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入目的卻是一座新起的墳。太過簡陋,不過就是個小土包,麵上的土不過略略拍實了些,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小土包前麵還杵著一塊木頭,上麵簡簡單單寫著四個字顧歡之墓。
顧歡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將那四個字看了個清清楚楚,終於確定她確實沒有看錯。
不過,什麼意思?那是她的墓,還是同名同姓之人?
大抵是她的墓。
也就是說,她已經死了,本來也該死了。想著失去意識前,自己的感覺,除了死,也不會再有其他可能了。
她死了,還被埋在了眼前的這個小土包底下。
那麼問題來了,不是已經被埋了嗎?那,她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變成鬼了麼?
都說成了鬼就沒了影子,顧歡抬起自己的手然後,驚得瞪圓了眼。
這不是她的手。
這雙手,比她原本的要小了些,而且很是粗糙,掌心和手指間都是繭子,這會兒更是滿是泥垢。
顧歡愣了一瞬,又低頭往身上掃去,好吧,不隻是手,這身子也變小了。還有,身上穿著的衣裳是粗布的,卻是一身孝服。
月光下,顧歡的臉色慢慢轉為鐵青,抬手摸過自己的臉,肩膀,再望了望腳上的鞋,再毫不留情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疼得她皺起眉來。她已經快要忍不住爆粗口了,再低頭一看,月光下,一個小小的,頂著兩個丫髻的影子清晰可見。她額角抽了兩抽,下一瞬,便是朝著麵前那個小土包走了過去。
半點兒猶豫沒有,將那根木頭抽了出來,便是用來挖起了土。
冷風卷著雪花嗖嗖地吹,她醒來的地方,是個墳地。不知是不是因著風水好的緣故,她方才左右看了看,已經瞧見了好幾座墳塋。
這樣的地方,本來就陰氣重。若是尋常人,隻怕早就嚇瘋了。
顧歡也許也瘋了,否則,她如何能撩起袖子,用塊木頭,挖起了麵前的墳?
不過這番動作的直接效果就是她方才還覺得有些凍僵了的四肢暖和了起來,不隻暖和起來,沒一會兒,便已是滿頭大汗。
若是個死人,或是個鬼,自然不可能感覺熱,更不會出汗。
顧歡頓了頓,又繼續動作。
那墳本就是新起的,倒也不難挖,沒一會兒,她手下的木頭便已碰到了硬物,再深挖了幾寸,果然便瞧見了棺材板兒。
很常見的鬆木棺材,平實的黑漆。
顧歡深吸了一口氣,試著推了推,她的運氣不錯,許是時間倉促,那棺材板兒釘得並不怎麼死。
她四處看了看,又尋了塊兒尖銳的石頭來,左右撬動了好半晌,連吃奶的勁兒也使了出來,終於那棺材板兒鬆動了。
她倒是沒怎麼猶豫,將那棺材板兒推了開來,然後,探頭去看。
月光下,那逼仄的棺木中,靜靜躺臥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安靜得,好似睡著了一般。
想是入殮前還是整理過,一身簡單的粗布衣裙,真正荊釵布衣,可那張臉,卻是顧歡再熟悉不過的了。
畢竟,同一張臉,每每攬鏡自照都能瞧見,還一瞧,便是十六年。如何能夠不熟悉?
那是顧歡,那是她。
顧歡登時沒了力氣,身子一軟,便是順著棺木,仰躺在了鬆土上,抬頭望著頭頂的圓月,老天爺,不帶你這麼耍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