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安仁笑著眯了眯眼睛:“娘娘。”
藺太後把裘安仁的爪子從她頭上抓了下來,攥在手心裡頭,也笑道:“安仁來了。”
裘安仁趴在榻邊,就這藺太後那隻手蹭了蹭:“在門外頭就聽出娘娘睡得不踏實了,奴婢不放心,就隻好進來瞧瞧了。”
“唉。”藺太後苦笑著搖了搖頭,“還是你知道疼我。不像霄哥兒那小兔崽子,就知道氣我。”
“今兒那事兒皇爺還念念不忘呢?”裘安仁挑了挑眉毛,“娘娘彆動氣了,氣壞了身子多不好。”
今日朝會上,新派主動出擊,趁著廣寧大捷餘熱未散,想敲定遼東戰役之後重開北方四港的提議。譚懷玠剛被駁了“均地”的折子,讓陳暉提點了幾句,這回沒吭聲。由陳暉打了頭陣,洋洋灑灑幾乎敘述了萬字。
舊派清流照例從都察院出了幾個愣頭青挑了幾句刺兒,便一直縮著脖子不言語——上回一條鞭法的事兒餘威未消減,舊派幾乎還得感謝新派出頭替他們將拖後腿的砍掉,如今隻是為了做出一副新舊相爭的樣子來罷了。
正當眾人覺得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內閣首輔於見忽然打了個岔:“孫大人啊,先前內閣給兵部那幾封折子,看過之後作何感想,又覺得該如何行事啊?”
當鵪鶉當慣了的孫和風有點懵,兵部折子海了去了,內閣下放的究竟是哪幾封?他想了想,以為說的是從遼東餘靖寧那處來的折子,思量了一下,開口道:“餘總兵言及明年年初當能退敵,兵部考慮一番,覺得就遼東近況來看,當算是合理。兵部定然鼎力相助,隻是此事還需……”他瞥了兩眼財大氣粗的戶部尚書田信,還是沒敢直接提“戶部給錢”這種話,隻道,“還需六部相配合,共退外敵……”
孫和風舔了舔嘴唇,覺得自己詞彙斟酌得夠用心了。
孫大人總覺得自己很倒黴。大衡重文輕武,兵部全是一群紙上談兵的文官,既要負責和各方將領扯皮,又要麵對其他文官像是看丘八一樣看他們的眼神,實在是疲憊不堪。但是以前,累都是私下裡累,自從遼東出了戰事,每回開朝會起碼點他三回名,孫大人一天到晚戰戰兢兢,生怕自己說錯了話。
新派和閹黨他哪個都得罪不起。
誰知道於見皺著眉頭瞥了他一眼,道:“孫大人,你怎麼糊塗了,我說的是杭州、溫州、泉州漳州四府知府上書請示朝廷清剿倭寇的事兒啊。”
孫和風隻是膽子不大,又不是傻,一聽這話當場汗毛倒豎,這四府是臨海的南方四港所在地啊,甚至漳州府的港口還是前朝最早開的月港!這家夥在這種時候提起此事來,是想拿自己當槍使,拿去對付想重開北方四港的新派!
更何況,前朝開關以來,倭寇之事常有,且於見所提此四府,皆有衛所駐守,杭州府更是下轄前後兩衛,兵卒自是夠用的。按理來說無需上報朝廷自行自己抵抗就行,要真是打不過了,那也該是由衛所指揮使直接上報兵部,怎會從知府處上報到內閣呢?這根本就是串通好了沒事找事。
孫和風麵如土色,他根本就沒見過這幾封折子,於見這是備好了套想讓自己往裡頭鑽呢。
他看著於見和禦座旁邊的裘安仁眉來眼去,怎麼看都像是在拋媚眼。孫大人牙一咬,噗通一聲跪下了:“皇上,娘娘,臣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