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明嗆咳出一口血來,險些就把不住手裡的東西了,朱晨往前麵搶了一步,喊道:“王希明!”
誰知道王希明竟然自己站定了,依舊大力將那千斤閘下扳著。
那幾個往這邊跑的兵士,掙脫開了纏住他們的監生,往朱晨這邊來了。
朱晨又急又難受,不由得大哭起來:“王希明,你彆在這時候去了啊!王希明,你倒是回我一句話呀!”
“再……”王希明止不住地往外吐血,甚至還咳嗽了半天,好容易才說出話來,“再撐一會兒。”
南京城底下,鐵蹄踏在地上,迸濺起來的水花裡頭全都帶著血,他們一點兒也不敢停,就著城上的監生給他們搶出來的這些時候,飛快地往裡頭進,一刻也不敢停下來。
城上那幾個兵士終於甩開了周遭的累贅,要從幾個監生手裡頭搶下扳手來。
王希明當即大喝一聲:“晨哥兒!你撐住了!”說罷從自己腰間拔出銃刀,胡亂地往衝過來的兵士身上捅去。人在危急時刻,總能爆發出不一樣的潛能,王希明瘋狂地揮舞著銃刀,衝過來的兵士沒幾個能挨住幾下的。
朱晨一邊大喊大哭,手裡麵卻一點都放鬆,握筆的手指早就磨破了,滲出血來,將他的手和扳手黏黏的粘在一起,跟拔不開了一般。
王希明的眼神幾乎散開來,人也站不住了,就倒在地上,往兵士們的腿腳上使勁兒紮。
他早就沒有意識的,可是手中的銃刀還在揮著,像是甚麼永遠熄滅不了的燈火。
明亮的燈火,就像景陽去的當晚的月亮。
雨還在往下劈裡啪啦的打,躺在地上的王希明看不見月亮,最終,朱晨也被雨大得倒了下來。
他倒下來了,身旁還有旁的監生依舊支持著,前仆後繼地扳著千斤閘。
沒有人知道他們堅持了多少時候,時間好似過去了萬年,也好像隻有一會兒,但是這一會兒的時間,就夠用了。
高橋門之下的西北騎兵勢不可擋,衝進了南京城,平朔王餘璞策馬跑在最前放,口中大喊道:“奪回南京!”
“奪回南京!”身後的兵士一起跟著大喊道。
南京的夜裡大雨滂沱,洗刷著不知多少將士的魂魄,南京的土地上流過英雄的血,被鐵蹄踏過,和著雨發出呐喊一般的聲音。
南京!
進了高橋門的兵士迅速散開,各司其職,一群人飛快竄上了城樓,將上頭亂軍殺了個乾淨,徹底將千斤閘扳了上來。
有人在空隙之中,伸出手來,替王希明合上了眼睛。
南京城城門大開,數以萬計的西北騎兵朝裡湧著,連原本“主攻”的上元門處,都沒有留下多少兵士了。
餘璞在大雨中喊著:“穀成!”
“屬下在。”穀成大聲答道。
“你先領著人去將俘虜百姓都解救出來。”餘靖寧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雨太大,有些影響視線,“我去擒那匪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