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四兒趕緊給地上跪著的車五使眼色,車五順著餘靖寧的意思站了起來,將他往後帶去,越過了幾個人,就能瞧見餘璞的棺材了。
平朔王的壽木自然是早就備下的,但是不可能帶著去南京,是以,這一副壽木是在南京城中找的——是個老人將自己的壽木送給了他。
看著雖說倉促,但到底沒失了體統。
餘靖寧是奪情出征的武將,自然是沒法子替父戴孝的。反觀是周圍的人,全都穿著粗麻孝服。車五看著眼酸,將自己頭上的孝冠除了下來,拿給了餘靖寧:“世子爺若不嫌棄,就先帶著屬下這一個罷。雖說有些不合規矩,但世子爺如今沒法子給王爺戴孝,屬下們是都知道的。如今在路上,又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世子爺戴這麼一會子,朝廷也不知道。”
餘靖寧將車五的孝冠接了過來,車五十分有眼色地替他抱住了兜鍪,餘靖寧端端正正將孝冠戴在自己頭上,衝著車五拱了拱手:“多謝車五哥。”
車五趕忙擺手推辭:“世子爺這是說的哪裡的話,我今日……我……”車五方才本來就哭了一場,如今說話自然還是語無倫次的。餘靖寧安撫了一下車五的情緒,兀自上前看那棺材去了。
餘靖寧盯著壽木看了一陣子,眼睛裡乾乾的,沒有眼淚。他知道淚不沾棺的道理,是以這會兒的情緒也是極其克製的。
餘靖寧閉上眼睛,想起來的總是餘璞在他夢中的那副模樣,太清楚了,怎麼抹都抹不掉。
過了好半天,他才緩慢地跪了下去,衝著那棺材磕了一個響頭:“孩兒不孝。”
孩兒不孝,多年不曾承歡父母膝下,侍奉左右。
孩兒不孝,未能替父南下沙場,以至如今這般局麵。
孩兒不孝,今日出征,生死便由天定,身後又無血脈,未能安父母魂靈。
餘靖寧對著餘璞的棺木磕了三個響頭,磕一下,道一句“不孝”,待到他站起身來的時候,周遭已經哭成一片了。
如今行路,周遭人也沒有隨身帶著香和紙錢的習慣,連路祭都祭不成,隻能淒淒慘慘地哭成一片。
餘靖寧立在那兒,聽著周遭的哭聲,又狠狠咬了一遍牙,囑咐車五道:“你們回了京去,無論朝廷說甚麼,隻要是打算讓父王的屍骨葬在京中的,都不要聽。等到進了京中,諸事若是不熟悉,皆可遞話道宮裡去問娘娘——她是個穩妥人,我已經叮囑過她,她自然知道該如何辦事,你們有拿不準的,隻管問他便是。”
車五這會子哭得不行,連儀態也顧不上了,又不能不答餘靖寧的話,隻好站在那兒拚命點頭。
餘靖寧等他一陣子,待到他情緒緩和之後,才又開口問他道:“你們夜裡還在趕路,是打算今夜不歇了嗎?”
車五吸了吸鼻子,又點頭道:“回世子爺的話,的確是這般,屬下們不想讓王爺在路上受苦。”
“今日遇上了世子爺,那便歇一歇罷。”車四兒看了一眼傻愣愣的自家兄弟,趕緊把他的話頭堵住,接著往下道,“今日這是因著緣分才在路上遇見世子爺的,我們便都停一陣,讓世子爺與王爺多年未見,如今就這麼點時候,還是再多待一會子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