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長河在他麵上盯了盯,片刻後,才掀了袍擺在沈鉞對麵坐下。
這不是他頭一回與沈鉞議事,可今日沈鉞給他的感覺卻不太一樣。
早前,他就是一副與尋常錦衣衛沒什麼兩樣的樣子,可今日……
夏長河斂目間,沈鉞已是倒了一杯茶遞與了他。
夏長河還真覺得喉間有些乾渴,便端著茶杯輕啜了一口,這才沉聲道,“我讓人去查你夫人的身世,這麼剛好就聽說了一樁趣事,葉家開的那藥鋪是在城西的三柳街吧?聽說,葉家藥鋪裡幾口人一夜之間全都憑空消失了。而且那麼湊巧,就剛好是在我家老三出事的那天晚上。”
“是我派人做的,眼下,人已是在來巴蜀的路上,過幾日將軍就能看到了。至於我夫人的身世,若將軍信得過在下,也不必再查,等到見到我嶽父和幾位長輩,自然一切分明。”
夏長河沒有料到他居然這般坦白,更沒有料到他言語間更是甚為真誠,愣了一瞬,他才又道,“老夫人與我提起,老三出事那日,你本來也安排了人要想法子將他救出來?”
“是!他是我兄弟!隻是可惜……我的人到晚了。”沈鉞聲音往下沉了兩分,前頭半句自然而堅決,後頭半句隱於遺憾的尾音,帶著淡淡痛色。
夏長河亦是深斂了雙目,“我以為,你是因為你夫人……”或者,還有些彆的考量,可沈鉞夫妻感情甚好,這誰都看得出。
“事實上,我夫人卻是為了我,才那麼輕易接受了夏延風這個‘三哥’。或許在夏大將軍看來,血緣高於一切,可在我和我夫人看來,未必。我嶽父與我夫人沒有半點兒血緣關係,可卻疼了她十幾年,而你們這些與她有親緣的人,卻甚至才剛剛知道她的存在。還有夏延風和夏夫人……他們的母子關係,相信我不說,夏大將軍也明白。”
聽人這麼說起自己的妻兒,夏長河心中自然不快,但他卻也知道沈鉞說的是事實,麵上雖有怒氣,卻並未遷怒。
哼了一聲,便也作罷了。隻再問起沈鉞話時,目光又恢複了慣常的銳利,“你為何會想到要救老三,難道你早已預料到老三會出事?”
這問題極是尖銳,沈鉞聽罷,卻是低笑了兩聲,“老夫人既然與將軍說了此事,難道沒說這事兒是老夫人先提起的,而我隻是配合嗎?”
“那你為何答應?”夏長河不為左右,仍是語調沉沉。
“大將軍這是懷疑我?”沈鉞好笑地扯了扯嘴角,卻回以同樣的尖銳,“難道大將軍沒有問過夏老夫人為什麼?”
夏長河蹙了蹙眉心,“她是我的母親。”一句話,道明所有原委,不管夏老夫人有沒有告知夏長河她之所以那麼做的緣由,他都願意相信自己的母親。
沈鉞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既然夏將軍問了,那我便也說實話了。我起初是懷疑過夏大將軍的,尤其是我一入蜀便遭了刺殺,即便還有其他種的可能,可夏大將軍也委實不能全然脫了嫌疑。不過後來到了夏府,我便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夏大將軍對朝廷、對陛下雖然算不得多麼忠心耿耿,卻也委實沒有什麼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