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兀自起身,走到那懸架處孑立,用套了護甲的尾指安撫著認生的鳥兒,溺看小雛羞態,低吟淺應地哄弄兩聲,蓮步聲在後頭響起,薑嫵待她站定,才轉身望去。
司空盈香臉半開嬌旖旎,直直地望向她。
“放肆,皇貴妃娘娘跟前,怎敢不行禮!”浣宜厲聲。
“浣宜,”薑嫵把身骨一正,帶著十足的嬌氣勁兒,“人家可是司空國嫡公主,天之嬌女,不得無禮——雖說,是戰敗國。”
兩人視線交彙,半響,司空盈方才扯了抹笑,直直下跪行大禮“臣妾絳雲宮司空氏,拜見皇貴妃娘娘,望娘娘恕臣妾禮數不周之罪。”
“盈公主請起——瞧本宮這記性,是錦貴嬪,快些賜座。”薑嫵咯咯地笑了兩聲,走回太師椅倚著,眯起眼覷她。
司空盈並不惱怒,由著嬌兒扶起至那木凳坐下,嗅得清友之香氤氳風中“一路走來都覺得吳宮春景太尋常,到了娘娘這兒,才知是臣妾孤陋寡聞了。”
金壁琉璃瓦,這吳國君王嬌寵薑嫵的事兒,連在司空國都是人人皆知,果真名不虛傳。
“錦貴嬪這小嘴兒真甜,”薑嫵斜靠著像沒骨頭的貓兒似的,張著殷紅的唇,“瞧這臉蛋兒,果真如傳聞一般美。”
“皇貴妃娘娘說笑了,若說傳聞,也該是南有薑女,而後才到所謂的北有阿盈。”司空盈目暗昧,抬手抿了抿鬢角,“薑家女回眸傾國色,娘娘天姿,便是在咱們司空國也是無人能及的。”
薑嫵不言,隻細細凝她,想起了吳佞那晚哄她的話。
她今日擦的是正紅唇脂,釵的是雙鳳衛珠金翅玉步搖,陽暉襯得珠玉如琉璃透亮,更顯華貴。
“聽聞貴嬪愛騎射,不知……可有去過長安?”
薑嫵接盞入口,茶水順著喉嚨滑下,留舌尖甘甜,柔荑突然一鬆,玉瓷相擊如鳴佩環,杯盞應聲而碎,濺落的碎瓷散了一地。
司空盈眼瞳裡折射出的鋒芒銳利的掃過薑嫵,強按下內心的激動。
薑嫵遞了個眼色,浣宜會意,領著眾人下去了,司空盈身邊的嬌兒擔憂地望了她一眼,司空盈抬手,示意下去。
頃刻,隻剩她們二人。
“皇貴妃娘娘這是何意?”司空盈率先打破沉默。
“這茶太甜了,嘖。”薑嫵伸帕拭唇,並不望她,斂去了目中的諷意,“本宮隻是可惜,有人的美好被改成了野史荒蕪,長安——不安。”
“你知道些什麼?”暗風吹起司空盈袖角,卻吹不滅她心中愈演愈烈的酸意,夾雜著說不清的思念。
桃風拂麵,薑嫵隻低頭“嘖嘖”兩聲,也不掀眼皮,黛色眉梢端得是豔色風華。
“可憐呀——”
“可憐那少年郎九死一生,隻得抱一段姮娥非夢,都是長安不安的傀儡。”
司空盈猛地起身,入耳的是僵弦冷瑟,雙眼通紅,映眉梢冷厲之色“你知道什麼!”
“本宮憐那虎豹深林葬了無名鬼——”
薑嫵抬目,從嗓間捏出的輕蔑,她最恨的,就是這種為了奪權騙人情愛自稱高貴的人。
“憐那謝家君郎被踩碎了傲骨,躲開了豺狼虎豹,卻輸在了經年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