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馮集賢不隻置辦下來了,還不是個一般的宅子。
占地比之朝中一品大員的家宅也不差什麼,若能進得這院門,更會發現這馮府雕梁畫棟,金碧輝煌,仿著江南園林的式樣,五步一景,十步一亭,園中遍植奇花異草,專辟一個珍禽園,養了不少珍禽異獸。
比之乾和帝的禦花園也不差什麼了。
更彆說那屋裡的擺設,樣樣珍品,隨便拿出一樣,都夠尋常百姓家吃上三五十年。
隻馮集賢喜歡金燦燦的東西,因而房內的布置,更是能閃瞎人眼。就是簾帳上都鑲了金珀,郝運每次進來時,總覺得處處金光閃閃,紮得他眼睛疼,可偏生他表叔喜歡啊,一進這屋裡,心情便是格外的好,誰還敢說什麼麼?還不都是捧著誇著,廠公您品味高啊,這富麗堂皇,人間至貴,也隻有廠公您這樣的人物才配得上啊!
郝運站在那兒,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被這滿屋子的金燦燦晃得眼花,竟有些閃了神。
直到聽到“砰”一聲巨響,有人拍了桌,再聽得一聲尖細的嗓音卻是沉冷地響起,“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他才一個激靈著清醒過來,忙道,“聽著呢聽著呢,叔父莫要上火動怒,小心身子。”
上座一個身穿紫紅金線織錦團花錦袍的中年男子,麵白無須,一雙眼睛微眯,轉動著手裡那隻赤金鑲玉的戒子,不是旁人,正正就是這所宅院的主人,人稱廠公的馮集賢馮公公是也。
隻是,這位馮公公與在外的樣子全然不同。在自家裡,他的脾氣不太好,眼一眯,能將宅子裡伺候的下人嚇得渾身發抖,因為一個不小心,那便會被拖下去,做成了人皮燈籠。
而且,今日馮公公的心情不太好,哪怕是坐在這處他格外喜歡,每次一進來,便被這金光閃閃伺候得舒暢的心情也是全然不見了。
“我再與你說一次,近來盯著我的人多了,你莫要給我惹出事端來。你在城西鬨得那一出,錢敬業已是來與我說過了,不管什麼仇怨,都暫且放下,那個牢裡的人,給我放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你在此時給我惹出事來,被人抓了把柄,信不信我直接扒了你的皮?”錢敬業是京兆府尹的名諱。
自家宅院中,自己人麵前,馮集賢從不自稱“咱家”,而是一口一個我,怒極時,不會拔高音量,因為會顯得他的嗓音格外尖細,他隻需要微微沉嗓,便能讓人直感陰森冷沉之意。
“叔父放心,侄兒很是小心,不會讓人察覺的。”郝運不以為意。
“不會讓人察覺?你可知道,錦衣衛已經有人進出過京兆府大牢兩次了,你還說不會有人察覺?你個蠢貨,給你好好說話的時候,你最好聽著,照辦。趁著還來得及時,趕快處理乾淨,否則,若是連累了我,你知道後果。”
郝運想說這麼點兒小事,哪裡就能動搖了您的根基?可是抬眼見得馮集賢眯眼將自己盯著,眼縫中射出的儘是冷光時,郝運便知道他是當真怒了。
他若怒極時,可是很可怕的。郝運雖然有些不甘願,到底不想老虎嘴上撚須,便是悶悶應了一聲“是”。
“知道了便滾出去,立刻去辦,莫要耽擱,記得將屁股給我擦乾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