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潺潺,正是睡前歇下的時候。
小葉當然知道冷長秋說的是甚麼意思,急的直跳腳:“我知道,隻是這事兒不能再拖下去了,國子監的學生如今就跪在國子監門口呢,東廠和錦衣衛怎麼勸都不回去,已經跪了半宿了。外頭連百姓都跟著鬨起來了,要是皇爺再不給個話,隻怕是要出事兒!”
小葉向著自家主子,道:“這事兒跟太後娘娘跟前那位脫不開乾係,要是讓那頭兒先拿了主意,替咱們皇爺說出去了,那咱們皇爺不就是失了民心了嘛。這種事兒得讓皇爺自己拿個主意。”
不然他以後親政了,爛攤子就都是他自己的了,沒人給他收拾。
冷長秋跟著餘知葳學了許久,自然也知道這事情的利害,於是到窗前,敲了三下,喚道:“皇爺,娘娘。”
裡麵的動靜停了,賀霄的聲音傳了出來:“何事?”
小葉在外頭著急忙慌地接上了冷長秋的話:“火燒眉毛的大事兒!”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因為小葉說的話還是十分可信的,在沉默之後又窸窸窣窣了一陣,再聽見的便是餘知葳的聲音了:“進來罷。”
小葉推門進去,見餘知葳果真散著頭發,隻隨便尋了個頭繩兒鬆鬆捆了,放在肩頭。
小葉連忙告罪,又將監生鬨出來的大事兒給說了一遍,並且再次陳述了一遍“為甚麼要自己拿主意”。
賀霄聽了以後,沉默了一陣,拿兩個眼睛瞟餘知葳。
餘知葳早就注意到這種目光了,於是開口道:“皇爺對這事兒是個甚麼態度,是想護著夏偉才,還是護著這幫監生?”
賀霄囁嚅了一陣,拿不定主意。
於是餘知葳又添了一把火:“要是護著夏偉才呢,短時間內的確有甜頭,畢竟這夏偉才是九千歲的人,如今人人都懼怕九千歲,可是要當真是這樣,皇上的麵子往哪兒擱。這天下人是聽九千歲的,還是聽皇爺的?皇爺如今既然大婚了,便不是當初誰羽翼之下的無知小兒。國子監中的學生都沒見過官場險惡,的確一根筋了些,考慮不到皇爺的難處,但國子監監生所說,便是天下文人心之所向,不可不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天下到底是皇爺的天下,不是他九千歲裘安仁的天下,他自個兒享福就罷了,畢竟皇爺還給他兜著底子,自己吃苦呢。”
賀霄就算是再猶豫不決,聽了這話也該有個決斷了:“不能再這麼縱容閹黨下去了。”
餘知葳瞥了一眼跪在地下的小葉和裘安仁,笑了笑:“皇爺有決斷那邊好說,今晚在內閣值夜的都是哪幾位大人,儘快傳旨安排下去,就說皇爺體恤諸位學生,不忍瞧他們雨夜這樣跪在外頭,讓他回家去。今天這事兒,定能給他們個答複。”
“這話能把他們勸回去嗎?”賀霄有些懷疑,“他們若是非要個答案出來怎麼辦?”
“這事兒沒上朝會,在朝會之前說甚麼都是虛的。”餘知葳道,“具體要怎麼安撫那群學生,就看咱們內閣大人的口才了。”
明天朝會,都察院必然要一馬當先先彈劾夏偉才,到時候便是牆倒眾人推,閹黨若是要保他,廢的勁兒就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