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內正廳是一座丹藥房,藥爐下有火,白煙蒸騰,滿室藥香。
藍若華目不斜視,徑直穿過大廳,廳後,是用木板搭建的一處寬闊的平台,直直延伸到了水麵之上,長長的蘆葦隨風招搖,南越天氣炎熱,四季如春,哪怕是這個時節,那蘆葦也隻是微微泛黃,比之春夏時多顯出了兩分枯敗。
水邊上,靜靜立著一道身影,一身藍紫色的衣裙,逶迤在地,她手裡撚著魚食,不時往水下投擲。
她身前的水麵上,擠擠挨挨數條大紅色的錦鯉,翻越撲騰著爭食,不時傳來水聲嘩啦,甚是熱鬨。
藍若華走上前,笑著道,“這麼多年了,師妹還是喜歡在水邊喂魚。隻是不知道從前喜歡對著魚兒說心事的毛病還在不在?”
聽到她開口說話了,那一直背對著她站的人終於有了反應,卻是回過頭,淡淡一瞥,麵上沒有半點兒表情,可一雙內褶的桃花眼波光流轉間,卻是說不出的風情,“多年不見,師姐這愛說教的毛病卻也半點兒沒減。”
藍若華看著她,嘴角卻是抽了兩抽,“女子都愛惜容顏,偏生你怎麼就將自己搞成了這副模樣?”
“我愛吃呀!一不小心就吃得身材走了樣兒。倒是師姐,若是從背後看,隻怕當你還是個二八芳華的少女,再過個二十年,滿頭銀霜也還能惹得男人們狗見骨頭似的趨之若鶩。”
這語調婉轉動聽,可卻透著兩分漫不經心,那話裡的意味,藍若華可聽不出半點兒誇讚的意思,嘴角抽動得越發厲害了。
“師妹身上的傷怕是尚未好全,還是好生養著吧!”
“師姐這是攆我呢,也好,我也沒那麼想見到師姐,正好省了相看兩相厭。”說罷,將手裡剩下的魚食一並扔了下去,拍了拍手,轉身走了兩步,腰肢輕擺,可卻又停了下來,“對了,師姐!既然是讓我養著,也彆光靠藥,還是多給我整治點兒好吃的,多年沒有回過南越,倒有些想念那些吃食。”
腰肢再款擺,這回是真的走了。
藍若華望著她的背影,麵無表情,可一雙眼卻沉凝似冰。
“師父,早知小師叔這般,當初又何必花了那麼多心思將她找回來?”藍若華身後一道倩影緩緩行來,一身雨過天青的顏色,襯得她眉眼如畫,越發清麗無雙。
若是葉辛夷在此處,見到此女,定是要忍不住歎一聲,人身何處不相逢啊!
沒錯,喚藍若華師父的是葉辛夷的熟人,早前在成都府時還酣暢淋漓乾了一架,葉辛夷的情敵,珍珠是也。
不過,在南越,她有另外一個名字,她真正的名字,姓藍,名翎兒,藍翎兒!
隻是此時她的語調明顯的透著兩分不滿,倒讓容色打了兩分折扣。
藍若華聞言,卻也沒什麼反應,隻是淡淡道,“當初本以為以她的容色,定能有所助益,哪裡知道她會是如今這般模樣?不過……即便不是如此,我也容不得她繼續在外逍遙。”
“既是無用,咱們也不用如現在這般供著她了。”藍翎兒語調清冷,娑羅教的規矩,不養無用之人。
藍若華目下閃了閃,暫且揭過了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