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靖寧說著,不禁有些高興,將磚石扛在肩上,回頭對著餘知葳笑道:“嘉峪關所在的肅州城就差不多是修成這個樣子的,不過我小時候,炮車還不能轉,等有機會了,我帶你……”
餘靖寧說著說著戛然而止。
他大概不會有、也不能有機會,帶餘知葳上他幼時家中去看一眼的。
餘靖寧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暗罵自己一句,出了京城就鬆懈下來,連分寸也沒了,實在是該打。
他忽然像是回到了京中,臉色猝然黑了下來,沉聲道:“我去前頭看看。”
遼東寒風凜冽,刮了餘知葳一個激靈,渾身的熱氣也沒了。
她在原地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遼東這地界兒這形勢,哪輪得到自己在這兒自作多情!
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想想寧遠城今後該怎麼辦。
於是她一邊兒鏟土和泥糊牆,一邊蹙著眉尖思量起來。
現在寧遠城中先不過官兵,百姓都算是人擠人。不光是城外撤回來的那些,還有更北邊往南撤的流民。
若是要全身心地抵禦外敵,首先就不能後院起火,這城內的流民怎麼安頓就先是個極大的問題。
站在寧遠城鼓樓上登高望遠,就能瞧見五裡之外兀良哈營帳連綿成片,誰也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就緩過勁兒來,再次進攻寧遠。
所以如今所有的舉措,全都是在緊趕慢趕地搶時間。
餘知葳看了看自己手裡頭的鐵鍬,一時間有些發愣。站在不遠處的一個二十來歲的衛所兵,見她停了手,連忙問道:“大妹子,誒喲不對,餘姑娘,累了不?歇會兒罷,姑娘家的跟小小子一塊兒乾活,不容易!”
就算餘知葳再怎麼不服輸,她這具身子也是個不到十三歲的小姑娘,以前再怎麼練功夫,也都是靠敏捷輕靈取勝的,所謂“玩弄技巧”,若是真的論起體力耐力,譚懷玠那種文弱書生她能甩十條街,但比起常年泡在軍中的這群精壯男子呢?
她效率忒低了!
餘知葳首先唾棄了一下自己,而後立即痛定思痛,開始思考解決辦法。
如何才能高效地搶在兀良哈人下次攻城之前,將城裡的一乾事物安排妥當呢?
她下決心,明日就跟她兄長請示,既然她在修城牆方麵沒有大用,那乾脆就安排她去安頓流民好了。
也免得日日混在餘靖寧跟前老想些有的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