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辛夷聽著,轉頭離了鋪子,去到了後頭。
前麵鋪子的聲音隱隱傳來,她放下了手裡的茶壺,神色略有些怔忪。
短短數月,老百姓口中的談資,已是成了這一樁。
乾和十六年,錦衣衛指揮使陸衝狀告永王朱胤謀反,乾和帝大怒,當即下令將永王府上下抓進了詔獄。下獄鞫訊後,獄詞稱同景川侯王震、永定侯朱弼、定遠侯曹壽、東筦伯詹友文及明威將軍顧文選、吏部侍郎蔣微等謀反,擬定乘乾和帝藉田時發動叛亂。這讓乾和帝深感不安,以謀反罪將一眾涉案人等逮捕下獄,剝皮實草,抄家,滅三族,並株連蔓引,自公侯伯以至文武官員,被殺者約一萬五千人。
整個京城,乃至大名朝上下,皆是震動,三月不止。
葉辛夷打了些水,將手浸了進去,水冷得刺骨,將她凍得哆嗦,卻也讓她醒過神來。
不用再想了,那些混亂,那些殺伐,那些生死一線,如今,都與她再無乾係。
她不再是顧歡,她是葉辛夷,平淡、平凡地過一生,便好。
望著浸在冷水裡,很快便變紅了的雙手,葉辛夷想著,這冷,真好,至少讓她清晰地感覺到現在她還活著,還能感覺到冷,這樣,真好。
她杏眼中的光一寸寸堅定起來,往後,自然還會更好。
用過晚膳,天已黑儘。
如現在葉家這樣的家境,夜裡點燈亦是奢侈。
唯獨前頭鋪子裡,燈還亮著。
葉川柏正在挑燈夜戰。
事實上,他已連著幾夜都如此了。
聽得輕巧的足音,他愣了愣,轉過頭去,看著秉燭走近的人,皺了皺眉,“你怎麼來了?”
這家裡也不過就四個人,對著葉仕安或是葉菘藍,他可不會是這樣的語氣。
葉辛夷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為這特彆的待遇而受寵若驚了。
不過,她倒沒有半分受到影響,挑起眉梢,淡淡答道,“睡不著,所以來尋本醫書看看。”
說完這話,果真沒有聽見葉川柏有什麼雜音。
葉辛夷心道,果然。
上午,救治陳磊子時,葉仕安順手將藥方遞給了她,便說明原先的葉辛夷至少是認得藥材,會抓藥的。
她雖然借著葉川柏,將事情暫且賴了過去,卻不是長久之計。
這才有了她此時來的這一趟。
葉仕安的診案上摞著一堆醫書,葉辛夷隨手抽了一本拿在手裡,翻開一看,於她而言,確是如同天書一般。
葉辛夷翻了兩頁,便是拿眼睞著葉川柏。
他屈腿緊挨著藥櫃坐在椅子上,正就著燭光翻看著一本書。
葉辛夷眯起眼道,“看得懂麼?可要我教你?”
“你教我?”葉川柏哼了一聲,斜眼睞她,“你比我多懂多少?不就多認識幾個字嗎?有什麼了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