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兒。畢竟,斬殺漢王世子這樣的大功,怎麼也要論功行賞的。
從正五品的千戶升任正四品的指揮僉事,正是那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於沈大人而言,這是雙喜臨門,這幾日,可不就該是春風得意嗎?
可這樣春風得意的沈大人,落在有些人眼中卻成了“負心漢”!
“難怪這沈大人如今都不來了,卻原來是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啊!要我說,一個市井出身的姑娘有什麼好,那風情能及得上妹妹萬一嗎?真是個有眼無珠的。”
凝香館,相思的房內,正有一行止之間儘是嫵媚的美人兒斜倚在羅漢床上,一邊嗑著瓜子兒,一邊罵著人。
相思卻隻是微微笑著,“霜花姐姐莫要說笑了。你比我入行早,不知道咱們這行的規矩嗎?我們都是教坊司出身,這輩子除非遇上大赦,那是無法脫籍的,連與人為妾都不成。沈大人待我再好,難道還能娶了我不成?”
“不管怎麼說,沈大人如今才成親,已是晚了。何況是陛下賜婚,多麼大的體麵。就衝著往日的情分,我隻有為他高興的。”相思笑微微的模樣,抬眼望著麵前這個人,心中卻在冷笑。
自她來了凝香館,這司顏頭名就換了人。她可不信霜花的示好,不過是想借由此事激起她的嫉妒心,讓她犯錯,好抓她的把柄罷了。
她不管心裡對沈鉞突如其來的婚事有多麼怨怒,卻也不會在這人麵前露出分毫。
霜花一雙嫵媚的鳳眼微眯,勾起眼角望著麵前的人,“妹妹不愧是將門虎女,果真大度,姐姐實在是望塵莫及。”
將門虎女……這便是知道她的身份了?
相思目下暗閃,“姐姐謬讚了,不過話說得大度了,心裡又如何會真真好過?不過是我們命苦,卻又不得不認命罷了。”
說話間,相思抬起帕子,捂住嘴,低咳了兩聲。
霜花見她滿臉病氣,張口便是咳,不由抬起帕子掩了掩口鼻,“你說得也對,咱們命苦,便隻能認命。我這也是為妹妹打抱不平,妹妹自己能想通,自是最好。”
“出來許久了,這天色不早,我得回去準備準備了。到底沒有妹妹好命,這些日子得了媽媽的交代,隻需待在房裡養病,不用接客。”
相思笑著要站起送客,霜花卻是一抬手,“你還病著,就彆起身了,我自個兒出去便是。”
“姐姐慢走。”相思笑應,見著人走了出去,臉上的笑亦是隨之一斂。
她知道霜花的心思,不就是看著她病了好些時日,覺著正是取而代之的好機會嗎?
那樣淺顯的心思,她再明白不過,隻是,也無謂與她多計較了。
畢竟,聽了這麼一個壞消息,她隻怕就要繼續病下去了。這也算得恰恰好,她本就病著,因著沈鉞的婚事而鬱結在心,病情轉重也是順理成章。
再病個一段時日,也差不多該香消玉殞了。
不知道,等到她的死訊傳到時,他心裡可會有半點兒動容?
片刻後,她幽幽苦笑起來,自是不會。彼時,他應正是新婚燕爾,哪裡還顧得上她?何況……她早已知會過他,他知道她不是真死,又豈會有半分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