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外袍就差左襟的一道滾邊就算完成了。
葉辛夷抬起頭來,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胳膊和肩膀,一邊轉動著頸項,一邊瞄著窗外的天色,這個時辰.....應該差不多了吧?
像是為了應證她的心思似的,院門處傳來一陣人聲,隱約聽見門口侍衛問“公主安”的聲音。
回來了!葉辛夷杏眼忽閃了兩下,站起了身。
從翕開的窗戶往外望,果不其然便瞧見了一行人簇擁著昭寧公主進得院來。
隔著些距離,看不清楚眾人的表情。不過,昭寧公主的步子邁得有些重,其他的人也沒有吭聲,都是埋頭走路。
葉辛夷心中已有了猜測,目光逡巡,在人群最後瞧見了跟著的柳綠,全須全尾,安然無恙。葉辛夷稍稍鬆了一口氣,抻了抻腰,站直身子,不疾不徐邁開步去,步履與神色已寸寸堅定。
“公主!”從內殿出來,剛至花廳,便聽得了門口秋螢和秋蛾問安的聲音,卻沒聽得昭寧公主應聲,便已跨進門來。
四目相對,葉辛夷亦是蹲身斂衽行了禮,“公主。”
昭寧公主麵沉如水,一雙丹鳳眼裡凝著兩分犀銳,將她緊盯著,偏葉辛夷卻是自始至終的沉靜,最終還是昭寧公主忍不住了,咬牙問道,“葉氏,你利用我?”昭寧公主再怎麼率真,卻也是在這座宮城裡長大的,有些事,起初不覺得,待回過頭來看,便能察覺當中端倪。
葉辛夷神色溫淡,沒有狡辯,也沒有解釋,抬起頭,語調誠摯道,“抱歉,公主。”
這便是承認了。
昭寧公主瞪著她,神色複雜,片刻後,便是扭過了身,衝出殿去,還將跟著她來的人全都一並帶走了。
一群人,烏泱泱的,來了,又走,轉眼,這院中又恢複了之前的平靜。
柳綠進得門來,蹲身福禮,“太太。”
葉辛夷眨眼已斂去眉間一抹疲色,轉身往內殿走。
柳綠如同一道影子般,沉默跟上。
進了內殿,葉辛夷走回方才坐的那窗下羅漢床上坐了,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來喝,這才幽幽問道,“怎麼樣?”
柳綠垂首,“不負太太所望。”
葉辛夷輕輕一抬手,柳綠心領神會,將今日的始末簡略說出。
“不出太太所料,到了鎮國侯府,公主便讓奴婢引那兩隻雀兒來給謝老夫人表演。寧王府三奶奶見了很是歡喜,便向公主討要那兩隻雀兒。公主不肯,說那雀兒是與人借的,不能給她。寧王府三奶奶就不太高興了,不知怎的便認出了奴婢,當眾說破了,問奴婢這雀兒可是太太你的。若是的話,她自去向太太討要。”
“奴婢按著太太的吩咐,裝成驚慌失措的模樣,將該說的話,都說了。”
葉辛夷聽得點頭,直到此時,方才鬆了一口氣。
這個局,若非在她對昭寧公主和謝嬌的性子都拿捏得很準的情況下,若隻要有丁點兒偏差,都不能成。
不過好在,沒成也沒有什麼。
更好在,如今都成了。
“辛苦了。”葉辛夷笑望柳綠。
柳綠搖了搖頭,“奴婢分內之事,不敢言苦。何況,都是太太在後謀劃。太太讓奴婢送的信一會兒就可以送出去了吧?”
今日這事,隻是一個開端,就像將一個袋子撕開了一條口子,有些東西再泄出去,便是順理成章。
葉辛夷點了點頭,這是一早便商量好的,既然已經成了,那就該進行下一步了,但葉辛夷還是不得不提醒道,“隻是眼下咱們怕是被盯得緊,千萬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