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們也不能回洛陽城中,與大部隊彙合,向知府求援——洛陽府中隻能見到地主老爺們想給欽差看到的,絕對查不到他們想查到的。這樣他們一路走水路提前來到洛陽查案的打算豈不是白費了,哪有還沒怎麼開始就是前功儘棄的。他幾人為這件事差點搭上一條命,就這麼窩窩囊囊地進洛陽,再糊裡糊塗回京城,根本不用人殺,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所以,譚懷玠乾脆來了個置之死地而後生。
隻是洛陽京城遙遠,不可能走朝廷的驛館,他幾人手上也無送信的信鴿,身邊的錦衣衛就那麼幾個,還得時刻保證譚欽差這塊唐僧肉的安全,實在不敢離開左右,沒法子給家裡人去個信兒報平安,這才造成了“欽差失聯”的現狀。
欽差大人和錦衣衛百戶如今正有辱斯文地蹲在地上吃鍋貼。
高邈本就是武職,不修邊幅一點也看起來沒甚麼,可譚懷玠那張一看就是書生的小白臉上又是爆皮又是菜色,胡子好幾日沒刮,活生生蹉跎成了個地裡老農。
高邈:“如今咱們手裡掌了他們幾條罪狀,一是私占官地,二是截殺欽差,你看看還有沒有甚麼能給那群畜生定個株連九族的罪名的?”
譚懷玠一聽這話就笑了,嘴裡的鍋貼就快吐出來了:“你這是把咱們原本要來乾甚麼都給忘了?”
高邈爪子一伸:“不就查他們瞞報了多少地嘛。哦對。”他一拍腦袋,“還有瞞報!”
譚懷玠不禁搖了搖頭,無奈笑道:“這倒是好查,畢竟已經有了眉目了,隻是我覺得這事兒後頭不簡單。”
那些個地主老爺們身後必定有人,幾乎可以說是朝廷上某些人伸到洛陽來的爪牙。
“哼,能是甚麼,不外乎就是印公的乾兒子。”高邈哼哼兩聲,“裘安仁他一個斷子絕孫的,竟然遍地跑著兒子,還真是稀奇。”
高邈上了陳家的船,陳家那一套思維也算是弄得門兒清。自然不會不明白朝廷上的紛爭,從譚懷玠南下洛陽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卯足了勁兒打算把新舊兩派之間的矛盾炸個開花兒。
而裘安仁率領的閹黨向來擔當攪屎棍,高邈條件反射地就將這罪名扣在了裘安仁頭上。
譚懷玠長歎一口氣,仰了仰頭。
長在京師中,目光短淺得以為天下人都想著“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簡直就是“何不食肉糜”。除卻京師和原先的毗鄰港口的地方還算是開放大衡沉屙遍地,連舊派提出的一條鞭法這種“以農為本”的緩和政策推行都有難度,更彆說新派那些思潮了。要想解決問題,絕不是清丈個土地就能解決的,非得剔骨扒皮地好好整治一番再行。
可人人都知道傷筋動骨必然痛徹心扉,捂著傷口不讓大夫刮骨療毒的大有人在。
他們還任重道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