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掙脫不開,那少年又哼唧了半天,怒道:“我我……我咬舌!”
“哦。”景陽神色冷淡,“那你咬罷。”
王希明的眼神幽幽地渡了過來,“晨哥兒,咬舌頭可疼了,你說萬一咬了沒死,以後就不會說話了……”
晨哥兒看了看身邊那兩個一唱一和擠兌他的,腮幫子鼓了鼓,終於涕泗橫流,哭了起來:“那怎麼辦?你們說啊,那怎麼辦?!”
“總之哭不是辦法。”王希明瞧著崩潰大哭的晨哥兒,用隻有周圍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朱晨,如今南京無戰事,亂軍隻能在南京城當中作威作福,是以看守森嚴,我們沒辦法脫身。隻要他們之間出了事端,看守定然不會像現在這般,總能有辦法的。”
“你給他廢話那麼多作甚。”景陽太陽穴突突跳了跳,“這小孩兒聽得明白嗎?就他讀書讀得最死。你彆與他說了。”
王希明一句“都是同窗一場,怎麼能不管不顧。”還沒說出口來,就聽見景陽不耐煩地道:“到時候咱們要是真逃出去了,帶他一把就完了。”
朱晨抽抽搭搭,默默安靜了下來,對著太陽把臉上的淚痕曬乾。
一群人又陷入了沉默。
這樣激憤一陣沉默一陣的事兒,在南京國子監的學生們裡常見,死氣和怒氣在他們當中循環往複,幾乎要榨乾了所有人的精力。
朱晨閉了一會兒眼睛,喃喃念道:“這都夏天了,秋日裡……秋日裡還要考秋闈呢……”
這一群監生當中,就他還沒考過鄉試,不是舉人,是家裡“捐”進國子監讀書的學生。
與餘下的人自然沒這種煩惱,但是,明年就是春闈的時候了,今年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個問題。若是當真活下來了,那還能不能趕得上明年的春闈呢?
若是錯過了,便又是三年,人生當中有幾個三年可以過。
朱晨在心裡麵暗暗感歎自己倒黴,為甚麼生在南京,若是在旁的地方,雖說不比南京富庶,但也不至於像如今這般啊。
想著想著,朱晨的思緒就混沌了,被夕陽曬得昏昏欲睡。
快要晚上了,眾人又要渾渾噩噩地睡過去了,明天還能醒過來幾個,都還是未知數。
太陽落山了,巡防的士兵換過了一班,營地裡麵安安靜靜的,聽不見白日的時候,學生們細細碎碎的議論聲。
有人開始打鼾了,鼾聲斷斷續續,總讓人感覺要斷氣。
在這斷斷續續的鼾聲當中,忽然傳出了驚天動地的響動,把靠在一起歇息的監生們全都嚇醒了過來。
這是甚麼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