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兵馬司鎮日都在街上四處拿人,這般兩日之後,京城總算安靜了下來,這安靜,卻更是被什麼壓製著,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果真,過了兩日,南邊兒傳來了消息。陛下竟是秘密送出了一紙命夏大將軍率領夏家軍進京勤王的召令,夏大將軍命人在大名境內各處都張貼謄抄好的那紙召令,當中陛下還細數了寧王數樁罪責。
說他圖謀不軌,心存不臣,甚至還將寧王暗中謀害隋王,挑唆太子謀逆的證據也都公布於天下。
夏大將軍同時發出了一紙討伐檄書,同樣斥責了寧王謀逆,罪無可恕,並且言明接到召令之後,便率領夏家軍秘密北進,所過之處,抑或見了陛下召令,抑或是夏大將軍不戰而屈人之兵,竟是紛紛安靜地打開了城門,讓大軍過境。
眼下,大軍已是快要過了秦嶺,直往漢中地界逼近了。
而沈鉞夫婦二人也是得了陛下密令,受夏大將軍所托,進京來護陛下周全的。
這麼一來,安靜了幾日的京城又炸開了鍋,隻怕是整個大名也要亂成一鍋粥了。
夜已過半,南書房內還是燈火通明。
朱景雩一身甲胄,麵沉如水,腳步沉沉入了內。這些時日,他四處搜捕沈鉞一行人,卻一無所獲,加上京城內外的傳言,以及已經逼至北地的夏家軍,每一樁,每一件都如壓在他心口的巨石,也難怪這些時日,旁人都不敢輕易近他身了,隻覺得平日裡多麼溫潤,如同濯濯春柳一般的寧王府三公子如今卻成了生人勿近的閻羅,隻要出現時,便好似在這酷暑天裡入了冰窖一般,透心涼。
朱景雩倒是落了個清淨,這般冷著臉,也是好處多多。
譬如現在,南書房門口的內侍見了他,沒敢有半分囉嗦,便是徑自朝他行禮,給他開了門。
他往前進,方走兩步,便停在了簾櫳處。
落地罩那頭已是傳來了話語聲,當先一人憤憤不平,正是寧王次子,朱景雩的二哥,朱景盛,“父王……為什麼?明明大哥才是世子,我們才是您正經嫡出的兒子,這樣立功的機會,父王合該留給大哥和我才是,如何能讓他朱景雩一個賤婢所出的妾生子越過我們去?父王近來越發的偏心,難不成有朝一日父王大業得成,還要越越過我們,讓那個賤種承繼大位嗎?”
那個被稱為“賤種”的,半點兒沒有在意,倒是寧王聽罷,卻是勃然大怒道,“都是本王的骨肉,你們更是兄弟骨血,往後若再讓本王聽見你們這般言語,彆怪本王不饒你們。”
“父王……”朱景盛自然是不甘,正待再開口說什麼,卻是被寧王世子朱景陽拉了一把,隻得閉了嘴。
朱景陽比朱景盛穩重了許多,上前一步,笑著道,“父王息怒。是兒子和二弟唐突了,三弟與我們是骨肉相連的兄弟,這個時候,我們正該守望相助,一起為父王的大業努力才是。”
寧王的神色果然稍霽,點了點頭,“看看,你大哥就是比你懂事。總之,這件事本王也是仔細考慮後才決定的,你們就不用多想了,好生在京城守著,也是為本王分憂。”
朱景盛麵上不甘,還待說什麼,卻又被朱景陽攔住,朱景陽笑著又說了一番話,寧王聽罷愈發和顏悅色,兄弟二人這才與寧王行禮後退出。
卻不想,轉過落地罩便瞧見了簾櫳下立著的人。