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殷雪喬本就隻是一個江湖女子,自是入不得夏家人的眼,當日,夏長青執意要娶殷雪喬,夏家人百般阻攔。夏長青早在江湖中瀟灑慣了的,哪兒受得了這樣的束縛,當下便是帶了殷雪喬離家而去,到死也再未回過夏家。
當初,殷雪喬身中蠱毒,他也未曾往夏家求救,便可知他與夏家的關係實在算不得好。
“小叔倒是瀟灑自在,讓我從小便好生羨慕。雖然小叔離家之時,我年紀尚幼,甚至都記不得他長什麼樣兒,但是他卻是我心中最為崇拜之人。一有空,我便會去茶樓裡聽說書先生講些江湖軼事,成都府有家'春風樓',當中有個烏先生說輕鴻公子說得最好,隻要隔上許久才說一回,我卻是回回不落,不管在軍營還是在家都會偷溜出去聽,為此,沒有少挨我爹揍。”書生想起以往的事,微微笑起,眉眼間流露出兩分懷念。
葉辛夷卻隻是淡淡笑著不語。
夏長青在夏家人眼中,是個不走正道的不肖子弟,隻怕他的名字在夏家提起來都是禁忌,就是那一直縱容幼子的夏老夫人在幼子年紀輕輕就沒了之後,怕也會後悔之前的種種吧?
可夏延風卻打心眼兒裡崇拜著夏長青,他雖沒有與夏長青一般,拜得名師,習得一身過人武藝,闖蕩江湖,卻也與旁的夏家子弟不同,他不尚武,反倒習文,還考得了舉人的功名。
這在人家看來,怕也是光耀門楣的另一條出路,可那些人家中,卻並不包含夏家。
因而,夏延風與他父親夏長河發生了極大的衝突,他也是個性子執拗的,之後,便是離了家,索性與沈鉞一道來了京城,開起了百鬼樓,轉眼,便已是十一個年頭了。
當中有沒有與夏家聯絡過不知道,可以乾和帝對夏家的忌憚,他卻就在乾和帝眼皮子底下待了這麼些年也沒有被揭穿,這卻是事實。
不過,天下之大,他能去的地方很多,為何卻偏偏要來京城?
葉辛夷黯下雙目,片刻後,終於是喊了一聲“三哥……”
書生一愣,過後自然是歡喜得不得了,臉上笑容漾開,響亮地“欸”了一聲。
葉辛夷抬起一雙清透如朝露的眸子定定望著書生,那樣的清澈見底,卻也那樣的犀銳分明,“三哥來京城,是大伯父的意思吧?所謂爭吵也不過就是三哥與大伯父合演的一出戲。至於開百鬼樓……是為自保,還是有彆的目的?”
書生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而後慢慢消失,望著葉辛夷的眸光亦是一點點沉黯。
書生帶了酒來,卻沒有留下來吃飯,葉辛夷也沒有留他,見他走了這才轉身回了房。
沈鉞趴在床上,聽得聲音也沒有轉過頭來,隻是懶洋洋道,“你將書生氣走了?倒是省了一頓飯。”
這話裡的風涼味還真是清清楚楚,葉辛夷一邊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喝下,一邊半點兒不意外道,“方才我們的話你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