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邈正思量著該再找個誰去問問話,卻忽然見風風火火走出來個年輕媳婦子,扯住地上一個小兒的臉就開罵:“你個憋孫兒,整日裡都是知道外麵溜達,這村裡我都喊了一個遍兒恁都木有聽見?恁這是不想回家吃飯了吧?!”
那小崽子嗷嗷哭叫起來,剩下的小孩兒似乎想象到了此時還不回家的慘烈結局,紛紛打起寒戰來,四散而逃,奔回家吃飯了。
“那個……”高邈斟酌了以下詞彙,“姐姐,不知你們村的漏澤園設在何處?”
那媳婦子這才看見有外人在,登時不好意思大打罵自家兒子了,略略有些臉紅:“木聽過有‘漏澤園’啊。”和剛才小孩兒的回答有異曲同工之妙。
高邈以為自己表述的不夠清楚:“就是朝廷設在各個府州縣的給百姓看病的……哦對,看病不要錢。”
“我哩個乖乖。”那婦人終於明白了過來,“恁說的那地兒早都木有個球了。你想看病就去方先生家裡頭。不過,他看病是要收錢哩。”
高邈一愣。
漏澤園早就沒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婦人已經開始給他熱心地指起路來:“恁進了村兒,朝著左手邊一拐,一直走到頭那家兒就是了。嗯?你是弄啥嘞?是走生意的還是看病吧?看恁這樣兒不像是生病的人兒。”
“是家裡的兄弟病了。”高邈這才反應過來,衝著那婦人拱了拱手,“多謝姐姐了。”
高邈一腦門子官司地回到了馬車邊,剛好譚懷玠醒了,便歎了口氣對他道:“本是想讓你去漏澤園中瞧瞧病的,誰知道這村子沒有漏澤園,不過好在還是有個赤腳大夫的,等會兒便讓他給你瞧瞧。”
譚懷玠虛弱不堪地將自己撐了起來,立即就抓住了他話裡的重點:“沒有漏澤園?”
高邈不清楚,譚懷玠乃是閣臣,比誰都清楚,哪兒沒有漏澤園這洛陽的農郊都不該沒有漏澤園。這前朝的西京總不至於到了這種地步罷?
高邈看他掙紮著要起來,趕忙歎著氣上前去扶:“好似說是……早都沒了……”
譚懷玠一聽更是一個頭兩個大,險些白眼一翻再次昏過去,高邈捉著領子把人晃了晃:“譚二郎,譚閣老!您可不能在這兒歇了,我一個武職,就算查到點兒甚麼回去沒人聽我的,還都得靠你啊!”
萬卷扶著自家主子,對著高邈怒目而視,這會子您可知道著急了!
高邈將隻剩一把骨頭的譚懷玠重新放回車裡,在馬車外來回踱了兩圈,出言道:“走,萬卷,進村兒,還找那個赤腳大夫去!”
萬卷:“啊?”
高邈一拍巴掌:“總得先讓你家主子緩過來點罷,赤腳大夫也是大夫,說不準還能從他嘴裡問出來點兒與漏澤園相關的事兒呢。”
高邈瞧著萬卷再次用“一點也不信”的神情看著他,不禁氣結,一把奪過拉車的馬的韁繩,翻身就上去了:“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