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知葳甫一進慈寧宮,就覺得屋子裡幾個人的神色有些不大對,心裡思量了一下,大約是覺得自己忽然出現在這兒有些意料之外罷。
餘知葳從從容容衝著幾人行了個禮,等著內侍給她搬個小杌子來坐。
藺天瑞瞥了餘知葳好幾眼,見她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於是隻好硬著頭皮開了口:“皇爺。”
“舅舅。”賀霄應了一聲,看了看藺天瑞奇怪的臉色“如今這裡都是家人,舅舅不必這麼拘禮的,有甚麼事兒,但說無妨。”
“皇爺的二表哥,這孩子……不大爭氣啊。”藺天瑞像是十分窘迫,抖了抖自己的袖子,“他前幾日上街去逛,與人起了口角。皇爺是知道他的性子的,他自幼脾性就不好,不知是被誰激了幾句,竟然當街打起來了。”
賀霄此刻眼睛顯得更圓了:“人傷著沒有。”
餘知葳抿了一口茶水,心說果然是這事兒。
“不知道啊。”藺天瑞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他被錦衣衛捉去了,如今人正在詔獄關著呢。他總小到大,連油皮都沒怎麼破過,怎麼受得了這樣的苦處?我去找了錦衣衛管詔獄的那孩子,他總與我打官腔,說是詔獄是皇爺管的,非要皇爺發了話,才能給放人。皇爺看……”
藺太後也在一旁跟著幫腔:“霄哥兒,那是你二表哥。他又沒犯甚麼大罪過,誰家的公子哥兒沒與人在街上起過口角,怎麼至於投到詔獄當中去?”
她手裡捏著一柄玉如意,半靠在榻上,竟覺得當初風華絕代的藺太後有些顯了老態:“哀家如今不理政事了,不好管錦衣衛那群人。可秩哥兒終究是咱們家裡人,皇爺說放,還是不放,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嘛。”
賀霄皺了皺眉頭,剛要開口,小葉就急匆匆從外頭進來了:“皇爺!”
屋裡的幾人齊齊回頭:“怎麼了?”
“文淵閣的幾位大人全都來了,著急著找皇爺呢。”小葉皺了皺眉頭,“皇爺這會子是見還是不見?”
……
“皇爺若是不見我們,那我們就一直在宮門口跪著便是。”陳暉一聊袍擺,跪在了地上,後頭幾個人見了,也跟著他一齊跪下了。
宮門口,幾個文官穿戴整齊,補子烏紗無一不全。
這群人大有跪到天明的架勢,這若是跪倒天明,來上朝的所有人,就都能瞧見了。
慈寧宮中的賀霄皺了皺眉頭:“有說是甚麼事兒嗎?”
小葉抽了抽嘴角,艱難地道:“說是,要給前日國子監門口被打的書生,伸冤。”
餘知葳心中一喜,她方才還想著找個人出去傳個話呢,沒想到他們動作竟然這樣快,還沒等她出手呢,人就已經全都來了。
倒是省了她許多功夫。
賀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從手指縫裡露出一點視線來,看著自家舅舅和母後,見兩個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再轉過頭去看了餘知葳一眼,見她一副作壁上觀的模樣,心裡登時升起了一股無名火。
“將幾位閣老,都帶到文淵閣裡去罷。”賀霄道,“跪在門外,像甚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