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便換了一身衣裳出來,與張季禮出了門。
到了宮內,乾和帝這回倒沒有刻意晾著他,反倒早已候在了南書房中,見得他之後,隻淡淡問道,“這兩日坊間的傳言你可都聽說了?”
沈鉞神色有些不安,遲疑了片刻,才應道,“聽說了。”
“你覺得,這話是誰傳出去的?”乾和帝又問道。
沈鉞仍是眼兒半垂,“臣不知。”
乾和帝望了他片刻,“或許,你是當真不知吧!誰知道呢,夏大將軍的愛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待了十一年,朕卻半點兒不知,夏大將軍卻未必不知吧。為人父者,又哪裡能輕易放心得下,就是派了幾個人在身邊近身保護,也是有的。朕本想著將這些人找出來,可他們顯然藏得比夏公子更好些,朕也是沒了法子,便由著他們去吧!”
“隻是,夏公子偏偏卷進了人命官司,還是人證物證俱全的那種,熒出啊,依你看,這樁案子該如何處置才好?”
沈鉞顯然沒有料到乾和帝會問他這個問題,當下身軀一震,片刻後,才遲疑著道,“陛下,臣愚鈍,實在不知。”
乾和帝卻是一哂,“不知?你早前不還說以他的性子決計不會殺人,還求著朕讓大理寺徹查此案,莫要冤枉了他嗎?怎麼才兩日的工夫,朕讓你說了,你反倒不知了?”
沈鉞聲音裡終於透進了一絲惶惑,“臣惶恐,彼時......彼時,臣不知他是夏家人,胡言亂語,還請陛下寬宥。”
“所以,因為他是夏家人,所以就不一樣了?”乾和帝似自語般喃喃。
沈鉞不語,不敢語,隻抱拳垂目,額角緊繃。
乾和帝的目光從他麵上掠過,“也是啊,可不就是不一樣嗎?都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夏家一門忠烈,數代幫著大名鎮守南疆,莫說西南百姓對他們奉若神明,就是朕與曆代先皇也是對他們感激非常。夏家子弟,朕看在眼裡,可是比之朕的皇子還要珍貴兩分。偏偏夏家公子卻卷進了這樣的官司中,朕實在是心痛,卻又為難。”
沈鉞低垂著眼兒,呼吸深斂,好似已成了一道靜默的影子。
乾和帝也好似全然當他不存在一般,目光就落在窗紗上映出的斑駁樹影之上,語調不見起伏地徐徐道,“朕思慮再三,這樁案子牽扯到夏家公子,到底不能等閒視之,決意下旨讓大理寺暫緩此案的審議,還是去請了夏大將軍親自進京來,到底怎麼辦,屆時再談。”
這話一出,沈鉞終於有了反應,卻是身軀一震,驟抬雙目望向乾和帝,眉眼間,儘是藏不住的驚疑。
請夏長河進京?
乾和帝卻是淡淡迎視他眸中的驚疑,甚至勾起唇角,笑了起來,隻那笑意,卻半點兒未及眼底,“看來,熒出也很是詫異朕的決定啊?朕也是思慮再三,才做下了這個決定。隻是夏大將軍身負要職,也不知是否能走得開,即便夏大將軍果真要進京,這也不是小事,朕更不願以一紙聖旨直接下令,那便違了朕的初衷。是以,最好的法子,便是讓個妥帖的人親自去一趟蜀地,將朕的意思原原本本地告知夏大將軍。想必,夏大將軍方能理解朕的一片用心。隻是,朕又苦惱了,這樣的大事兒,朕能托付到誰的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