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炮口當中塞滿了火藥之後,幾個神機營炮手深吸一口氣,悶喝一聲,彎腰抱起了沉重實心鐵球塞進炮口。
餘靖寧一聲令下:“放——”
前一批炮兵退開了,後頭人扯了長長的引線,拿著小孩兒手臂粗的“點炮香”引燃了,火星子一冒,方才紅夷重炮周圍的兵士儘數退開後坐力的波及範圍。
“轟——”地一聲,仿若開天裂地,在夜中轟出了討伐兀良哈,奪回廣寧城的第一炮。
紅夷大炮的射程極遠,一炮轟在了廣寧城的大門上,轟得那南門上嗡嗡作響,地動山搖,兩扇箍了銅釘的大門登時搖搖欲墜。
廣平城就在這嗡嗡作響狀似耳鳴的情形下,猛然驚醒。
夜裡蚊蟲多,幾個城內守城的卒子原本正光著膀子歪在城樓打瞌睡,好半天睡不著,剛迷迷瞪瞪會了周公……沒想到這麼一疏忽竟然遭來了滅頂之災,地動山搖之間趕忙撕心裂肺喊起來:“有敵襲!!!”一聲還沒喊完,第二聲炮響接踵而至,一炮轟在角樓上,那兀良哈兵卒歪了兩下,一頭栽下了角樓,摔得腦漿迸裂。
城上的卒子全都大驚失色,滿城頭叫嚷著:“點火點火,都下去叫人!!!”
滿城光著膀子的兀良哈兵卒儘數跑動起來,慌慌張張將甲胄套在自己身上,七零八落地往城樓上竄。
不知道怎麼,有人忽然覺得這場麵好生眼熟——竟然是和當初錦州之戰前的慌張場麵如出一轍!
必勒格高聲指揮著,強行拿自己周身的氣場壓著人,勉勉強強沒讓戰局亂成錦州那個模樣。
被餘知葳燒成個麻皮花生的大汗巴雅爾脖子上裹著厚厚一層繃帶,下巴上都爛成了一片——餘知葳梨花槍中的鐵蒺藜裡是淬過毒的,帶著燒傷直接就進了體內,巴雅爾到現在都緩不過來。
身上帶著傷的巴雅爾一躍而起,套上甲胄就打算上城頭,看看上回那個拿他的脖子不當人脖子的小子到底死沒死。
必勒格一把按住了巴雅爾,道:“大汗。”
巴雅爾自從上回亮爪牙沒亮出來,反倒被必勒格來了個下馬威之後,稍微有那麼一點忌憚,甚至說的誇張些,他有那麼一點怕必勒格。
巴雅爾喉頭滾了滾,開口問道:“國師甚麼事?”
必勒格鬆開他的手腕,順貓毛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大汗稍安勿躁。”他微微停頓了一會兒,再次開了口,“大汗有傷在身,實在不必親自勞動,坐鎮中軍穩定軍心便是,千萬保重。”
這是讓他不必親自上陣的意思。
巴雅爾衝著滿麵凝重的必勒格,鄭重點了點頭。
廣寧城下,餘靖寧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來,搭上長弓,弓弦一繃再繃,狀如滿月,一箭射了出去。
一個兀良哈兵卒當場腦漿迸裂,被死死釘在了城頭之上——算是報了餘知葳那一箭之仇。
像得到詔令一般,衡軍全軍強弓勁弩齊齊張開,萬箭齊發,空中密密麻麻飛的全都是箭矢,一時間。
原本就黑的夜空更是黑得濃稠,連火光衝天的銃炮都劃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