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頗是不服氣的樣子:“得了罷您,這‘禮崩樂壞’都喊了多少年了,也沒見傳進來的東西又扔出去啊。”
“隻要如今關了禁,那就有回去的時候,過兩年說不準這風俗就回去了。”先前那人一邊挑著碗中的魚刺,一邊衝著人嘟嘟囔囔,“如今這廣州港不也關了嘛!這南邊兒到處都在打仗,再不關,等著洋人進來趁火打劫啊。我方才就說了,一開始就不該起這個頭!”
這家夥把自己卡在牙縫中的魚刺挑了出來,呸了一家夥,把自己手裡頭的筷子王捉上一拍:“你自個兒好好想想,當初十三港開海的時候,一張起帆令辦下來,前前後後要花多少銀子?這銀子都上哪兒去了?還不是給當初十三港市舶司的督查太監給吞去了。如今沒了十三港,這些撈錢的地方都沒了,你還覺得不好?再說了……”
他好像是說話說太快了,口水嗆著了嗓子,咳嗽了半天,又繼續開口道:“那甚麼……你想想,無商不奸,那群有本事拿著起帆令往洋外跑著做生意的,甭管是東洋西洋,那都是甚麼來頭。我看都是一群亦商亦盜的家夥,官商勾結起來還不夠禍害老百姓的。哦,還有,如今不正鬨著打仗呢嘛,又是倭寇又是亂軍的,就更不用說了,倭寇就是開海的時候放進來的,和倭寇勾結的亂軍那更是先前我說的那群禍害。照我說,如今朝廷的政策對著呢,重開甚麼十三港,我看呐,彆光天天罵閹黨,新派那也是居心叵測的。”
他這一番唾沫橫飛地高談闊論,噎的和他聊天那一位啞口無言,隻閉嘴吃菜去了。
說話那個覺得是自己把他說服了,登時興奮起來,揪著人繼續唾沫橫飛地嘚啵嘚。
餘靖寧在樓上聽著,不由得冷哼了一聲,譚懷玠方才正搖頭呢,聽見這一聲兒,便問道:“嫌吵罷?要不要咱們將這窗子關了,彆聽他們在那兒說大話了。”
“彆關了。”餘靖寧一抬手,“吹牛又不用上稅,聽人吹牛自然也不用,咱們不如聽聽,他們還能說出些甚麼東西來。”
譚懷玠抿嘴一笑,道:“賢弟說的有理,聽來下酒,倒也不錯。”
於是兩人繼續伸頭朝下看去。
底下散座兒上的人全都三三兩兩偏著頭,朝著方才說話的人看去,那人便說的越發起勁兒,紅光滿麵的,酒杯子在桌上直磕。
終於,旁邊那一桌坐著的學生看不下去了。
一位手持折扇的開了口,這年輕人才十七八歲,穿著儒生襴衫,手中握著扇子:“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方才那人酒喝的正上頭:“怎麼不對了!”
那學生端坐著,道:“如今浙江福建亂軍橫行又與倭寇勾結,直接原因是因為軍糧軍餉被人克扣,此案如今成了懸案,到現在還在刑部掛著呢,沒弄出個結果。就算是究其本源,那是我大衡常年重文輕武,對邊防管控過鬆的結果,與開海禁關係不大。就算是要扯上關係,那恐怕也不該是這樣說的。”
他把扇子往自己手上一拍,朗聲道:“關海禁才是倭寇橫行甚至有百姓軍戶勾結的真正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