫道“菊妹,妙極!”

忽聽得山坡後有一個女子聲音嬌滴滴地唱道“一枝濃豔露凝香,巫山枉斷腸。我乃楊貴妃是也,好酒啊好酒,奴家醉倒沉香亭畔也!”

虛竹和丁春秋劇鬥良久,苦無製他之法,聽得靈鷲宮屬下男女眾人以他以‘生死符’對付,見菊劍以酒水射到,當即伸手一抄,抓了一把,隻見山後轉出九個人來,正是琴顛康廣陵、棋魔範百齡、書呆苟讀、書狂吳領軍、神醫薛慕華、巧匠馮阿三、花癡石清露、戲迷李傀儡等“函穀八友”。這八人見虛竹和丁春秋拳來腳往,打得酣暢淋漓,當即齊聲大叫助威“掌門師叔今日大顯神通,快殺了丁春秋,給我們祖師爺和師父報仇!”

其時菊劍手中烈酒還在不住向虛竹射去,她武功平平,一部份竟噴向丁春秋。星宿老怪惡鬥虛竹,輾轉平了半個時辰,但覺對方妙著層出不窮,給他迫住了手腳,種種邪術無法施展,陡然見到酒水射來,心念一動,左袖拂出,將酒水拂成四散飛濺的酒雨,向虛竹潑去。這時虛竹全身功勁行開,千千萬萬酒點飛到,沒碰到衣衫,便已給他內勁撞了開去,驀聽得“啊啊”兩聲,菊劍翻身摔倒。丁春秋將酒水化作雨點拂出來時,每一滴都已染上劇毒。菊劍站得較近,身沾毒雨,當即倒地。

虛竹關心菊劍,甚是惶急,卻不知如何救他才是,更聽得薛慕華涼叫“師叔,這毒藥好生厲害,快製住老賊,逼他取解藥救治。”虛竹叫道“不錯!”右掌揮舞,不絕向丁春秋進攻,左掌掌心中暗運內功,逆轉北冥真氣,不多時已將掌中酒水化成七八片寒冰,右掌颼颼颼連拍三掌。

丁春秋乍覺寒風襲體,吃了一驚“這小賊禿的陽剛內力,怎地徒然變了?”忙凝全力招架,猛地裡肩間“缺盆穴”上微微一寒,便如碰上了一片雪花,跟著小腹“天樞穴”、大腿“伏兔穴”、上臂“天泉穴”三處也覺涼颼颼地。丁春秋忙催掌力抵擋,忽然間後頸“天柱穴”、背心“神道穴”、後腰“誌室穴”三處也是微微一涼,丁春秋大奇“他掌力便再陰寒,也決不能繞了彎去襲我背後,何況寒涼處都是在穴道之上,到底小賊禿有什麼古怪邪門?可要小心了。”雙袖拂處,袖間藏腿,猛力向虛竹踢出。

不料右腳踢到半途,忽然間“伏兔穴”和“陽交穴”上同時奇癢難當,情不自禁地“啊喲”一聲,叫了出來。右腳尖明明已碰到虛竹僧衣,但兩處要穴同時發癢,右腳自然而然的垂了下來。他一聲“啊喲”叫過,跟著又是“啊喲,啊喲”兩聲。

眾門人高聲頌讚“星宿老仙神通廣大,雙袖微擺,小妞兒便身中仙法倒地!”“他老人家一蹬足天崩地裂,一搖手日月無光!”“星宿老仙大袖擺動,口吐真言,叫你旁門左道牛鬼蛇神,一個個死無葬身之地。”歌功頌德聲中,夾雜著星宿老仙“啊喲”又“啊喲”的一聲聲叫喚,實在大是不稱。眾門人精乖的已愕然住口,大多數卻還是放大了噪門直嚷。

丁春秋霎時之間,但覺缺盆、天樞、天兔、天泉、天柱、神道、誌室七處穴道中同時麻癢難當,直如千千萬萬隻螞蟻同時在咬齧一般。這酒水化成的冰片中附有虛竹的內力,寒冰入體,隨即化去,內力卻留在他的穴道經脈之中。丁春秋手忙腳亂,不斷在懷中掏摸,一口氣服了七八種解藥,通了五六次內息,穴道中的麻癢卻隻有越加厲害。若是換作旁人,早已滾倒在地,丁春秋神功驚人,苦苦撐持,腳步踉蹌,有如喝醉了酒一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雙手亂舞,情狀可怖已極。虛竹這七枚生死符乃烈酒所化,與尋常寒冰又自不同。

星宿派門人見到師父如此狼狽,一個個靜了下來,有幾個死硬之人仍在叫嚷“星宿老怪正在運使大羅金仙舞蹈功,待會小和尚便知道厲害了。”“星宿老仙一聲‘啊喲’,小和尚的三魂六魄便給叫去了一分!”但這等死撐麵子之言,已說得毫不響亮。

李魄儡大聲唱道“五花馬,千金襲,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哈哈,我乃李太白是也!飲中八仙,第一乃詩仙李太白,第二乃星宿老仙丁春秋!”群雄見到丁春秋醉態可掬的狼狽之狀,聽了李傀儡的言語,一齊轟笑。

過不多時,丁春秋終於支持不住,伸手亂扯自己胡須,將一叢銀也似的美髯扯得一根根隨風飛舞,跟著便撕裂衣衫,露出一身雪白的肌膚,他年紀已老,身子卻兀自精壯如少年,手指到處,身上便鮮血迸流,用力撕抓,不住口的號叫“癢死我了!癢死了!”又過一刻,左膘跪倒,越叫越是慘厲。

虛竹頗感後悔“這人雖然罪有應得,但所受的苦惱竟然這等厲害。早知如此,我知給他種上一兩片生死符,也就夠了。”

群雄見這個童顏鶴、神仙也似的武林高人,霎時間竟然形如鬼魅,嘶喚有如野獸,都不禁駭然變色,連李魄儡也嚇得啞口無言。隻有大樹下的黑衣灰衣二僧仍是閉目靜坐,直如不離聞。

玄慈方丈說道“善哉,善哉!虛竹,你去解去了丁施主身上的苦難吧!”虛竹應道“是!謹遵方丈法旨!”玄寂忽道“且慢!方丈師兄,丁春秋作惡多端,我玄難、玄痛兩位師兄都命喪其手,豈能輕易饒他?”康廣陵道“掌門師叔,你是本派掌門,何必去聽旁人言語?我師祖、師父的大仇,焉可不報?”

虛竹一時沒有主意,不知如何是好。薛慕華道“師叔,先要他取解藥要緊。”虛竹點頭道“正是。梅劍姑娘,你將鎮癢丸給他服上半粒。”梅劍應道“是!”從懷中取出一個綠色小瓶,倒出一粒豆大的丸藥來,然見到丁春秋如顛如狂的神態,不敢走近前去。

虛竹接過藥丸,劈成兩半,叫道“丁先生,張開口來,我給你服鎮痛丸!”丁春秋荷荷而呼,張大了口,虛竹手指輕彈,半粒藥丸飛將過去,送入他喉嚨。藥力一時未能行到,丁春秋仍是痛得滿地打滾,打了一頓飯時分,奇癢稍戢,這才站起身來。

他神智始終不失,知道再也不能反抗,不等虛竹開口,自行取出解藥,乖乖的去交給薛慕華,說道“紅色外搽,白色內服!”他號叫了半天,說出話來已是啞不成聲。薛慕華料他不敢作怪,依法給菊劍敷搽服食。

梅劍朗聲道“星宿老怪,這半粒止癢丸可止三日之癢。過了三天,奇癢又再發作,那時候我主人是否再賜靈藥,要瞧你乖不乖了。”丁春秋全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星宿派門人登時有數百人爭先恐後的奔出,跪在虛竹麵前,懇請收錄,有的說;“靈鷲宮主人英雄無敵,小人忠誠歸附,死心塌地,願為主人效犬馬之勞。”有的說“這天下武林盟主一席,非主人莫屬。隻須主人下令動手,小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更有許多顯得赤膽忠心,指著丁春秋痛罵不已,罵他“燈燭之火,居然也敢和日月爭光”,說他“心懷叵測,邪惡不堪。”又有人要求虛竹迅速將丁春秋處死,為世間除此醜類。隻聽得絲竹鑼鼓響起,眾門人大聲唱了起來“靈鷲主人,德配天地,威震當世,古今無比。”除了將“星宿老仙”四字改為“靈鷲主人”之外,其餘曲詞詞句,便和“星宿老仙頌”一模一樣。

虛竹雖為人質樸,但聽星宿派門人如此稱讚,卻也不自禁地有些飄飄然起來。

蘭劍喝道“你們這些卑鄙小人,怎麼將吹拍星宿老怪的陳腔爛調,無恥言語,轉而稱頌我主人?當真無禮之極。”星宿門人登時大為惶恐,有的道“是,是!小人立即另出機杼,花樣翻新,包管讓仙姑滿意便是。”有的道“四位仙姑,花容月貌,勝過西施,遠超貴妃。”星宿眾門人向虛竹叩拜之後,自行站到諸洞主、島主身後,一個個得意洋洋,自覺光采體麵,登時又將中原群豪、丐幫幫眾、少林僧侶儘數不放在眼下了。

玄慈說道“虛竹,你自立門戶,日後當走俠義正道,約束門人弟子,令他們不敢為非為歹,禍害江湖,那便是廣積福德資糧,多種善因,在家出家,都是一樣。”虛竹哽咽道“是。虛竹願遵方丈教誨。”玄慈又道“破門之式不可廢,那杖責卻可免了。”

忽聽得一人哈哈大笑,說道“我隻道少林寺重視戒律,執法如山,卻不料一般也是趨炎附勢之徒。嘿嘿,靈鷲主人,德配天地,威震當世,古今無比。”眾人向說話之人瞧去,卻是吐蕃國師鳩摩智。

玄慈臉上變色,說道“國師以大義見責,老衲知錯了。玄寂師弟,安排法仗。”玄寂道“是!”轉身說道“法杖伺候!”向虛竹道“虛竹,你目下是少林弟子,伏身受仗。”虛竹躬身道“是!”跪下向玄慈和玄寂行禮。說道“弟子虛竹,違犯本寺大戒,恭領方丈和戒律院首坐的杖責。”

星宿派眾門人突然大聲鼓噪“爾等少林僧眾,豈可冒犯他老人家貴體?”“你們若是碰上了他老人家的一根汗毛,我非跟你們拚個你死我活不可。我為他老人家粉身碎骨,雖死猶榮。”“我忠字當頭,一身血藥,都要獻給靈鷲宮主人!”

餘婆婆喝道“‘我塚主人’四字,豈是你們這些妖魔鬼怪叫得的?快些給我閉上了狗嘴。”星宿派門人聽她一喝,登時鴉雀無聲,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了。

少林寺戒律院執法僧人聽得玄寂喝道“用杖!”便即捋起虛竹僧衣,露出他背上肌膚,另一名僧人舉起了“守戒棍”。虛竹心想“我身受杖責,是為了罰我種種不守戒律之罰,每受一罰,罪業便消去一分。倘若運氣低禦,自身不感痛楚,這杖卻是白打了。”

忽聽得一個女子尖銳的聲音叫道“且慢,且慢!你……你背上是什麼?”

眾人齊向虛竹背上瞧去,隻見他腰背之間整整齊齊的燒著九點香疤。僧人受戒,香疤都是燒在頭頂,不料虛竹除了頭頂的香疤之外,背上也有香疤。背上的疤痕大如銅錢,顯然是在他幼年時所燒炙,光著身子長大,香疤也漸漸增大,此時看來,已非十分園整。

人叢中突然奔出一個中年女子,身穿淡青色長袍,左右臉頰上各有三條血痕,正是四大惡人中的“無惡不作”的葉二娘。她疾撲而前,雙手一分,已將少林寺戒律院的兩名執法僧推開,伸手便去拉虛竹的褲子,要把他褲子扯將下來。

虛竹吃了一驚,轉身站起,向後飄開數尺,說道“你……你乾什麼?”葉二娘全身發顫,叫道“我……我的兒啊!”張開雙臂,便去摟抱虛竹。虛竹一閃身,葉二娘便抱了個空。眾人都想“這女人發了瘋?”葉二娘接連抱了幾次,都給虛竹輕輕巧巧的閃開。她如癡如狂,叫道“兒啊,你怎麼不認你娘了?”

虛竹心中一凜,有如電震,顫聲道“你……你是我娘?”葉二娘叫道“兒啊,我生你不久,便在你背上、兩邊屁股上,都燒上了九個戒點香疤。你這兩邊屁股上是不是各有九個香疤?”

虛竹大吃一驚,他雙股之上確是各有九個香疤。他自幼便是如此,從來不知來曆,也羞於向同儕啟齒,有時沐浴之際見到,還道自己與佛門有緣,天然生就,因而更堅了向慕佛法之心。這時徒然聽到葉二娘的話,當真有如半空中打了個霹靂,顫聲道“是,是!我……我兩股上各有九點香疤,是你……是娘……是你給我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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