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宮中卻也不無避暑之處。
湖邊有水榭,四麵環水,到了夏日,三麵的窗戶都是敞開,便可觀賞風荷,隻一麵連著曲橋通往岸上。
此時,已是夜深,水榭之內燈燭已亮,映著那滿湖的荷花,搖曳生姿,比之白日又多了兩分清麗神秘的風情。
水榭內獸爐中白煙騰嫋,輕渺的香味隨之縈繞在整個水榭之內。
羅漢榻上斜斜歪著一個人,著一身輕紗,一手支著腦袋,另外一手則輕輕搖著手裡的團扇,深嗅了一下那香,這才半睞著眼兒問道,“怎麼樣?本宮這香可還調得不錯?”
“娘娘是香道聖手,隻是奴婢是個俗人,並不懂這些,說不出什麼來,倒是唐突了娘娘的手藝。不過,想來定是極好的。”
“這香乃是在冰屑香的基礎上又改動過的,夏日裡燃來,不隻有降暑的功效,還能驅散蚊蟲。你是不知,本宮最是怕熱,初入宮時,陛下隆恩,便撥了這處臨湖的冰玉宮給本宮住。可到了盛夏時,本宮連殿裡也歇不住,陛下便又為我修了這水榭,到後來,一入夏,本宮倒是有大半的時間都宿在這水榭之中。偏臨著水,蚊蟲便多,本宮又最是招蚊子,太醫院配的那些驅蚊的藥包藥味太濃,本宮不喜,便自己琢磨著配了這香,時時都要改進,終是成了如今這般。早前已經試過多日,驅蚊的效果甚好,且降暑安眠,聞之清甜,也並不濃膩,倒已是恰到好處了。”這音色清亮柔潤,如流泉,緩慢而沉靜。
這聲音的主人,便是後宮四妃之一的耿賢妃。
比起陳皇後和謝貴妃,賢妃耿氏在這宮中,幾乎是如隱形人一般的存在。沒有陳皇後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沒有謝貴妃盛寵在身的尊榮。雖然占了四妃中的一席,可她既沒有顯赫家世可以依憑,也沒有一兒半女可以依靠,更是連乾和帝的寵愛也難得一星半點兒。
平日裡在宮宴之中,在陳皇後的端莊尊貴和謝貴妃的雍容優雅的籠罩下,賢妃就好似一道灰暗的影子一般,半點兒不起眼。
可是,今日眼前的這位賢妃娘娘卻與平日所見截然不同。
雖然她也不再年輕了,可不過一身素色輕紗,卻襯得她顏色姣好,膚色白嫩無暇,吹彈可破,不知是不是因著沒有生養過的緣故,那身段兒竟還如同少女一般,豐纖合度,麵龐暈著珠輝,五官秀麗,一雙眼生得甚好,隻平日裡也不知她是如何做的,竟讓自己那般不起眼。燈下看美人,這賢妃當真是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施朱則太赤,施粉則太白的美人。
這般美貌,難怪她能在四妃之位中占得一席了。
耿賢妃的聲音清亮如流泉,與湖中魚兒躍動時偶爾響起的水聲應和在一處,清淩淩的,在這樣的盛夏之夜,倒讓人平添兩分冰沁淨爽。
這水榭之中,除了耿賢妃,還有兩人,一個正是她身邊貼身侍候的宮婢,正站在那幾岸邊侍弄著那獸香,另外一人也是一身宮娥的打扮,身上穿的卻是最常見的青綠色衣裙,站在暗影處,半低著頭,麵容看不真切。
聽得耿賢妃細細說起那香的由來,她便又低笑著道,“娘娘果真是個雅人,這般繁瑣的工夫,也隻有娘娘這般耐心細致的人,才能做到了。”
“本宮要的東西,倒是從不怕會等上多久,或是有多麼費功夫,隻要落到手裡的時候,是真正的好東西,那便值了。”耿賢妃淡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