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死,給她最親的人留下了最深的傷痛,卻也給他們留下了一片清明的天。
旁人不會知道自己的一句話,可能會是壓死一個人的因由,隻會等那個人不在了,才會撿起那一絲殘存的善意。
葉辛夷冷眼看著,嘴角卻微微翹起,冷笑,這不知算不算得賀柳枝看透了人性。
葉辛夷不想再看,扭頭轉身想要進去,眼角餘光一閃,轉過頭,瞧見了擠開人群,大步而來的人。
他身上尚且風塵仆仆,裹著暗色的披風,卻從步履間隱約可見透出的一角曳撒之上金線微閃,飛魚服尚未換下,想必是得了消息便趕了來。
須臾間,他已大步到了她跟前,四目相對,他微微啞著嗓,“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儘力了,這是她的選擇。”
開口,便是這樣一句話,葉辛夷不知為何,雙眸驀地便是潮熱。
人人隻當她是傷心,沒有人知道她內心下意識湧出,無邊無儘的自責。
不!不是她的選擇。賀柳枝幾日之前的笑容總在麵前閃現,能夠那樣笑著的人,原本是可以拋開過往的一切,安生過活的。
隻是有些人,不允她,生生將她逼上了絕路。
而她,也不曾儘力。葉辛夷狠狠拽握拳頭,雙目赤紅,她若早些察覺她的心思,她若能細心些,耐心些,仔細勸慰,她若能陪著……
葉辛夷不知自己心裡還壓抑著這麼多的憤恨與不甘,因著沈鉞一句話,才被勾起,猶如在心口架起了一口油鍋,反複煎熬。
她明明,從賀柳枝走了到剛剛之前,一直都鎮定著,沉靜著,為何他一來,他一句話,便能讓她心底翻江倒海?
見姑娘貝齒緊咬著下唇,雙目赤紅著,卻不哭,也不出聲,沈鉞再一次對姑娘的倔強有了體悟,心裡揪緊的疼,奈何,此時好似再多的言語,都隻會無力。
他歎息了一聲,伸出手,遲疑的,卻到底還是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輕輕拍了兩拍,帶著滿滿的撫慰。
“想哭,便哭。尋個旁人瞧不見的地方便是,要不,我幫你擋著?”
葉辛夷抬起頭,狠狠瞪他一眼,眼裡積蓄的眼淚,便是潰了堤,她抬手,很快抹去。
然而,這一眼過後,卻覺得心裡的悶氣好似有了出口,一瞬間,便鬆快了些。
沈鉞看著,目光微微沉黯。
此刻姑娘心中的感受,想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當年,他將顧歡救出,可顧歡卻在他懷裡咽氣的刹那,那種好似跌進了黑暗裡,卻無處著力,心中空落的感覺,他永遠無法忘懷。
自顧歡閉眼,便湧在心間的自責,折磨了他多少年?他隻想姑娘能從中超脫,哪怕受的折磨輕一些,短一些,都好!
“沈兄!”前方,響起一聲喚,卻是梁申,也是一身素衣。半晌沒有瞧見葉辛夷,是以特意尋了出來,卻沒有想到,居然又瞧見了他不怎麼想要看見的人,還恰恰就與葉辛夷站在一處,方才,兩人之間的情狀還看得他心裡有些不得勁兒。
隻是走過去時,卻已扯開了笑容,“沈兄來得有些遲了啊!”
沈鉞神色不動,輕瞥了一眼葉辛夷,微微笑,“公務在身出了一趟京城,今日方回。”瞄了一眼梁申的神色,沈鉞陡然明白了什麼,退後一步,拱起手,朝著梁申深深一揖,“梁兄弟辛苦了。”
梁申被嚇了一跳,繼而悄悄黑了臉,“你替誰謝?用得著你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