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香倒是沉下心來,隻是看書習禮儀,對於這切身關乎於她自己的事兒,好似全然不關心了一般。
葉辛夷倒是已差不多將夏府摸熟了,一時間卻也看不出什麼門道。他們來夏府,也隻是為了看清夏府對於沈鉞失蹤到底抱持著什麼樣的態度,探清夏長河的心思,若是能夠,自然希望夏家是友非敵。
轉眼,便到了中元節。蜀地都叫中元節為“七月半”,各地風俗也不儘相同。有些地方七月初十便會將家裡的“老人”接回家。從那日起到七月十四或七月十五,將“老人”送走之前,每日三餐都會擺上供桌,行祭祀之禮。
夏家祖籍雖是北地,但搬至蜀中已經數代,很多習慣早已同化,因而中元節的規矩也是依著蜀地的來。
因著“老人”已是被接到了家裡,所以,這幾日一到入夜,便不讓人在府裡四處亂走,就怕衝撞了什麼就不好了。尤其是安香他們這樣的外人,在府裡亂竄,若是被夏府的“先人”們撞見,就怕出什麼事兒呢。
中元節的氣氛,總是透著兩分暗譎,因而這些時日一到了入夜,外頭便是靜悄悄的,隻能聽見隱隱的風聲,不聞人息。
她今日心裡有些波動,便是從挽綠閣內悄悄溜了出來,不出所料,外頭一個人也沒有。
都說七月十四鬼亂竄,葉辛夷這樣從墳地裡爬起來,且已經死過一回的人,卻是全然不怕這些的。何況,嚴格來說,她也算不得外人。
也不知道這些被接回來的“老人”裡,有沒有她爹娘,甚至是原來的“葉辛夷”,她若能撞見他們,沒準兒還能打聲招呼。
葉辛夷一邊在心裡樂嗬地想著,一邊很是歡快地邁著步子。
夜風幽幽,拂走了白日殘留的最後一絲悶熱,好像整個人都輕鬆自在了許多。
簷下、廊上都亮著燈,何況,頭頂深藍色的天幕上,一輪已差不多正圓的月亮還掛著呢,月光下,一切都甚是分明,倒省了她再拎盞燈籠,若是被人瞧見了,還以為是飄了一盞鬼火,將人嚇個半死。
聽說,蜀地多陰天,頭頂濃雲厚重,就算是夏天也不例外。因而,蜀地夜裡能瞧見月亮的時候甚少,就是中秋月圓之時,也多是無月可賞。
想來,她運氣還算不錯,頭一回來蜀中,便能瞧見這麼難得一見的月色。
葉辛夷抬起頭望著頭頂的圓月笑了笑,收回視線,又繼續邁開步子。
沿著回廊,穿過假山,走過小徑,她步子雖是徐緩,卻沒有停滯,顯然早就有了目的地。
卻是越走越偏,直到到了一道深鎖的院門前,那門是鐵製的,已是鏽跡斑斑,兩頭的院牆好似朝著夜色深處伸去,瞧不見儘頭一般。
早已沒了垂掛的燈籠,這裡靜夜幽幽,隻餘清冷的月光。
目光所及之處,院中卻是一片暗色。
借著月光,隱約可以瞧見橫伸出牆外的枝丫繁密,果真是芙蓉。
葉辛夷深吸一口氣,正待提氣躍上牆頭,卻驟然耳根一動,杏眼之中已是掠過一道精光,袖中雪亮掠出,“錚”一聲嗡響,袖中劍已是出鞘,裹挾著她的身影,猶如一道清風般,卻又攜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夜色中某一處急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