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夫人隻要看著她,便是滿心的歡喜,被她體貼照顧著,更是開懷,緊拉著她的手,臉上的笑容就是沒有斷過。
問了葉仕安的喪儀如何,葬在何處,藥王穀中景致如何等等......葉辛夷都是不厭其煩答了,笑容明朗,語調和緩。
夏老夫人看著聽著,笑著連連點頭,算是徹底放下了心。
“祖母......有一樁事......”葉辛夷略一沉吟,還是問了,“我爹眼下已經不在了,那時,我爹與祖母到底說了什麼,如今可能告訴我了?”
當初她爹和祖母關起門來說的話絕非她祖母輕描淡寫的那幾句。
夏老夫人對於她的請求卻沒有多少詫異,略一沉吟,便是招手將一個邊上伺候的小丫頭叫了來,“你去找芍藥,讓她將我房裡那隻帶了鎖的黑漆纏枝草紋匣子取來。”
小丫頭應了一聲,便是小跑著去了。
夏老夫人拉了葉辛夷到一旁樹下,那裡擺著兩把竹製的太師椅,夏老夫人自己躺了一把,拍了拍身邊的那一把。
葉辛夷也不矯情,斂裙坐了上去。
夏老夫人抬起頭望著頭頂上枝葉,陽光從樹葉間的縫隙間篩落下來,明滅斑駁,夏老夫人微微眯起眼道,“丫頭......你爹,真正是個好人。祖母雖然遺憾你不在身邊長大,卻很慶幸你是在他那樣的人身邊長大的。”
葉辛夷彎起嘴角笑,“我也很慶幸。”
清風徐徐,拂過發端,像極了她爹疼愛的輕拍。
那小丫頭動作很快,沒一會兒便是回轉了來,手裡還捧著一隻匣子。夏老夫人接過,捧在膝上,葉辛夷打眼去看,果真是黑漆纏枝草紋的,上頭還掛了一把小巧的銅鎖。
夏老夫人直接從頭上拔下了一支銀簪,對著鎖眼兒捅了進去,掏弄了兩下,“哢噠”一聲輕響,那把銅鎖應聲而開。
夏老夫人將那匣子打了開來,從中取出了一封信箋,遞給了葉辛夷。
那已經褪色的封紅上墨跡已舊,寫的正是“母親大人親啟”,字跡端方俊秀,葉辛夷恍然明白過來,這封信是出自她生身父親之手,正是葉仕安保存了多年,又從京城帶到成都府,初見夏老夫人時,便親自奉上的那封絕筆書。
“打開看看吧!”夏老夫人朝她遞了遞下巴。
葉辛夷心頭已是一動,至此,自然是沒了猶豫,略一沉吟,便將那信箋從信封中抽了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看了過去,她心中原本有些模糊的父親的樣子好像突然有些明朗了起來......
她看得很慢,從頭看到了尾,又回過頭來,從頭看起。
夏老夫人沒有催她,仰躺在太師椅上,仍然望著頭頂,也不知是在看樹,看陽光,還是看天邊雲卷雲舒。
四周很安靜,隻有細細的風聲和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的沙沙聲。
良久之後,夏老夫人突然輕輕一歎,“這些日子,祖母常常在想,或許,祖母真的是太固執了。你父親,你爹......這樣的人都對之傾心相待的,你的母親......殷雪喬,應該真的是個好女人吧!”否則,憑什麼得夏長青和葉仕安那般癡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