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暉接著道:“這文章固然寫得好,但我也教導過你,這樣的話,不該是由你來說。所以,這文章到時我會拿去宣揚給天下學子,卻不會署你的名字。以此懲罰,你可明白?”
李知衝著陳暉一揖:“學生明白。”
“好了,這天也晚了,你回家去罷。”陳暉揮了揮手,讓下頭人送客,順帶著又囑咐了李知兩句,“再過兩年你也及冠了,我便為你取字‘雲鶴’罷。取閒雲野鶴之意,你可知是為何?”
“訓誡學生,不可鋒芒畢露。”李知答道。
胸懷大誌的人,偏偏要喚作閒雲野鶴,是藏鋒,也是訓誡。
“記住,這段時間千萬謹言慎行,斷不可再像先前那般。”陳暉說完這話,臉上又重新帶了笑,“回去罷,好好讀書,今後少不了你的。”
李知又朝著陳暉揖禮,慢慢退下去了。
這一邊師生二人秉燭夜談,旁的地方的人也沒閒著。
那個喚作若聞的洋人,並不住在洋人巷,還住在那老者的家中,對外隻是說,家裡養著個洋幕僚。
大衡先前開海禁的時候,家裡麵養著洋人幕僚的數不勝數,就是這兩年才逐漸少了些。
但若是有人仔細觀察一下這洋幕僚若聞和所謂的“主家”的相處模式,就會覺得疑惑。他並不像老頭子家裡的幕僚。
老頭子跨過門檻,衝著若聞拱了拱手:“若聞。”
若聞這人上回被老頭子客氣了半天,淨是說他“身份貴重”,如今也和他那般客氣了,見他進來,也並未像個晚輩一般上來扶他,隻是也朝他拱了拱手:“先生。”
被稱作先生的老頭子點了點頭。
他坐在了若聞對麵,仆婦趕緊上來給他倒了一杯茶。老頭子把茶杯端起來,放在嘴邊輕輕抿了一口,擱下來便開口笑道:“大衡的年輕人的確是有股衝勁兒,隻不過還是欠些沉穩,若是他們能再沉住氣些,想必如今朝堂上也不會是這般烏煙瘴氣的模樣。”
若聞沒接他的話,隻是笑:“你們這片土地上的人,從宋時就說過,‘攘外必先安內’,如今他們這樣心急地想撬掉閹黨,其實說起來,並無甚麼錯處。”
那老頭子“哼”地笑了一聲:“我如今隻盼著閹黨能爭氣些,動作鬨得再大些,好擋在咱們前麵,如今朝廷這局麵,怎是一個‘攘外必先安內’就能說完的。說是不讓結黨營私,卻還是處處黨同伐異,這就是黨爭,無需用那樣好聽的話來掩蓋。”
若聞聳了聳肩膀。
大衡人很少做這種動作,覺得不文雅,也不穩重,可放在若聞身上,卻像是司空見慣了一般,一點兒挑不出錯處:“可他們的思路的確是對的呀。若是朝廷不安,的確會導致內憂外患。閹黨這麼些年來,已經快把隆武皇帝打下來的底子敗光了,不拔出的話,這大衡恐怕就無藥可救了。若不是閹黨從中作梗,雁過拔毛,且目光短視,那些鬨倭寇的地方也不至於成現在這般樣子,都兩三年了還沒法根除。”
“攘外必先安內沒有錯。就是實在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