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些生了疫病的災民如何了?怎麼一個都見不到?這濟南府怎麼還能是一副災情疫情全都過去了的樣子。
這事兒不能細想,越想越讓人覺得害怕。外麵的雨越下越大,把黑漆漆的夜色全都籠罩在一片氤氳水汽當中。
當夜的雨下的有點兒太大了,衝刷開了好些地方的泥土,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泥土砂石跟著水一起往下滾。
還真是泥沙俱下。
第二日清晨的時候,雨還沒有要停歇的意思,隻是轉小了,淅淅瀝瀝的,把濟南府竟然瓢潑成了一副煙雨江南的味道。
濟南府南郊比府城當中的情況更差些,那些地方的土石更鬆些,一拿水衝,就流得到處都是泥巴。
有個七八歲大的小孩兒,早上閒不住,非得冒雨出去踩水。
他娘拗不過,又怕孩子自個兒出去摔著,於是隻好跟在身後。
那是個很年輕的婦人,用帕子包著頭,身上還圍著圍裙,跟著自家的小光頭到處跑。
小孩兒跑得快,一會兒就追不上了。
那年輕的婦人累得夠嗆,想找塊兒大石頭歇著,於是用袖子擦了擦汗,果真找找一塊大石坐了。
雨已經不太大了,所以不打傘也是使得的,雨絲輕飄飄地浮在臉上,感覺還挺舒服。
年輕的母親就坐在大石頭上看著自家的小兒往前跑著玩耍。
小孩兒精力旺盛,早上一大早就能起來鬨騰,可是這個年輕的母親卻是操持家務操持到了半夜,一直沒閒著,方才又和自家兒子跑了半晌,不禁有些累。
她把兩手撐在膝蓋上,沒撐住一會兒,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把年輕的母親的頭發打的毛茸茸濕漉漉的,帶著一圈細細水珠。
她是在自家兒子的尖叫和嚎啕中驚醒的。
小崽子張了大嘴,哭得林鳥驚飛,年輕的母親慌忙站起來,朝著自家兒子的方向走過去,也不知道小崽子是磕著了還是碰著了,竟然哭成這個樣子。
她一邊兒往那邊走,嘴裡一邊喚著:“哥兒,娘來了,娘在這兒,不哭了嗷,不怕啊。娘來了。”
年輕的母親一路走過去,看見了坐在地上張著嘴嚎啕的小崽子。
她過去把小孩兒抱了起來,顛了兩下:“怎的了?摔哪兒了?”
小崽子不說話,就是哭。
她哄不住,一邊晃著孩子一邊四處看。
被雨水衝開的泥土裡,露著人的手。不僅如此,還有好些爛得七零八落的人的骨殖。
一層疊著一層。
那母親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抖得喊都喊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