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先生尋我過來,可是因著南邊的信到了?”若聞接過了身旁小丫鬟遞過來的茶,順帶著衝著那丫鬟也笑了一下。
“不錯。”老者袖中攏著手爐,不便再吃茶,就那麼揣著手坐著,“確是南邊的信來了,南京城中甚至都打起來了。”
“哦?”若聞挑了挑眉毛,“那還真是性子烈,我本以為隻是把禍根栽下了,沒想到直接打了起來。”
“我倒是害怕,這樣膿包若是挑破了,反而悶不住了。”老人道。
“不怕。”若聞喝了口茶,將茶杯擱在桌子上,他生得高鼻梁深眼窩卻瞧著眉目平和,不禁令人好生奇怪,“他們隻要心裡想過一回,那這個根就沒法清除出去,哪怕南京城中的將領將起哄鬨事之人再怎們罰都沒用。藺和與南京城的梁子已經結下了,川軍和南京軍之間就是不可調和的矛盾,沒辦法緩和。”
老者覺得有道理,於是點了點頭。
若聞把玩起了自己手上的戒指,哼道:“大衡如今這位新的‘娘娘’已經很努力地在及時止損了,說實話,她這般處理方法,賞罰分明,又是平了南京的民怨,也沒太讓藺和的麵子下不來,明麵上是真的挑不出半點兒錯處來。壞就壞在天高皇帝遠,當事人在南京全都有口莫辯,又‘恰巧’遇上了那樣多的事兒。巧合發生的多了,就沒有人會相信真的就是巧合了。”
不是說誰生性多疑,而是到了這種年紀混到了這種位置上,不得不要想的多一些。隻要繼續往多裡想,不是誤會也成了誤會,簡直就是沒有辦法避免的。
“照若聞這樣說,此次南京城必定保不住了。”老者看著若聞,這年輕人大部分時候都是風輕雲淡的,眉眼間讓人看不出年紀,隻能說他是個年輕人,但具體多大卻說不出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讓老者覺得看不透他。
如今是合作中的利益關係,這種看不透的感覺讓老者覺得很危險,他不知道若聞的弱點,捉摸不透就沒辦法把人掌控在手中。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在與虎謀皮。
若聞聽了老者的話,淺淺地笑了笑,他把手上戴著的戒指放在陽光之下,陽光打在寶石上,折射出了七色的光彩:“南京保不保得住,在誰的手上,如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藺和不能贏,甚至說,最好彆活著。他若是活著,咱們為閹黨與太後準備的機會就要錯過了。”
“藺和死了,還能有誰替大衡打仗。”若聞挑起了自己淺色的眉毛,在陽光下顏色幾乎淺得看不清楚了,“我們知道,朝廷所有人恐怕都知道,到時候我們就會看見一場最精彩的猛獸撕咬。”
若聞看了老者一眼,眉眼中還是帶著笑的:“你們大衡把這話叫做,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到那個時候,無論是閹黨贏了還是新派贏了,對我們來說結果是一樣的。他們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我們大部分的目的就都能達成了。”
老者舉起了手中的茶杯,往若聞的茶杯上磕了一下:“老夫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敬漁翁之誼。”
“敬漁翁之誼。”若聞也端了杯子,在老者的杯上碰了一下,“待到萬事俱備,這天下,便如囊中取物。”
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仰天大笑起來,眼裡流露出的都是毫不掩飾的欲望——那是對權力的渴求,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們互相並不能讀懂對方眼底這層意思,但是沒有關係,目標一致就好了。
“我們要做漁翁,還要做螳螂背後的黃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