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戰事不停,城中兵士枕戈待旦慣了,通常不卸甲。那來人身量高大,餘知葳整張臉撞在他胸前的魚鱗甲片上,撞了一臉的魚鱗印子。
那來人慌慌忙忙攏住自己革帶上掛著的弓袋和箭囊,製止了它們四處晃蕩,一邊對著餘知葳笑:“餘姑娘,走老快啦,這是要去嘎哈啊?”
餘知葳麵目猙獰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和兀良哈人對著砍的時候沒破相,現在反而要被侯永壽的魚鱗甲刮破相了:“嘶……啊……我去練槍。”
“餘總兵剛還找姑娘呢。”侯永壽瞧見餘知葳麵色不善,有點兒尷尬地搓了搓手,“今兒個吃豬肉燉粉條子,好大一盆兒呢,這也要過年了不是。”
“多謝。我這就去。”餘知葳衝著侯永壽拱了拱手,“侯指使這是去……”
“找人包餃子!”那侯永壽嘿嘿笑著,“豬肉大蔥餡兒!老好吃啦!姑娘用完了午飯一起啊!”
侯永壽腿腳快,在餘知葳一碗飯還沒吃完的時候就回來了,笑嘻嘻領著一大幫老少兵士。
餘知葳愣了一下,拿起筷子哐哐扒拉了兩下碗,將飯菜全都塞進嘴裡,趕緊將自己的碗筷收拾起來——給包餃子的騰地方。
侯永壽:“姑娘跑啥啊!一起包餃子啊!”
餘知葳手裡拿著碗,嬉皮笑臉的衝著侯永壽扮了個鬼臉:“我要練槍。小孩兒家要聽兄長的話。”
這話似有所指,餘靖寧當即就是一個白眼。
“過年嘛。”侯永壽上前,拍了拍最近才和自己共過生死的、年輕的總兵大人的肩膀,“人多了熱鬨。”
餘靖寧扶額:“槍擱下,淨了手回來。”
“好嘞!”餘知葳得令,一路小跑放碗筷去了。
這話她倒是聽得比誰都快!
沒幾時,幾張大桌就並在了一起,幾個壯漢手中刀在案板上剁得咣咣響,大蔥蓋過了生豬肉的血腥,幾勺子鹽拌下去,散出一股撲鼻的鹹香。
餘知葳抽了兩下鼻子,連眼睛都亮了:“好香!”——包餃子這種事兒,就是人多才有意思,去年過年的時候家裡就餘靖寧和她兩個,興致缺缺又正有些彆扭,連餃子都免了。
麵粉山似的堆在桌上,中間抹一個洞,嘩啦嘩啦往下倒水,和麵的幾個少年挽著袖子,手凍得通紅,嘻嘻哈哈抹了滿臉的白麵。
很快,餡兒和麵都準備妥當,幾個擀皮兒的手下飛快,一張一張的餃子皮流水線一般傳遞了過來。
“君子遠庖廚”,餘靖寧是個勳爵人家的貴公子,不會包餃子,坐在一旁一時間無所適從。
餘知葳終於找到一點可以訓斥自家兄長的地方:“聖人說過,活到老學到老。大哥哥你翻過年去才十六歲,學著不晚。”
“……”餘靖寧一臉冷淡,“哪個聖人說的。”
管他是哪個聖人說的,餘知葳翻了兩個白眼:“祖宗,您就紆尊降貴學一學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