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糖鋪子生意不好,地方也選得偏,餘知葳也不過是臨時起意去了蘇州街,所以也沒告訴旁人,剛剛站在攤子上的時候,幾乎就沒幾個人往這邊走。
原先在這米糖攤子上的小內侍,很有一番要顯擺的心思,於是提高了聲音吆喝起來:“米糖嘞!賣米糖!”
蘇州街賣東西的,那都是原先宮裡頭的人,哪個不是拘束慣了,做買賣都靠一個“隨緣”,根本就沒有吆喝的人。
誰知道這小子“嗷”一嗓子嚎出來,把周圍人的眼神全都吸引過來了。
驚蟄駭了一大跳,趕緊用袖子擋臉。她在袖子之後露出一雙眼睛來,看著自家主子。卻發現餘知葳隻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兒,跟著招呼來來往往的人,頓覺不好意思,趕緊把袖子放下來了。
誰知袖子剛一放下,竟然瞧見餘知葳拿起了一塊米糖來吃,登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我的娘娘啊,哪兒有吃自己鋪子上的東西的,這要真是貧苦人家,吃完了還怎麼賣。
誰知道餘知葳隻是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砸吧砸吧了味兒,就再沒拿起來了。
“這米糖不怎麼樣。”驚蟄還沒反應過來,餘知葳就瞧瞧在她耳邊冒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驚蟄詫異地睜大了眼睛看向餘知葳。
餘知葳繼續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在驚蟄耳邊道:“不怎麼甜,卻膩得慌,不知道放了些甚麼玩意兒,不好吃。”
驚蟄哪敢跟餘知葳一樣從攤子上拿米糖吃,也不知道這米糖究竟是怎麼個難吃法,於是隻好點頭,餘知葳說甚麼就是甚麼。
“子曇。”賀霄剛在內侍的協助之下完成了一單交易,沒顧得上旁邊餘知葳和驚蟄的小動作,悄悄靠近過來,與餘知葳小聲說道,“朕如今算是體會到當初卓文君當壚賣酒的感覺了。”
餘知葳有心逗他:“皇爺這意思是……您是卓文君,我是司馬相如?”
“胡說八道甚麼呢!”賀霄佯怒,偷著打了餘知葳一下,“司馬相如自然是我,當壚賣酒的卓文君當然是我們子曇了。”
餘知葳心裡頭笑笑,哪兒又做買賣的時候還有人給遮陽打扇子的卓文君和司馬相如呢,人家司馬相如能寫《子虛賦》、寫《長門賦》,皇爺您寫得出來嗎?
“壚邊人似月。”賀霄等著餘知葳挽上去的袖口,露出來的一小截兒雪白的手腕,“皓腕凝霜雪。”
“皇爺誇我啊。”餘知葳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露了出來,把賀霄的肩膀往另一邊扳過去,“又有人來了,皇爺快彆耽誤生意了。”
“皇爺好雅興。”餘知葳轉過頭去,才發現來的“客人”竟然是裘安仁,她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一下,然後就皮笑肉不笑地那麼掛在了臉上。
“廠公也是好雅興。”餘知葳看了兩眼裘安仁,聲音中聽不出喜怒,“這不也上蘇州街來玩了?要不要來點米糖。”
“奴婢謝過娘娘的好意。”裘安仁一年四季都帶著他那柄雪白的拂塵,如今正搭在臂彎裡,瞧著依舊像個謫仙人,“奴婢是過來尋皇爺的,娘娘讓奴婢過來找皇爺,找了許久也不見,路上問了一番,說是皇爺往蘇州街這一處來了,沒想到果真在此處遇見了皇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